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你是不是有病?
付雨宁跑了,其他客人更是早就走了,露天座里就剩下姜屿一个。姜屿摸了摸自己刚被付雨宁推开的半边脸,泛起一点苦笑。
其实没用多大劲,但一想到付雨宁从前从来不会拒绝自己,脸上又还是辣到像挨了他一巴掌。
另一头,冲回房间的付雨宁反锁上门,连灯都没开,就靠着门板站在一片漆黑里,他的心跳已经乱得没边了。
曾经那段不长不短十个月的恋爱里,向来都是他付雨宁积极主动,姜屿被动承受。甚至有不少时候,付雨宁都觉得姜屿只是出于教养和礼貌,才被迫对他有所回应。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重逢以来姜屿怎么现在跟变了一个人的对他积极主动,还想和他十日同游。难道是来陌生之地采风放松,恰好遇到知根知底的老熟人,觉得玩儿起来刺激又安全?
还是说姜屿主要是无聊想确认下是不是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依旧像个傻逼一样喜欢他,还拒绝不了他?
付雨宁丧气反思自己竟然又被姜屿拿捏的同时,心下又生出一点异样。
很奇怪,以前姜屿从来不会盯着他出神,也从来相机不离身。但今天的姜屿,盯着他出神了不止一次,而且一直没看见他拿相机。
跟着回了房间的姜屿还在回想付雨宁那落着蝴蝶的潮湿嘴唇,那是他曾经熟悉和想念的柔软。
但一想到漫长而空白的这些年里,这一切早就不再属于他,再加上那枚刺痛他神经的戒指,还有傍晚在花园里不凑巧听到付雨宁对着电话语气亲昵说出的那句“睡你”,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慌乱打翻在他心中。
是嫉妒吗?
他沉默着瘫倒在床上。
情绪涌动的高点,天花板上的暗处,突然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长腿蜘蛛,在姜屿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秒,立刻迅速移动起来。
姜屿瞳孔瞬间紧缩,死死盯住它爬行的轨迹,八条长腿快速交错的样子让人看了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下一秒,这只巨大的蜘蛛直接纵身一跃,直朝着他的脸张牙舞爪扑来。
那冰冷的肢节,黏糊的绒毛,好像马上就要落到他的脸上,用蛛网缠住他,张嘴啃噬他的眼睛。
姜屿直直坐起身,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太多次了!这些莫名奇妙的恐怖幻视总是突然就闯进他的视线,干扰他,甚至恐吓他,根本甩不掉,也无从躲。让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逃避,蜷缩,紧闭双眼。
房间里静得只有一点空调声,过去很久,他才努力调整好呼吸,重新睁开眼,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那只不存在的蜘蛛仍然存在,只是回到了天花板上,悠悠晃着那恶心的长腿,像在挑衅示威——
你摆脱不掉的。
姜屿放弃了与它对峙,低头却看见床头柜上付雨宁的钱包。
他微微发抖的手轻易就摊开了那个没有拉链的一字型折叠钱包,钱包最外面的透明卡槽里,放着付雨宁的身份证,上面有他标准干净的免冠照。
隔着卡槽透明的保护层,姜屿用指腹轻轻在付雨宁的脸上蹭了蹭,接着拿起钱包,贴上仍然汗湿的脸,像溺水的人渴求氧气那样,深呼了一口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陈旧的书,被随意摊开的那一页上,有被划了线的句子——
“我以为我在爱,但我从来就不曾爱过。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站在那紧闭的门前等待罢了。”
书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Kevin:你又不在家?跑哪儿去了?】
【Yu:东南亚】
【Kevin:大艺术家干嘛去了?】
【Yu:热带雨林抓蝴蝶】
一墙之隔,一无所知的付雨宁已经窝到沙发里,还是没开灯。
今天折腾了一路,好不容易到酒店之后,又经历了一系列drama经历,让他的情绪起伏了个彻底,度个假搞得比上班伺候客户执行项目还累。
身心俱疲时,只剩脑子格外亢奋,就像这几年里每个加完班又失眠睡不着的夜晚。
其实说实话,单就凭姜屿这张脸,不管当初还是现在,别说十天了,就是问他要一辈子,要他的命,他也说不出个“不”字。
只是他和姜屿之间,如今实在隔了千重山万重水。
当年离开B市那天的飞机上,他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年少时的热望与渴求,放下了这个人。
他原谅了奋力过但无声,也就意味着再也不想为这个人付出任何。
所以他们不是可以重修旧好的感情,更不是可以胡乱亲密的关系。
只是姜屿十八岁时的脸与刚刚在餐厅里无限贴近的那张脸重合,飘散在时间之海的尘埃才重新汇聚碰撞,凝结出一场短暂的雨,下到他心里,遥远陌生的心动从十年前波动而来,激得付雨宁一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决定去冲个澡。
浴室里,花洒一开,热水落下,朦朦胧胧的水雾中,迟来的季风开始翻动,某种热意从心口抵达四肢百骸,终于让他久违地精神放松,身体紧绷,洗了一个时间漫长却无法尽兴的澡。
姜屿……
希望明天别再见了。
操,钱包还在他那儿!
