第2章

☆、回家

常少明的家里其实我很陌生,上一世也只有最初几年来过几次,我早记不清了,反而是他去我家的次数要多得多。后来正式在一起后,我们重新买了一套房,他总爱往家里添置东西,将房子装饰得温馨舒适,除了少了女主人的物件,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个已婚且感情良好的家庭。

可现在我走进他家,却觉得十分十分的空荡和冷漠。

统一的黑白格调,死板的家具,大片空置的地方,这风格和我认识的那个热衷于在闲暇时间往家里添东西的他没法画上等号。

我看了他一眼,他其实眉眼冷冽,唇型十分好看,但总归是薄情之人的样子,这幅冰冷禁欲的皮相里,装的却是一颗傻乎乎地把爱都奉献了出去的心。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连忙收回了不停飘过来的眼神,假装自己很专心地目视前方。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竖在家门口望着诗和远方呢?这演技真是拙劣得可爱。

常少明知道我在笑他,又忍不住红了红脸,但依旧挣扎着摆出一副镇定高冷的模样,顺便贴心地接过我脱去的上衣,挂到一旁的衣帽架上。

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一起相处的那么多年里,心也重新安定下来,抛去了刚重生时的迷茫和胆怯。

原来不知何时,常少明已经成了我心灵的依靠,和灵魂的居所,这个人在,我便会觉得温暖和熙,岁月安好。

现在重新审视,还多了一丝丝甜蜜(?)和久违的激情。看来历经两世,我终于尝到了恋爱的滋味。

“楼里?”常少明见我走神,轻唤我,我望向他俊朗的脸庞,一时没有忍住,便上前一步,吻上了他的嘴角。我只轻轻触碰了一下,但他竟愣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强做冷漠地说:“我去做饭,楼里你先休息会。”然后转身就走,背影十分的潇洒挺拔。

可是有本事你不要脸红得像个苹果啊?

我摇摇头笑,今天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我该缓着点来的。

我又开始思索,一个月后好像是他的生日吧,该给他准备什么惊喜呢?

不过很快,我的思索便被打断了,有人敲了敲门,我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一看见我便问:“你是不是常少明?”

我摇头。

她又问:“常少明在哪?”

我听她咬牙切齿的语气实在不太友好,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常少明那个人渣,把我弟弟害成了那副模样,便躲起来了吗?”女人失控地吼道,我暗叹不好,常少明要听见了。

果然,很快便传来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问道:“没事吧?”

我摇摇头,有事的明显是我面前这位小姐。

那女人见他出来,恨恨地问:“你是不是常少明?!你是不是常少明?!”

常少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是。”

女人被他散发的冷气一惊,恢复了一点清醒,总算不歇斯底里了,她顿了顿后红着眼说:“你欺骗了小冬的感情,让他、让他、被你迷住之后,你就这么把他丢下了,你这个人渣!”

我不是很能理解她一人前来只是为了在道德上谴责常少明一番的心理。难道正常剧情不是找几个打手来报复一顿吗?

常少明皱起眉,语气更冷上几分:“我不认识你弟弟。”说罢他便直直看向我,眼神里带了几分紧张。

我莞尔,我倒是确信他不会干出这般荒唐事的,再说常少明实在算不上闲人,每天中午晚上的时间都用来给我做饭送饭了,哪有空去玩弄别人……

不过,小冬……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吧……

上一世,常少新的爱人,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季冬。

“你、你竟然这么狠!好!好!常少明!你今天不和我去看看小冬,就算你常家再厉害,我季家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于是我也明白了女人——也就是季冬的姐姐季春来的目的,她也是没法子了,想让常少明去看看她那自杀又绝食的可怜弟弟,偏偏对方就是害自己弟弟变成这样的“元凶”,所以……这就很尴尬了。

我上一世并没有怎么和季家打交道,也不怎么记得季春,但有一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季冬的胞妹,季夏——季家两根顶梁柱之一,她现在应该在美国,而半年后,她会回中国。

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上一世她的回来让常少明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和时间少了很多,听说是因为她对公司的全面开火,直到常少新正式和季冬在一起后,她才收手不再给常少明的公司使绊子。当时我还感慨过,是怎么样强悍的女人,才能让常少明都吃了亏;也猜想过,常少新不会是为了他哥贡献了自己吧?

当然了,我这纯属无聊,常少明怎么可能牺牲弟弟保全公司,更不要说胜负还未可知呢。

不过,看来常少新是拿他哥的名字出去混了,还一不小心惹了情债,好在上一世他们俩一直恩爱,比我和常少明的关系好了太多了,倒也不算是一段孽缘。

我暗暗为季冬那个孩子感到委屈,他在我眼中总是笑得甜甜的,唇红齿白,活泼开朗,像是长不大似的,却没想到他和常少新在一起前还这般糟蹋过自己。

常少新和他哥是两个极端,一个痴情种子,一个风流胚子。

我看向常少明拧起的眉,便知道常少新有麻烦了,我幸灾乐祸地微微咧开嘴,顶着常家大少的名号去风流,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常少明对女人说:“我会与你去一趟,但不是现在。”我顿时明白他想干嘛了,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学校吧。”

常少明显然不赞同,他轻轻摇头,说:“饭很快就好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不吃了!”我于是皱眉道。

