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签

第2章 亲子鉴定 “那就杀了。”

“人找到了,这是亲子鉴定报告。”

座椅后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肤色冷白,淡青色的血管蜿蜒攀爬上手臂,在车内昏暗的辅助照明下,透着一股微妙的阴冷感。

沈寄辞接过文件,见报告下方的显著位置上戳着【支持】的鉴定红章,良久,从喉咙中滚出一声低笑。

“季、雪、迎?”

“呵,真是碍眼的东西。”

黑衣男人莫名打了一个冷战。沈家这位少爷,明明刚十七岁的年纪,但他背地里的行事作风和冷淡带笑的模样,总让人觉得鬼气森森的。

譬如此刻。沈寄辞合上文件,清朗的少年音色语调轻飘,却听得人脊骨生寒。

“杀了吧。”

“……是。”

车门关闭的一瞬间,夜里的冷风袭来,黑衣男人不自觉将车内暖气调高几度,试图驱散那少年带来的寒意。

车辆还未启动,冷白指节突然搭上车窗,黑衣男人蓦地抬头,透过玻璃,只看到尖削的下颌、和一双嫣红的唇。

沈寄辞压低帽檐漫不经心地交待着:

“做干净些,我不想才刚回来就被我父亲发现什么,明白吗?”

黑衣男人手一抖,编辑好的讯息显示已发送成功。

“明白,少爷。”

“你明白个屁的明白!”染着红发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正抬手暴揍他身边儿的黄毛小弟,“一个废物beta,居然让他跑了这么久才找到,你他娘的还好意思来邀功?!”

黄毛被打得连连缩头,也不敢真躲,“明白、这次真明白了老大。”

皮衣男瞪着眼,“这回的地址绝对不会再出错了吧?”

“绝对不会!老大您看!这些是我们收到的照片,你看他窝窝囊囊那样子……这不就是季雪迎吗?他就住这儿,这次绝不会错!”

皮衣男晃悠着脚,脏污的鞋踩在干净的桌面上,他偏头看黄毛给他展示照片,眯起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露出老鼠一样的精光。

“妈的……敢欠老子钱不还,这次非打死他不可!”

喀嚓。

门外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轻响。

屋内几人瞬间噤声,黄毛得到皮衣男的示意猛地拽开屋门

昏暗的楼道中,老旧的电灯泡发出滋滋电流声,生锈的围栏被风吹得摇晃,吱吱呀呀地和头顶上忽明忽灭的灯泡一起,晃动出细碎的影。

黄毛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儿,这又把头缩回去,“老大,没人……应该是风?”

皮衣男摆手,“你也去楼下盯着,注点儿意,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黄毛嫌楼下冷,又不敢反驳,哆哆嗦嗦揣着手,往转角的楼梯口一蹲。

“怎么这么晚了那个兔崽子还没回来!”皮衣男烦躁地呸了一口,脚下堆满了啤酒瓶和烟头。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四楼楼道尽头不被路灯照进的晦涩角落,在锈迹满满的铁栅栏与墙面的夹角处,原本就身形消瘦的季雪迎正极力吸着气、把自己抽的直直的、跟真空似的薄薄一片,将身形隐匿在栅栏后的阴影中。

直到说话声与脚步声全部消失,整栋楼再次沉睡下来,重新陷入黑暗。季雪迎脚尖都绷麻了,这才蹑手蹑脚从夹缝中钻出来,轻呼出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了起来,肩膀也塌缩下去,垂落下来的刘海扎进眼里。季雪迎揉搓着冰凉指尖,揣着手从墙外侧早已不被使用的楼梯往下走,呵着寒气嘟囔,尾音还带着点儿坠:

“差点就死定了呢……”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李明余拉开卷闸门,被废旧轮胎上缩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季雪迎被动静惊醒,猛地弹起身,见到是李明余这才放松下来,抬手揉着睡得僵硬的脊背。

李明余奇怪看他,“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季雪迎含糊地应了一句,避开李明余疑惑的视线,缩着肩膀起身去找水管洗漱。

