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你拿着。”杨商羽把棉花糖硬塞到邢嘉尔手里,浅浅一笑:“孙悟空没有筋斗云怎么行?”

邢嘉尔怔了一会,而后在人海熙攘中笑颜山明水净。

“好像也是哦。”

杨商羽笑笑,扯了扯邢嘉尔的衣服:“走啦,说好请我吃东西的。”

“对对对,先去这家!这家的热干面可正宗了!”邢嘉尔拉过杨商羽的手臂便投进人海中,杨商羽无奈地勾起嘴角。

也不过是个会对着棉花糖不吝啬笑颜的小孩嘛,还挺可爱。

幻想梦醒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雨随风飘散在浦东机场的顶部,随而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转瞬间被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

听起来,像是逐渐悲鸣的强音。

下了飞机,邢嘉尔戴上口罩和助理小麦穿过了粉丝的包围中终于上了车。

接过小麦递来的厚厚一沓粉丝的信,邢嘉尔看了几封,实在晕车还是选择了回酒店再慢慢看。把信小心翼翼放进包里的那一刻,偶然扫到信的日期,邢嘉尔一时有点恍然。

“小麦,你跟我多久了?”

小麦眨巴眼睛,回复道:“好像是快七年了吧……”

七年……

时间再往前翻三年,在十年前,MFatancy正式出道,刷爆了微博首页,鸣圻一介小公司算是迎来了事业巅峰,恨不得赶紧把所有资源都一下全砸给MFatancy。

他们登上了国内最火爆的综艺舞台,灯光笼罩在他们被造型师精心设计的妆发上,可只有他们知道,发光的不是他们,那光芒分明是此前无数汗水的反光。

“爆红”“流量明星”“一夜成名”……

须臾间一个又一个的标签贴在了他们身上,却好像一下子就抹去了此前他们所有的努力。

趋名逐利的商人们为自己成功的投资欣喜不已,鸣圻的员工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忙碌的时期。只有MFantancy的四个少年们在骤然暴涨的粉丝包围中有些惶恐不安,毫无背景根基的他们在灯红酒绿里竟隐隐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气息。

众人皆喜好夜空中盛放的烟火,他们却害怕会否有朝一日,再绚烂的美梦也会在黑暗中湮灭,至此失了声息。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

或许是MFantancy的单曲都太火,挡了音乐圈对家的路,又或许是他们频繁地登上热搜和出镜,吸粉无数挡了其他演艺圈小生的路,出道仅一年,正是MFantancy未来可期之时,他们却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被不知怎么出现又为什么怎么也撤不下的热搜毁于一旦。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透明唱见“爆料”说,MFantancy新专辑里的一首抒情歌世俗录抄袭了她的伴奏。顿时各种连鸣圻内部人员都差点信了的“实锤”和“证据”一下子全爆了出来,“MFantancy抄袭事件”直接登顶微博热搜榜,微博几乎瘫痪。

其实那只是一个与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普普通通的工作日的深夜,MFantancy的广告拍摄活动刚结束,四个少年一齐离开摄影工作室,却被一拥而上的粉丝围住了。

邱彦走在最前面,一看到了粉丝们的身影就赶紧把工作一天没合过眼带来的满面倦色扫去,温和地勾起嘴角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们:“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啊?很晚了,女孩子独自在外很危险,赶紧回去吧。”

其他三个少年也一一开口附和:“是啊是啊,天这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可那天,回应他们关怀的不再是粉丝们甜甜的笑容和兴奋的祝福与鼓励,而是一瓶大冷天泼向邱彦的冰水。

坚硬的冰块顺着邱彦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喜欢了你们这么久,真是喂了狗了!抄袭狗死全家!”泼冰水的那个女孩破口大骂,眼里是四个少年从来没在别人眼里看到的如此直白明显的恨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慕名而来的黑粉们也怒骂着向前拥挤,红油漆染了少年们的衣衫,也刺破了少年们的心。

是啊,他们早该想到的,今天的活动并没有公开,来接他们的又怎么会是那些乖乖巧巧地说“哥哥工作辛苦了”的真正的粉丝小姑娘?

