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快要接近梦寐以求的光了啊。
他用最虔诚的目光仔细地看过每一个角落细节,好像这样,就能勾勒出梦想的蓝图。
奚宁葳推开门时,韦牧远正和邱彦对面前包装得严严实实的蛋糕作各种猜想,甚至开始猜拳说赌注。而一旁的杨商羽则站在窗边戴着耳机,看不出表情地划着手机里的照片。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邢嘉尔。”奚宁葳拍了拍邢嘉尔的肩,邢嘉尔礼貌地点点头,刚打完招呼就被韦牧远和邱彦拉到了凳子上开始被迫社交。
“你好啊!我叫邱彦,是西安人,今年十九,队里我是队长,也是最大的一个。——这是韦牧远,土生土长的北京小少爷,今年秋天才成年呢。——那是杨商羽,跟我同岁,兰州的。”
邱彦看上去是个很稳重也温柔的男生,眉尾一个小小的红色胎记分外吸引人眼球,又完全不会显得丑,反而给他本就深邃多情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别致。
韦牧远看起来则显得稚气未脱许多——看起来古灵精怪的模样,嘴唇天生就显得红润,像抹了口红似的,据说经常被身边人开玩笑地问口红色号,笑起来右边的单个梨涡很是添色。
而站在落地窗前的杨商羽……
挺拔的背影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能看见窗外投进来的一丝黄昏的霞光给冷白的肌肤漆了一层釉光。他不转头,邢嘉尔也不敢主动去打招呼。
“邢嘉尔,来自湖北武汉——好像就我一个南方人噢——啊……嗯……前辈们好!”
邢嘉尔本来长得就极乖巧的模样,听了这话邱彦和韦牧远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邢嘉尔却是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初来乍到闹了什么笑话。
还是邱彦先收了笑容,摆了摆手:“咳咳,我们公司小,没那么注重那些条条规规,在公司里不用叫什么前辈的,其他人你可以叫师兄师姐,我们的话,就直接叫名字就行。或者……像我们叫他都叫圆圆,还有叫商羽,他们就叫我队长或者邱哥,你也可以跟着叫。”
“好的,邱……队长!”
奚宁葳笑笑拉开了窗帘,倾斜入室内的黄昏的光晃到了杨商羽,杨商羽蹙了蹙眉,这才回头打量起这个听说比自己小一岁的师弟。
青涩但看着很舒服的一张脸,说是初中生都不会有人怀疑,五官柔和,笑起来格外甜,眼里仿佛含了一捧澄澈,左眼下的一粒泪痣吻住了浅绯色眼尾,蓬松的头发在末端微微翘起一个自然的小弧度。回答两人倒豆子似一连串的问题也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十分仔细地回答,竟有些很真诚的样子。
看起来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杨商羽心里暗自下了定论,视线默默回到了手机上。
奚宁葳见怪不怪地把杨商羽赶到凳子上坐好,并打开了蛋糕盒清咳了几声:“是这样,今天呢,也是我们邢嘉尔的十八岁生日——小尔,恭喜你,成年啦!”
邢嘉尔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看着奚宁葳打开蛋糕盒的背影目光都直了,欣喜地道了谢,霎时眉眼更生动了几分,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另外三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答案,邱彦作为队长自然稳重一些,主动上前帮忙切蛋糕,韦牧远一边送上祝福还不忘戏谑奚宁葳:“怎么之前队长成年就没有这么大的蛋糕啊?”