我并不希望他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上一世他也定是在我这浪费了太多时间,而没有怎么关注这件事——估计他压根都没理季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更别说及时处理了,才惹来了季夏。

我也不想常少明像上一世一样,因为季夏和常少新这两个麻烦而将自己弄得那么疲惫。

季春也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我俩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但她生生忍了怒气,在一旁不言语,等着我俩得出个解决办法。

不过大概是我语气过于生硬了,他微微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我见他这样强忍着失望的样子,便又加了一句:“那些菜我晚上来吃,别浪费了。”

他立刻抬起眼看我,眼里仿佛都闪烁着光。

“那你…一定要来,我一个人吃不完。”他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多少起伏,可我却听出了无限的委屈。

我突然想亲吻他,告诉他,以后都不会了,他不会再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饭、睡觉、生活,因为我会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短文,剧情发展必定要快速,我会努力不过于仓促的。

因为是小短文,所以不会弃坑的,只是有些慢。

☆、楼兰

常少明愣是将我送上了公交车才肯罢休,我有些好笑,我又不是未成年,这离学校也不算太远,他何必要这么小心。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想多一些时间和我在一起。

他总是想多一些时间和我在一起。

从前我是习惯了,现在我心中却有些欢喜。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前世今生都爱着我的人,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运的人了。

我站在公交车上,朝他微笑,他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却十分温和,收起了所有的冷戾,他一直站在那,直到车子转过拐角,我想了想,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快回去吧。

刚准备放回兜里时,手机亮了起来,我看了一眼。

——嗯。

我又忍不住笑了,常少明真可爱。真的,我觉得他可爱极了。

吃完饭后,我遇见急匆匆准备离校的常少新,知道常少明定是叫了他回去,他看见我,草草打了个招呼,便大步走远了,眉宇间尽是焦急。

我想他还不算太渣,至少比我好很多。

“楼里!”有人欢快地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向我挥手的女孩,一怔,我走上前,她也迎着我跑过来,歪头嘻嘻一笑,说道:“楼里,好久不见啊。”

是有好久,也许六十几年了吧。

我点点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低下头笑了笑:“你该叫我小叔。”

她嫌弃地“咦”了一声,调皮地吐吐舌头说:“楼里你才大我两岁而已,小时候还和我一起玩过家家呢!”

我失笑,即使是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扮演的也是她小叔啊,这个忘性的孩子,现在怎么不认了呢?

楼兰是我少有的童年记忆之一,我父母早逝,跟着外婆长大,与楼家来往不多,楼兰是我接触最深的楼家人了。

她拉拉斜挎包,和我说:“寒辉还在等我呢!我先走啦楼里!”

我点点头,加了一句:“下次带他来让我看看。”

楼兰大大方方地点点头,笑着说好,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总是这样,没有什么秘密,整天开开心心的,对谁都笑。

我目送她欢快地离去。

我的侄女楼兰,上一世死在她二十八岁的美好年华里,那时她还怀着六个月大的孩子。

死因是,她的丈夫莫寒辉没有清理干净自己的仇家,对方将仇恨转嫁到了她身上,在莫寒辉一次出差时,开着车狠狠撞上了身怀六甲的她,当场一尸两命。

原因调查清楚后,楼家人恨透了莫寒辉,认为是他才让楼兰早早离开了人世——从很大一方面讲,也确实可以这样说——于是他们不肯让莫寒辉参与她的葬礼,甚至不准他看一看自己死去的妻子和刚成形的孩子。

莫寒辉几乎疯狂地报复他的仇家,然后在楼家门前跪了两天。我记得他跪得笔直笔直,低着头看不见神情。我那时想,他只怕痛得快要直不起腰了,却为了拿到自己妻子的尸体不得不吞下所有嘶吼,跪在地上,卑微而绝望。

最后楼家还是妥协了,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的恩爱,但他们不愿亲手送走楼兰,是我将那个静静躺在冰棺里的女孩抱到他面前的。

他抬起头,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魔鬼,苍白的脸庞,血红的眼睛,和眼里无尽的地狱深渊。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楼兰,将他的妻子禁锢在怀里,终于忍不住佝偻下身子,将脸埋进她发间,喉间发出嘶哑的哀嚎,偶尔一声压抑不住的哭泣。

楼兰葬礼结束后,他便自杀了,埋在楼兰旁,好像这样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突然觉得,重生一次,上帝似乎是为了让一切洗牌重来,不再那么黯淡或绝望。

我又想听听常少明的声音,可是才分开一个多小时,这样也太矫情了。

手机铃声恰到时分的响起,我一看……常少明……

好吧,我收回自己刚才的话,是这样想的我太矫情了……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时,我诡异地感到了满足。

“楼里……”他唤道,没有说其他话,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我在不在,或者说,中午那个和颜悦色、终于肯亲近他的我在不在。

“嗯?”我听见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连忙又问,“一切顺利吗?”

他果然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我无奈地摇头,他如今患得患失,我话又不多,若不是十分了解他,不知又要有生起多少误会,让他在私底下多难过了。

“很顺利,常少新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他严厉地说,又意识到面对的是我,放软了语气问,“我、我一会儿去接你?”

我笑了:“还早呢,我自己过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知道我的决定很难改变,也就答应了。我知道他担心我失约,毕竟这样的事我也是干过的,现在想想,我曾经果真特别渣。

但我以后不会放他鸽子了,他的人生,以后都将有我的印记,我也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