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管怎么说,我们永远相信你们!”又有粉丝喊道。

“魔方一直在!”

“MFantancy永远在一起!”

一句一句都在扯着少年们的眼泪下坠,直到最后,所有粉丝都高声喊出了应援口号,少年们再也忍不住情绪,等到主持人宣布离场后便躲进了后台。

记得第一次上台时他们是和一个很著名的男团一同参加,底下一片前辈们的应援灯海,没半点淡金色的光。只有邱彦在手机上反复回看重播时才截到了闪过半秒的唯一一个玫瑰金灯牌,他们四个人就这么盯着那模糊的截图傻笑了一个下午。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拥有了一整片的玫瑰金海,却被告知这只是一场无法拥有的泡沫。

抛却了曾经所有的光环,他们如今只是四个蹲在黑暗的角落啜泣的小孩。

等到粉丝走完,他们四个人才收拾好眼泪重新回到舞台上,唯一被留下的一盏顶灯孤零零地照出四团蜷缩在一块的影子。

邢嘉尔在舞台边缘坐下,无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不敢看手机,他怕一打开,就仍是如邱彦手机里一般充斥着漫天的辱骂和诅咒,用着他们闻所未闻的恶毒言语攻击他们所在意的不在意的所有,不论这些人所高举的论据是真是假。

杨商羽坐在了他旁边,递给邢嘉尔一张纸巾:“腾誉那边,我再找人说说,争取我们两个人都能进去。”

MFantancy的解散,也意味着四个人要就此单飞,另谋出路。

韦牧远在和一个和鸣圻同时期发家,口碑还不错的公司沟通联系,邱彦不顾旁人的阻拦决定不再找下家,而是回西安看护病床上的母亲,顺便也帮父亲打理打理生意,去做他小时候最不愿做的职业。

腾誉娱乐作为影视巨头公司,对于他们这些“劣迹艺人”本来是绝对看不上眼的,但在鸣圻的一些老前辈的极力说服与举荐下,腾誉还是同意与剩下的邢嘉尔和杨商羽签约,但只愿意签其中一个人。

杨商羽本来打算瞒着这件事把机会让给邢嘉尔,但不知怎的被邢嘉尔知道了,死活让杨商羽签。

邢嘉尔接过纸巾低下头:“不用了。你去吧,我不去了。”

“你又来了,我都说了……”

“不是谦让,我说认真的。”邢嘉尔打断杨商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和鸣圻续约了,你们都走了,总得留一个人看家吧……”

杨商羽急得提升了音量:“邢嘉尔!”

邢嘉尔也大声回道:“杨商羽!……你值得更大的舞台,现在只有腾誉有能力给你这个机会,这是你这么多年的梦想不是么?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会吗?”杨商羽的双眸闪烁。

“会,一定会。”邢嘉尔坚定地冲杨商羽笑笑:“我从小就被人夸是锦鲤转世,我说会就一定会。”

杨商羽盯着邢嘉尔的眼睛看了许久,也终于还是没办法地笑了:“好,信你一次。”

“锦鲤邢”说得不错,真相大白的那天确实没让他们久等,只是为了这一天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却是意料之外的大。

就在演唱会结束的第二个星期,警察接到邱父报警,邱彦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是割腕自杀。

一直以来,作为队长的邱彦都承受着最多的攻击,他命令其他三个人全部关机,不让他们去看那些不好的消息与报道,四个少年在宿舍里和外界全部的联系都在邱彦的手机上。

可也正是这样,出行被扔东西最多的人是他,被恶意改航班的是他,不论怎么换号码都能被骚扰电话打到手机没电的人是他,甚至于还有黑粉申请让他被迫捐献器官。而这些事,邱彦从来都没说,直到事后三个人开了手机才知晓。

压垮邱彦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原本身体就不好的住院的母亲因为忧虑过重,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而黑粉们对此的评价是——“死的好”。

邱彦自小父母离异,是母亲陪着他离家逐梦,直至邱彦成年她才回到家乡。从小到大母亲是邱彦最大的依靠,是母亲教会他善良与温柔,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以善意待世界,于是他即使面对吐来的口水也极力在镜头前挤出笑容,从不破口大骂,就算离开,也是温和的。邱彦用尽了自己的生命诠释了“温柔”这两个字。

邱彦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手机屏幕里最后停留在的那个短信页面:“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信息接受到的第三分钟,他回了信息。这也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回复这种类型的信息。

他说:“好。”