“还不是他那天出去玩了!他回来我们不也给他弄了个小型成人礼嘛。人家来得晚没来得及准备而已,还能少了谁不成?放心,等你成年了你也有!”说罢奚宁葳敲敲杨商羽面前的桌子:“商羽!别盯着蛋糕发呆了,要吃自己拿,可没人帮你切啊。”
邢嘉尔又重新看向了这个从他进来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少年,他来以前多少看过其他三个人的资料,知道他就是那个团还没出道,微博上就已经有过十几万粉丝的“脸蛋富翁”杨商羽。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杨商羽真人怎么看都不像个跟他同龄,只比他大一年零几个月的男生,周身弥漫着老成的气息。
不过这位师兄好看也是真好看……
邢嘉尔正看得入神,差点被猝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到。是杨商羽的手机。
“抱歉。”
杨商羽低眉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儿后走向了阳台。
“不用管他,我们先吃。”韦牧远拍拍目送杨商羽离去的邢嘉尔的背,嚼着蛋糕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
毕竟是经纪人,奚宁葳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下工作的事项:“明天起你就要和他们一起训练了,你也知道,你来的晚,时间不允许你慢慢适应,训练强度太大,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的话就让他们多带带你,我相信你可以的。”
邢嘉尔点点头:“谢谢葳姐,放心吧。”
之后就是各种注意事项与之后的安排一股脑儿塞进邢嘉尔的耳朵里,邢嘉尔挠挠头,也算是大致明白了。
杨商羽再次进来时,时钟已然指向十点,他脸上多了许多倦色,眼中竟找寻不到一丝光亮。
没正面回答几人的关怀,杨商羽只是冲邢嘉尔干了杯可乐就走向了房间:“生日快乐,实在抱歉,我有点不太舒服,先睡了。”
“不是,杨商羽!你怎么回事啊今天?”
回应奚宁葳叹息的只有门锁上的声音。
“这……对不起啊嘉尔,他平时虽然高冷了一点,但不会像今天这么没礼貌的……他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你别介意。”邱彦一边尴尬地解释着,一边跟韦牧远一起收拾餐桌。
邢嘉尔微笑着帮忙:“没关系的,我待会进去顺便看看他吧。”
奚宁葳在杨商羽的房门前伫立了好一会儿还是叹口气回了家,韦牧远和邱彦也回了他们的那间房间,仅留的一盏顶灯孤零零地照着门前举着一块蛋糕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邢嘉尔。
侧耳却听不到门缝里传来任何声音,邢嘉尔盘桓了许久还是敲了敲门。
“师兄?在吗?”
没有回应。
“师兄?”
还是没有回应。
不会睡了吧……邢嘉尔懊恼地想着,难道今天要打地铺了?
刚入暮春的天昼夜温差大,凌晨夜晚仍存有凉意,邢嘉尔紧了紧外套,手机开了又关,已经做好了去隔壁找邱彦和韦牧远要毯子打地铺的准备。
“师兄?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不会很吵的,真的……不会打扰你……”
邢嘉尔的自言自语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杨商羽望向邢嘉尔的眼神里几乎捕捉不到一丝情绪。
“你在门口嘀嘀咕咕些什么?”
“啊……那个……”邢嘉尔摸了摸鼻子,指指房间,有些局促不安:“葳姐说,我和你睡一间……”
杨商羽顿了一下:“……哦,忘了。”说罢回身径自又回到了床上。
忘了?忘了什么?忘了不该锁门,还是忘了他这个人?
邢嘉尔灰溜溜地跟进房间,捧着蛋糕站在床边弱弱地说道:“给你留了个蛋糕……”
“不吃。”
“真的很好吃的,树莓黑加仑口味,不会很酸,甜度也适中,不然你尝一口试试?”邢嘉尔执着地把蛋糕又向前送了一步。
“说了不吃。”杨商羽皱眉,抬起头看见黑暗里邢嘉尔孤零零的剪影,又倏然放软了语气,无奈地补了一句:“……大晚上吃蛋糕会胖。”
“哎?好像也是哦……”邢嘉尔局促地笑笑,但看着蛋糕的眼神还是有些纠结:“可是……生日蛋糕自己吃没用,别人吃才有意义呀……”
什么鬼道理?杨商羽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放冰箱里吧,我明早再吃,反正现在零点过也过了。”
“哦……”
邢嘉尔乖乖放好了蛋糕爬回床上,又因为有些认床,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黑暗中没人开口,只有时钟声嘀嗒在屋内来回碰撞。邢嘉尔好不容易萌生了一丝睡意,又被隔壁床的手机振动声给弄清醒了。
杨商羽估计也没睡,因为手机光亮很快就倒映在了天花板上。
明明只振动了两声,杨商羽却对着那两条信息看了许久,过了几分钟后翻身下了床,还回头看了一眼邢嘉尔。邢嘉尔赶紧闭上双眼假装熟睡,再睁眼时杨商羽已关门进了浴室。
隐隐能听到洗漱台传来不断的流水声,时间却长得不寻常。邢嘉尔觉着有些不对劲,悄声下了床,靠在门缝边想听清里面的声音。
杨商羽倒也不浪费,拿了个盆接住了水龙头的水,透过哗哗的水声邢嘉尔隐约能听到几声被强抑的啜泣。
杨商羽这是……哭了?
