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雪可待

漆久啊

是初秋。

踏过高级楠木制的阶梯进入会场,场内四射的灯光差点晃晕了邢嘉尔的眼。

邢嘉尔原地眨巴几下眼睛才缓过来,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西装拿过酒架上的香槟便徐徐走进了人群中。

左右随便扫一眼都是各种矜贵名流,这些人邢嘉尔多少皆有耳闻,都是近几年影视圈里的红人。

他这些年虽然不算不温不火,但因为长期的少绯闻少营销,而且他把更多的精力回归到了音乐圈,也不复当年在影视圈的爆红,可能并不怎么会入人家的眼。进来这么长时间了,路过多少资历不同的人都没有哪个主动向他打招呼,他也不敢去打扰那些谈笑风生的前辈们,只得傻傻伫立在原地宛若无事人般品酒,哪怕事实上所有酒在他嘴里都一样呛。

韦牧远那家伙也真是,都退圈那么多年了,一个订婚酒会还搞这么隆重,铺张浪费!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害怕这种灯红酒绿的场面,早知道就不来了,一个熟人都没瞥见……

邢嘉尔摸摸鼻子,萌生了一丝退意。像是要反驳他似的,邢嘉尔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发微信,就趁着加载的空隙时间里一别眼,看见了会场角落几乎无人关照的小沙发上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身边多少俊男靓女觥筹交错,这一眼过去,邢嘉尔眼里却只容得下这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了,时光仿佛在他那定格了一般,半点痕迹不改,好像他还是十年前那个年方十九,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坐在灯光扫不到的阴暗处里,却仍能清晰地辨出那高挺的鼻梁,线条优越的下颌骨,抿成一线的薄唇。他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在提杯细饮时的举手投足里,分秒都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人气息。

邢嘉尔看着那张清冷又不失艳绝的面庞,一种微略潮湿的感觉倏然涌上心头,伴随一丝难抑的刺痛感,酸涩爬上鼻尖。

可这一看,也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寒气逼人的目光,一下几乎冻住了邢嘉尔的体温,他一怔,下意识错开目光退了几步,却倏然撞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

“嘉尔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给我发信息说一声,我好来接你啊。”

韦牧远溢含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邢嘉尔这才回过神来,恢复日常刻在脸上的微笑,拿起手机微信界面晃了晃:“这不是准备发嘛。准新郎今天蛮帅啊,怎么不见弟媳呀?”邢嘉尔笑着上下扫了几眼韦牧远精心搭配的衣着,拍拍他的肩。

这些年他与韦牧远的联系并不少,几乎是能聚就聚,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忙于工作没能见面,但关系却从来没有时间的推进而减淡了热度,所以两人见面还是那样的自然。

韦牧远抬手下意识地想挠挠头,想起头发是刚做的这才放下手,朝会场另一边指了指,面带一丝羞涩:“她剧不是快播了嘛,在跟导演谈宣传的事呢。”

邢嘉尔几乎没怎么八卦过韦牧远的情感动向,所以一直都是对他的女朋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时候顺韦牧远的手指望去,觉得他的未婚妻确实比照片看起来更有气质。

就是有点眼熟……好像演过某人一部古装剧的女三……

“倒是你啊,这么久不见了感觉没变多少啊。”韦牧远撞撞邢嘉尔的肩,这才把邢嘉尔不知道飞到哪了的魂拉了回来。

“我还好啦,你长高了不少啊,小屁孩都快赶上我啦,增高鞋垫几厘米啊?”

“没穿增高鞋垫,新皮鞋跟高而已,怎么对前辈说话的!你还好意思说,小屁孩都找着媳妇了,请问您呢?”韦牧远挑挑眉揄揶道。

邢嘉尔一时语塞:“我……我这不是……工作为重嘛!而且也没找着合适的……”

韦牧远“切”了一声,两人相笑间,邢嘉尔微微侧眼,却见那个他一直暗暗注意的位置没了人。

邢嘉尔心一空,慌忙扫视一圈,只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一个身形料峭如松的男人缓缓走来,筛下一大片阴影。

他踱步走进光里,整个世界便亮了起来。

韦牧远自然也注意到了,冲杨商羽摆摆手:“商羽哥!这里!”