好。

就这一个字,了结了他年仅23岁的生命。

二十三岁的邱彦,学习舞蹈和音乐十三年,以组合形式出道两年,用着本该成为红花的脸蛋和能力干了十年绿叶的活。为了追梦,十一年前的他不惜与父亲决裂来到北京。没谈过恋爱,没追过星,除了队友外没有固定的朋友,陪伴着他走到今天的只有满身的伤痕与残缺的梦。

好不容易,他终于碰上了MFantancy的另外三个少年。他们笑着闹着,爬上了巅峰。

可他们还是摔下来了,一败涂地。

好高,好怕,好……不舍得。

生得人高马大的邱彦平生唯一怕的就是死亡。

普通人谁不怕死啊。

能让一个怕死的人连死亡都敢赴会的东西,得是多可怕啊……

每次要想好怎么骂自己,还要花大价钱找人人肉自己,到处搜买自己新换的电话卡然后再发大量文案还不一样的短信,不厌其烦地打爆电话……

多麻烦他们啊,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麻烦了。

浴池里是提早放好的水,邱彦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苍白沧桑,哪里还有刚出道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邱彦拿出了盒子里的一把刚开刃的餐刀,名牌方是MFantancy接的第一个代言品牌,这款刀具也是他们四个人接的第一个组合代言商品。刀锋利得很,掠过手腕的时候邱彦甚至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只是眼睁睁看着一大片腥红源源不断地从自己身体汩汩涌出。

哦,也可能是哭的太痛了,已经没感觉了。

提到死亡,邱彦想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他死讯出来的时候,网民们会怎么骂他炒作无下限呢?

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舍不得啊,还没和父亲和好,还没看到那三个混小子成家立业,星途坦荡,还没看到自己的粉丝们重展笑颜……

追星女孩们啊,其实你们都很美,正是你们所给予哥哥们的力量,我们才能坚持到现在,只是哥哥现在,好像撑不住了啊……

大脑越来越不清醒,隐约间,邱彦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MFantancy首唱会的舞台,台下是举着灯牌的欢呼着的粉丝们,他站在台上,身边是认真歌唱的队友们。

歌是快乐贩售,是出道EP梦欢里的第一首单曲,词曲作者都是他,他想让MFantancy给予更多人快乐。

邱彦也微笑着拿起了话筒。可当他一开嗓,一切都不一样了。

灯瞬间暗了下来,邱彦回头望,却怎么也找不到另外三个男孩。灯牌不见了,粉丝不见了,只有乌泱泱的人群围着他唾骂,好多污秽的东西向他砸来,他想躲,却动弹不得,一下一下,砸得他生疼。

他拼命睁开眼望向人群,却看到人群的背后站着自己穿着病号服的母亲在朝自己微笑,身边还站着父亲。

他们和好了吗?邱彦不知道。他又看见了杨商羽邢嘉尔和韦牧远出现了,还有粉丝们——那些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他们站在一起,在向他招手。

邱彦挤出了一丝笑容,也挥挥手,眼前却完全黑了下去。

血水浸没过他俊朗的面庞,发色还是他为了演唱会特意染的应援色玫瑰金。

邱彦缓缓合上了双眼,直到最后,他连水声都听不见了。

草稿箱里邱彦唯一一条待发微博是:“我们真的没有,我拿命来偿够不够?”

我真的去死了。

那么你们呢?

你们敲击键盘的手指旁观痛苦的嗤笑不明真相的指责……能停下了吗?

“如果死前能许一个愿望,能不能满足我在台前的最后一句啊?”

“真希望我喜欢的那些人都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词噗哈哈凑合着看吧但写的时候还蛮爽的,至于这章的后半部分写的就比较压抑了,每次修文都好难过害……对不起我是后妈,but邱邱我爱你呜呜呜

PS:“羧氨基脱水缩合的化学键”是“肽键”,“U.S.Economyinthe1970s”是“滞胀”,“双飞燕旋子探海翻身云桥”都是中国舞里的技巧,特别是探海翻身和云桥,没有几年功力啃不下的喔,大家可以去网上搜搜视频哈,反正我身边的舞蹈艺考生同学们有些苦练多年都没成功QAQ

最后!还是拒绝无脑黑网暴!从你我做起,从身边做起!(当然实锤劣迹艺人影响较大还是要封杀的哈dbq)

云霄雨霁

邱彦。

那是个与人握手的时候都会用左手托着右胳膊的男生。

那是个生前就早已经决定将会在死后捐献器官,并将所剩不多的财产都尽数捐献给慈善机构的男生。

那是个……本来活该被所有人怀念的男生。

当时的邢嘉尔杨商羽韦牧远三个人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直奔西安,可到了医院时,邱彦那张灵动的脸就已然被刺目的白色笼罩着了。韦牧远用力抱住那人的身子,怀中却早已是冰凉刺骨,一阵一阵冻疼了三人的心脏。