回想起傍晚夕阳光下那张雕塑般好像不会哭笑的脸,邢嘉尔一时愣住了。
邢嘉尔正出神,水声霎地关了,他还没来得及跑回去,浴室门就开了。比邢嘉尔高了近半个头的杨商羽低首看着他,眼里似乎还噙着泪,但更多写着敌意与质问。
“你在这里干什么?”
邢嘉尔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开口:“我……我想上厕所……”
杨商羽挑起一边眉,探究地盯着邢嘉尔的双眼,但最后还是错身让他进去了,走回了自己的床没再说什么。
邢嘉尔几乎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放下来,飞快闪身进了厕所里,背靠着门背无声地喘了几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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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商羽侧身躺在床上,却未阖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着浴室门再度打开,“啪嗒”的拖鞋声停在了床边,却没听到躺回床上的声音。
杨商羽翻了个身,回头看到邢嘉尔站在了他床前,扑棱的双眼是寂静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邢嘉尔蹲下身,两张少年的脸凑得格外近,好像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凝成了水雾跳跃在对方的鼻尖上。
没等杨商羽躲闪,邢嘉尔就伸出手,用指尖揉开了杨商羽始终紧蹙的川字眉:“师兄,我妈说过,总是皱眉头会变成小老头的,就不好看了。”
杨商羽微怔,一晃神竟然没有打开邢嘉尔的手,反而忽地柔和了容颜:“我不缺这点好看。”
邢嘉尔瘪瘪嘴:“……自恋狂!”
一句话不知怎地戳中了两人的笑点,杨商羽的眉眼终于松适了,邢嘉尔的眼里也好像含有星河皓月。
“小屁孩!”杨商羽勾起了嘴角,伸手掐了掐邢嘉尔的脸蛋。
邢嘉尔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对于终于逗笑了杨商羽感到非常满意。
“再掐要胖了……!”
“大半夜吃蛋糕还要胖。”
“胖点可爱!”
“行啊,那我再掐会儿。噢,还要掐对称。”杨商羽掐住另一边的脸,话语间盛着笑意。
“不行啊!我要胖了就不会有粉丝喜欢我了!”
“没事,明天开始就训练了,体能课不会让你的脂肪失望的——”
这时他们才想起第二天要起早训练的现实,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杨商羽看看手机,幽幽地开口:“我们现在应该还能睡4个小时……”
邢嘉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爬回了自己的床。
但或许是刚过了过山车般一时悲一时喜的心理过程,两人都没能睡过去。
“师兄?睡了吗?”邢嘉尔小声地试探着开口。
“……睡了。”
邢嘉尔语气里有些许犹豫:“……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实在忍不了了……”
“……说。”
邢嘉尔翻身侧躺,脸对着杨商羽的方向,犹豫再三开了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连葳姐都说你不对劲了。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平稳的呼吸声让邢嘉尔都差点以为杨商羽睡着时,还是没有一句话。
邢嘉尔早料到杨商羽估计不会开口,只得继续轻声安慰道:“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定会的。”
杨商羽闻言却轻轻笑了,笑声却近乎清越:“呵……真的吗?邢嘉尔,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是活在了一片淤泥里,看不见哪怕一丁点的光……”
邢嘉尔思考了一会,走下了床,轻轻拥住了眼前背对自己的少年:“会的。相信我,会的。巴尔扎克不是说过吗,一花荒芜,凋零不了整个春天。杨商羽,你这么耀眼一个人,怎么舍得待在淤泥里呢?其实只要你愿意抬头看,你就会发现,你的头顶说不定就是星河浩瀚啊。”
杨商羽看过来:“你平时都被灌了多少鸡汤啊……”
“那总比沉沦深渊里好吧。”邢嘉尔不服输地昂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