刺骨的凉水激得季雪迎瞬间清醒。太凉了,冰的牙齿神经窜到脑壳里疼。

李明余拎起暖壶摇晃,倒了个壶底儿出来,“好歹兑点儿热乎的。”

他才懒得追问,无非是没钱交房租被房东撵出来了之类的,他可不想被沾上借钱,麻烦。

季雪迎微弓着脊背,看杯子里上下起伏的白色水垢,抿了把牙膏沫子忙道谢。

李明余偏头摆摆手,打着哈欠找地方补觉,“你先帮忙看着点儿,忙不过来的话喊我。”

季雪迎飞速洗完脸点头,诺诺说好。他撑好卷闸门开好机器把要用的工具摆放在顺手的地方,扯上工装外套就准备开工。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李明余睡眼惺忪地从后门走出来,大着嗓门惊讶道:“呀!怎么这么多人,忙得过来吗?”

季雪迎从车底下溜出来,脸上还蹭了点儿油污,“忙得过来,等这个修好,还有一个清洗的就没有了。”

李明余笑着拍了拍季雪迎的肩,“那行,我先去吃个午饭,回来了替你。”

季雪迎嗯啊着点头,掏出扳手双臂一撑又钻了回去,耳边是已经走到门外的李明余关心的声音,“你也得记得吃饭啊!看你瘦的。”

季雪迎笑笑没回答。

正在等洗车的车主“啧”了一声,“你们这么大个店就只有你一个员工?”

季雪迎收回千斤顶,在冬日里忙得满头汗,一路小跑过来,堆着笑一副好好脾气的模样。

“我们老板最近新店刚开业,人手实在是不太够,很多老员工现在都去新店那边帮忙去了,这几天能留下来值班的人不多……”

眼瞧着车主等的不耐烦,季雪迎连忙跑去拿了两瓶水递过去,还塞了一把优惠券,很认真地推销:“马上给您洗,我很快的,这些优惠券可以给精洗打对折呢,我们是大型连锁的,全国通用。您下次来找我还可以给您再优惠。”

车主没抬眼看他,季雪迎放下优惠券就小跑走了,高压水枪冲刷车身发出的噪音太大,盖住了车主震惊的嗓音。

“一共就开了两家店好意思说大型连锁全国通用?!”

等季雪迎擦干净车身上最后一滴水痕,李明余叼着牙签回来了。

“小季啊,你快去吃饭吧!剩下的我来!”

季雪迎将工具归位,半敞着工装抹汗,还不忘笑出八颗牙,“那真是辛苦李哥了,我这就去,很快就回来。”

“小事儿!客气什么?哎你慢点跑不着急哈!”

季雪迎小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明余这才轻嗤了声,咧着嘴往前台后面一坐,拿出手机就开始刷小视频。

门口进来了十几个人,乌央乌央站满大厅。

那群人里,为首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眼尾一直延伸到嘴角。

刀疤哥走到前台,单手撑上台面,“喂,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季雪迎的?”

李明余看得正起劲儿,头都没抬,“是啊咋啦?”

刀疤哥斜了斜脑袋,“把他给我喊出来。”

“不是你是他什么人呐你……”李明余不耐烦地抬头,在对上刀疤哥凶狠的视线时蓦地噤声,随后被刀疤哥揪着领子直接从前台的座位上拽了起来。

“大大大大大哥你……他不在!大哥咱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

刀疤哥把人拽出来,转着手里的蝴蝶刀。李明余下意识蹲下,双手抱头,在刀疤哥的巴掌还没落下就开始求饶,“大哥别杀我!”

刀疤哥嗤笑一声,没动。等到李明余将护着脑袋的手放下来抬眼看他,这才攥着刀背一拳捶了下去。

“给我老实交代!季雪迎在哪儿?”

季雪迎此时正坐在小巷尽头的一家面馆摊子上呼噜呼噜吃面。

他埋着头,面碗比他的脸大很多,季雪迎吃的心满意足。

这是他走遍了附近的街巷才找到的良心面馆,经济实惠,面给的多,价格还比别的地方便宜一块五毛钱,而且老板人很好。有时候赶上老板心情好了,还会免费送他一个煎蛋。

就比如今天,老板的心情就很不错,拿着刚刮出来的彩票嚷嚷着走运了走运了,这次手气好,中了个大的!