韦牧远卸了平日的笑眼哭得声嘶力竭,邢嘉尔抓紧了床沿泪如滚珠,杨商羽连嘴唇都咬破了,愣是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只无声地握着邱彦的手,好似这样就能让它重新暖和过来。

邱彦啊,那个温柔到极致的男孩,期待舞台期待音乐期待光芒,期待那些喜欢他的人们都能永远安康。

他终于等到了站在最期待的演唱会的那一天,那一天多么美好啊,于是他永远留在了那一天,为了更多人能够拥有明天。

韦牧远打死都不愿离开医院,到最后只能是邢嘉尔和杨商羽回到宿舍收拾邱彦的行李。

当初四个人打打闹闹欢笑不歇的屋子如今却空荡安静得令人窒息。

杨商羽沉默地拿起随意摆在茶几上的那副耳机。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邱彦的时候,邱彦就正躺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戴着这副耳机听歌,纤长的手指同时在空中舞动着,好似在弹一首动听的曲子。

他也曾笑着揽过杨商羽的肩俏皮道:“嘿bro,我们这批练习生就剩咱俩了,咱不拜个把子说不过去吧?”

而在韦牧远和邢嘉尔还没有到来的时光里,那些个在练习室里累到崩溃躲在隔音房间里失声痛哭的夜晚,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默默陪伴着彼此。

“邱彦你个混蛋,快点爬起来给我写demo,说好我给你编一辈子舞你给我谱一辈子歌的,你凭什么反悔啊……”

白色的耳机线在杨商羽不住颤抖的手心里终于坠落到了地上,他用力闭着眼睛,竭力隐忍着所有情绪。

“队长多好面子一个人啊,你说……他们把他的脸画那么白,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噢,队长那个人,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怪不得唯一一次生气火气就那么大,气到连我们都不愿意见了......”

“在血液要凝固的时候还补了一刀又一刀……那么深的口子,队长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泪水不停地掉落在邱彦的照片上,蹲坐在邱彦房间门口的邢嘉尔颤抖着啜泣,杨商羽伸出手想安慰,却握紧了拳不知该如何下手。

合约已然到期,这间宿舍明天就要被搬空,唯一选择留在鸣圻的邢嘉尔又实在不愿意搬去和其他同事艺人住,索性选择了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

宿舍的窗帘本来非常薄,是睡觉怕光的少年们叫嚷了半天,这才让奚宁葳耐不住耳膜轰炸给他们多加了层遮光帘,记得四个少年一起装帘子的时候邢嘉尔不小心把手伤了还藏着不说,是杨商羽在拿笔改词的时候看到了,便顺手在刚愈合的小伤旁添了几笔,绘了朵和邱彦新写词里对应的三叶草,照片现在还在邢嘉尔微博的草稿箱里。

宿舍的桌子被创作习惯极差的韦牧远经常在创作瓶颈时划来划去,一笔笔各色的划痕好像昨天还饱含着少年们烦躁的心绪。

宿舍正中间墙上的那张拼图大合影,是邱彦在一周年的时候背着出游的三个少年,和工作人员齐力拼好安装的,其他三人还以为邱彦真的身子不舒服,提了大包小包的纪念品留给他不说,还买了各种药,后来故事当然是以邱彦被三人又哭又笑又骂地“殴打”中结束的。

宿舍的水杯是粉丝定制的四个不同款式的玫瑰金特别款宿舍的柜子被特意腾出来摆放粉丝送的信和礼物宿舍的地毯是四个人轮流清洁的宿舍插头上永远插满了充电器以方便四个老是找不到线的少年宿舍鞋柜上的一堆鞋子从来都是四个少年看到哪双穿哪双不论主人宿舍每天清早的闹钟都是四个少年喝醉酒时的胡言乱语列表播放宿舍的……

宿舍的四个少年,如今却不得不各奔东西。

冰冷的月光承接着黄昏的离去而赶来悲叹,叹出整个屋子的凉意。

电视里仍旧播放着四个人曾拍摄过的专辑MV花絮,是由邱彦掌的镜,以至于镜头里几乎都是另外三人在海边玩闹的场景。

“我希望……”

直到镜头的最后两秒,邱彦的声音才穿过细密的设备音孔传入耳里,摄像头掉转过方向,他们这才看到了邱彦柔和的笑容盛放在了夕阳光下。

“我希望……MFantancy能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