这一晚上,本该心乱如麻的付雨宁竟然没吃药也顺利入睡了,甚至睡得还很沉。
但感觉才没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急促地敲门声。
敲门声持续响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带着一股不敲开门绝不罢休的气势,实在让人没法忽略。
被吵醒的付雨宁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去开门。
一万多块钱一晚上的酒店连个觉都睡不安稳,难道是起火了地震了?敲门的人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一律绑起来丢湄公河里喂鱼。
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先看了眼,外面站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屿,火更大了。
付雨宁一把拉开房门,张口就要骂人。
结果姜屿反应更快,先下手为强,一手按住他后背,一手揽上他的腰,直接把他整个抱住。
一片宁静的黑暗里,付雨宁瞬间又被那股无花果混雪松气味扑了满脸,直把他已经冲到嘴边的脏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和姜屿差不多高,所以姜屿一抱住他,那头半长的自来卷自然而然就落到他的侧脸上。姜屿头发浓密,发质很好,贴到脸上的触感很舒服,迷糊中尚不清醒的付雨宁甚至下意识蹭了蹭。
感觉到付雨宁的细微动作,姜屿心里一怔,也下意识就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把:“起床气散了吗?”
这一捏,立刻把付雨宁捏清醒了,他推开姜屿站直,尽管睡眼还是惺忪,但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善。
“你到底他妈的有完没完啊姜屿?”
“起床气还这么大呢?”姜屿笑了,看着付雨宁生气也漂亮的眼睛,完全不介意自己被凶了。
付雨宁只是瞪着他,没有再接话。
你还记得我有起床气。
好学生付雨宁,从学生时代就有起床气,一直延续到现在。当初和姜屿刚睡到一起没几天,就被姜屿发现了这件事。
所以后来,尽管摄影系没有那么多需要早起的课,姜屿仍旧会在每个付雨宁有早课的清晨,承担哄他起床的重任。
姜屿实在很会哄他的起床气。
只要闹钟一响,付雨宁就会耍赖把头蒙进被子里,姜屿会先帮他把闹钟摁掉,再把他拖起来整个抱住。充其量不过三五分钟,他就能彻底清醒回神,接着心情愉悦地下床洗漱收拾去上课,这时候姜屿就缩回被窝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付雨宁曾经很眷恋这样的拥抱,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会由姜屿主动发起的肢体接触。而和姜屿分开之后的这么多年里,再也没有人哄过他起床。
但不管再怎么会哄,此刻手腕上显示的时间都是炸裂的五点过三分。
“这么早你抽什么风?凌晨五点睡不着突然来兴致了?”
姜屿一笑,顺着他的话问:“我要是真来兴致了,你会放我进你房间吗?”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啊。”他回答地无限诚恳,而且,你就是我的药。
姜屿大清早来敲门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追付雨宁。现在知道他一共就在这里待十天,手上戴着个意义不明的戒指,电话里还有一个暧昧对象,这属于是追妻剧本拿了个天崩开局,时间紧任务重,只好步步紧逼,胆大心细,快准稳狠。
姜屿这么多年从没追过人,跟付雨宁分手之后连感情都没弄明白的他再没谈过恋爱,等有一天终于通了七窍、明白了感情这回事,他心里就只有把付雨宁追回来这一件事。
所以尽管他主观能动性空前高涨,但对于追人他却是一无所知。
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追人不外乎就是约会,就是带他去经历一些浪漫特别的时刻。
而琅勃拉邦最浪漫特别的moment就是清晨的布施和傍晚的湄公河落日,他来之前特意刷了三天小红书攻略,肯定不会有错。
所以今天,没别的事,唯一目标就是绑也要把付雨宁绑去参加这两个浪漫特别的项目。
再争取和他做点浪漫特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