邢嘉尔匆忙扯了扯韦牧远的衣袖,拉过他转身低声说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他也来啊!”

“那……那我也没说他不来啊。都是一个团的兄弟嘛!而且我和我女朋友就是通过他认识的啊。”韦牧远懵懵地看着邢嘉尔。

邢嘉尔有些慌乱:“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解散了!”话说完邢嘉尔才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所幸韦牧远没有因为那禁忌般的两个字而生气,只是对邢嘉尔的态度满是不解。

“你自己也说了嘛,多少年的事了!你们两个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说我也不懂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一个圈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不论怎样该解的结现在总该解了吧!这圈里说小也是真的小,你躲得了三年,躲得了一辈子吗?”

韦牧远的一句句话如同根根利刺扎入邢嘉尔的心脏,他刚想回嘴,一个熟悉的嗓音便闯入耳膜。

“躲谁?”

这低音炮放眼整个娱乐圈,论动听程度都没有哪个能与那个人匹敌的。两人回过身,果然是已走到两人跟前的杨商羽,只是他的面色却仍是冷的。

“呃……我们说……躲狗仔的事!”邢嘉尔拦下韦牧远,尴尬地笑着开口。

“是,是啊。我们说来的路上碰见狗仔跟踪的事。”韦牧远悄悄瞪了一眼邢嘉尔,顺着他跳过这个话题:“小师弟本来还说要来,结果去了国外拍杂志,过几天才回来。你们有看到杂志的花絮视频吗?啧啧,视频里和他合作那个外国女模特那是真好看啊!”

“有多好看?也让我看看?”韦牧远的未婚妻笑意盈盈地走来,话是这么说,表情倒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很有涵养地向两人点头问好。

“巴导说很久不见,怪想你的,你要不要……?”

“啊,行。”韦牧远笑着揉揉未婚妻的耳朵,转头向两人道:“那我先去找巴导了,你们两个自己……”

邢嘉尔看着韦牧远这个在媳妇儿面前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内心笑了好几下,没想到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的好兄弟最后竟然是被一个淑女姐姐吃得死死的。

“不用。来之前我不是说了吗,就待一会,我等会有个采访活动。”杨商羽轻轻开口,点头道歉。

“那你赶紧去吧,我就不留你了,工作重要。那你……”韦牧远刚转向邢嘉尔,却见邢嘉尔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那个……我也赶场去上海拍广告呢,八点的飞机。你也知道,北京堵嘛,我想尽量早点去机场……所以……”

韦牧远佯装生气般白了他们一眼,他自然也不会真的动怒,挥挥手就道了别:“那我就不送了,路上小心啊,记得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好嘞。”邢嘉尔笑着应下。

邢嘉尔看着韦牧远与未婚妻的背影渐远,回头却见地上掉了一块白手帕,质地上乘的手帕上竟绣着一小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红色线团。

这个图形有点像……蔷薇花?

该不会是杨商羽的吧……

“杨商羽!”邢嘉尔追着下楼,冲杨商羽走去的背影叫了一声。

不应。

“杨商羽!你手帕!”

还是不应。

眼看着杨商羽快走出大门,出去再给他难保不会被人拍到杜撰什么,邢嘉尔一着急,加快了步伐。

“师……师兄!”

最后一级台阶差点踩空,出口的声音到最后有些颤抖扭曲,但两个字仍十分清晰,一下击中了某根神经末梢。

杨商羽却停步回了头,声音有些嘶哑:“你叫我什么?”