“老张,刮出来多少啊?”说话的光头也是个熟客。

张老板嘿嘿一笑,伸出来一个巴掌冲着面馆摊仅有的两位客人晃了晃。

光头一看就乐了,“五块你高兴什么啊?”

张老板哼哧一声,“五十呢!”

“哟!那是真不错,总比二十块钱买一张就中五块要强。哈哈!”

“正好儿昨天小玲吵着要吃炸鸡腿,今天冬至,晚上回去给她加餐。”

光头摸了摸脑门,“冬至啊,成,那来盘饺子吧。”

张老板大手一挥,“今儿我运气好,你也沾沾喜气,这顿饺子我请了!”

正嗦汤的季雪迎闻言抬头,抱着比他脸大好几圈的碗,一双圆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张老板。

张老板瞅见他,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刚吃完一碗面,还能吃的下?”

季雪迎的瞳仁很黑,眼白分明,盯着人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真诚的错觉。说好听点儿叫老实,说难听点儿……就是看着就不是太聪明,有点笨。

‘有点笨’的季雪迎捧着碗,认真笑出八颗牙,“能的,张老板,吃不完我晚上还能再吃一顿,主要是有你的喜气,高兴嘛。”

其实季雪迎心里在想,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掏面钱,还能白得一盘饺子。

张老板被季雪迎看得心里不太是滋味。这小子每天半下午的时候都来他这儿吃一碗面,什么臊子都不加,就点那碗最便宜的,清汤寡水也吃的有滋有味,连口汤都剩不下。

人挺年轻,眼瞧着也就二十岁上下,谁能每天都吃清汤面还不腻的?他那煮面的水平连自己老婆都嫌弃,他咋会不明白自己手艺。

可这小子天天来,刮风下雨无阻,吃的张老板都心酸,节省成这样,家里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我再给你煎个蛋!晚上一起热热吃哈!”

季雪迎吃完面,洗好了碗擦好了桌子才抱着打包好的饺子离开。他挺高兴,沾到了老板的喜气,有免费的晚餐,可以吃很饱,而且还是他很久没吃过的饺子。

他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毕竟是冬至呢。

他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冬至,都会给他煮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夸他又长大了一岁。

打包盒里隐隐透出肉香,季雪迎更高兴了,这还是肉馅的,等下了班,可以和李明余一起吃。他边走边在心里小声感慨:

今天可真是个……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在那儿!!!”

季雪迎刚走到店门口,抬头,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地上,脸肿成猪头的李明余颤抖着手指着他的方向。

“他就是……你们要找的……季雪迎……”

今天或许并不是个好日子。

被堵在巷尾的季雪迎想。

他护不住头,也护不住怀里的饺子,蜷缩在地上弓起背,连腿都来不及收回去。

棍棒落在身上发出闷响,刀背攥在掌心捶在骨头上的时候很痛,痛的连求饶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天色渐暗时,沈寄辞的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满是青苔与泥污的水泥地上,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裤管,消瘦的脚踝上沾着点儿血迹,从袜子的破洞中探头的脚趾蜷缩在一起,也不知道鞋被丢在了哪里。

沈寄辞收回视线,唇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醉醺醺的许陈诺奇怪歪头:“哟,什么事儿能让许大少爷高兴啊?”

沈寄辞将半块去核的车厘子放入口中,汁水将微翘的唇珠沾染出比血更鲜艳的颜色,嘴角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人此刻确实愉悦:

“没什么,可能是有些碍眼的东西消失了吧。”

“哦,那好事儿啊!来来喝酒喝酒,这不得庆祝一下?”

确实是好事。

沈寄辞想。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啦~

尝试新类型,吃一口恨海情天狗血酸爽,接受度低的宝宝们森*晚*整*理就请不要继续往下看惹鞠躬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祝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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