邢嘉尔站住了,咽了口唾沫,没再开口,只是悻悻然伸出了手帕。

杨商羽眼神一动,上前接过了手帕。

他们现在站得那么近,邢嘉尔甚至可以看清背光下杨商羽鼻翼两侧淡淡的绒毛。

是啊,近在咫尺。可他却更偏颇于将这称之为“咫尺天涯”。

“谢谢。”小屁孩。

不知道是不是邢嘉尔的错觉,他似乎感觉杨商羽停留了一秒,但最终还是转身踏出门槛走进了光里。

“再见。”

戴上口罩前,杨商羽微微侧过脸,熠熠阳光在他脸上打下光晕。

不去想象,邢嘉尔都知道要是这是在舞台上,众人眼中的他此时是怎样耀眼璀璨风月史诗不如。

可他却只觉得他孤独,像个脆弱的瓷娃娃,好似满目喧嚣褪去,便碎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他知他天生高贵,就该站在宇宙中央。

可他也知他多落寞无助,在夜晚狭窄的床上,枕着多少在镜头面前囫囵吞下的血与泪。

他从不怪他挡在身前的疏离与漠然,因为他知这个男人眼极寒,心却极滚烫。

“再见……”

距离上次说再见,已经有三年了。

杨商羽,我们还会有再见吗?

邢嘉尔靠在椅背上,九点多的飞机上透过玻璃只能看见自己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头发。

脱了西装外套后他换上了缎面的黑色衬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爱上了杨商羽最爱的黑色。

睡了吧,明天还得工作。

邢嘉尔合上眼,酸涩感聚集在眼尾拉下一滴痕迹。

师兄……他多久没这么叫他了?

那年冬末的道别,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今还会在噩梦里重复出现,翻山倒海。

“我们是普通朋友而已,前队友也是同事,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特别。”

“现实和戏里还是不一样的,现实里成年人的世界,哪来那么多童话。”

“是啊,是很好的朋友——不是爱人。”

这么多年来,邢嘉尔一直以为他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刻大抵也就是这样了。直到这么多年后,连他自己都快以为将要释怀时,杨商羽再次猝不及防地闯回他的世界,薄唇轻启,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最近半年事情很多更新不定,目前暂定每周两章8

这次写的是娱乐圈文!

内娱顶级Alpha舞担x内娱国民墙头崽vocal!

HEHEHE重要的话说三遍!不搞虐了呜呜呜

是少年啊

邢嘉尔正式进入鸣圻那天,正值暮春,也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和鸣圻的缘分说起来很奇妙,开始在邢嘉尔当时正准备高三的年纪。

邢嘉尔少读了一年幼儿园,在同级人里算比较小的,还没成年。他在重点高中内宿,直到暑假时才被允许出外省放松。

就在去到北京旅游时,多次蝉联校园歌手比赛金奖的他在商场被同学撺掇上台唱了首歌,他嗓音清澈又独特,歌声分外动人,台下更是欢呼声不断。

而当时鸣圻是个刚出头的小公司,也就凭着两个参加综艺爆火的歌手才勉强带起来,正是需要招兵买马趁热打铁的时候。这才让星探在商场发现了邢嘉尔,并极力说服他集训参加艺考,在高考后进公司,一边训练一边上艺术类大学。

这个小公司也正尝试着第一次弄男团,已定的邱彦和杨商羽两位练习生都是12岁左右就来公司的“老人”,年纪稍小些的韦牧远也比邢嘉尔早了两年进公司,三人都是年年测验都得A的种子选手,公司打算再培养他们一段时间就以组合形式出道,中途看上了邢嘉尔,便顺带拉来入伍。

说起来邢嘉尔算是最没背景的一位“空降练习生”。

邢嘉尔对唱歌的热爱是从小到大刻入骨子里的,自然是愿意的,加上邢家父母一向开明,便同意了孩子参加艺考的事情。

就这样,邢嘉尔接受了鸣圻为他准备的艺考一对一集训课,经过半年的训练在那年冬天取得了优异的成绩,高考后被国内顶尖的艺术大学正式录取了,同时也在他进入大学后正式来到了鸣圻的大队伍。

“小尔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师兄们,也可以来找我,知道了吗?”公司里一直带另外三个人的经纪人奚宁葳摸摸邢嘉尔的头,温柔地说道。

“好。”邢嘉尔乖巧地点点头,环顾着公司宿舍的环境,眼神怯怯的,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与惶恐。虽然说他早上就已经趁队员们训练时进来整理过行李,但此时他还是睁大了眼睛,好似要把这新鲜美好的一切都锁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