四个少年瞪大了双眼,眼前的一幕幕仿佛都失了颜色,他们只得愣在原地,直到保安们上前隔绝他们安抚群众,把转黑的粉丝们和黑粉们的怒骂声隔绝在车尾气后才回过神来。

“我……我们没有抄袭……”

他们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眼里竟然不见了初见时的光亮。

可互联网就像一只徐徐舒展开躯体的蜘蛛,蛛丝如触角般飞速伸长,携着不尽的流言蜚语遍布各地。MFantancy的四个少年还未来得及享受所谓“流量明星”的福利,就遭受了这个称号所带来的附加骂名。

舆论无辜,却能给予人以最大的恶意。这时的他们,已不是四个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他们所有的信息,生平家庭绯闻等一下全部暴露在了阳光下,再随口赋以所能及的添油加醋扑风捉影来助长流言,供众人饭后谈笑,只为片刻闲娱,在心情烦躁时有个辱骂发泄的出口。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牵强附会的“假料”,所谓抄袭的伴奏相似度根本不高,重叠的音节也恰是一些大众音节。更何况这首歌的编曲是邱彦本人当着其他三个少年的面呕心创作了两天两夜来回修改数次才敲定的。

可粉丝们努力几天几夜才出来的澄清帖瞬间又被营销号爆出的许多鸣圻的陈年旧账以及对MFantancy大火时一些魔方们线下应援活动的批判淹没。出道才一年的新人男子团体,和业务能力完全跟不上艺人爆红速度的鸣圻娱乐公司又哪里是圈里暗流的对手。

事情发展下,甚至于一些本人都不认识的“前女友”和“前女友闺密”们也纷纷带着她们的小灵通画质的P图跳了出来,还有一些利用职业之便做坏事的所谓“粉丝”也把行为推给了爱豆买单,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MFantancy在圈子里的脚步本来就不扎实,爆红以来又挡了不少人的路,路人无感跟风,旁人袖手旁观,对家添油加醋,新来的粉丝大多是天真烂漫新入饭圈不久的小姑娘们,要仅凭粉丝的力量就太过以卵击石了,往往是话还没说完社交平台的账号就挂了。

“MFantancy滚出娱乐圈”的话题在热搜榜前三名挂了整整两天两夜。

[疯癫妄想糊糊糊一辈子]:“把MFantancy糊一辈子打在公屏上好吧,他们出道的时候我就不看好他们,从小公司出来一夜爆红,还长那么漂亮保不定身子脏成什么样子了呢。”

[今天马蜂死妈了吗]:“小公司里出来的爱豆就是事儿多,为了红不择手段,恶心透了!粉丝别洗白了,谁粉马蜂谁司马!”

[邱远商嘉必糊必死]:“没啥好说的,每天默念我ID9999遍。”

[Speakto香蜜]“路人,果然是资本流量啊,真牛批,还是别出来浪了吧呃呃呃...”

那一年,他们被黑得有多惨呢?给二十一二岁的孩子们p遗照追着点蜡泼红油漆扔臭鸡蛋吐痰寄带血的照片寄死物……喜欢他们似乎成了原罪,成了支持抄袭的脑残粉,粉丝们为他们的任何辩解和澄清都是徒劳,甚至还要被一起责骂,许多路人的资源博甚至都会加上一句:禁魔方拿。

曾经站得多高,此时他们就跌得有多惨。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男团,四个人的团体约不过签了两年,两年期至,第一年有多璀璨,第二年就有多晦暗。

在黑潮未散时,二零一九年的初春,虚弱的鸣圻无奈决定解散MFantancy。

曾经点亮这个小公司的光,终究是湮灭了。

正式解散那天,是MFantancy筹划许久的两周年演唱会,也是他们第一场正式的演唱会。而在此前,他们已经许久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台下的人数竟然只比刚出道时见面会的粉丝多不了多少,偌大的场馆不过坐满了一大半的座位,玫瑰金色的灯牌只零星点缀其中。

“大家好,我们是MFantancy!”

多久不敢说出这句话了?那些日子,就像在大街上被莫名其妙地吐了口唾沫,可你不能反击,不能辱骂,不能辩解,你只能为了哪怕仅剩不多的鲜花和掌声,也要顶着那口唾沫走下去。那些日子啊,是回忆起来,心都会颤着疼,而所有的痛苦,他们会说你自导自演。

上街必定包严严实实,大部分钱都用在了给自己和家人请保镖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四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夺走了全部的光明。

四个少年含泪唱完了从出道到现在他们出过的所有单曲,一首快乐贩售还差一个尾音还没结束,韦牧远就放下了麦,他们哭着抱在了一起。

少年人心思啊,总归是幼稚可笑的,总认为是不是曲还未尽,人就也不会散场。

最后压轴的,是他们策划已久却从未示众的预备专辑的主打歌MadFantancy,只是专辑梦泡汤,这首歌也将成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他们以MFantancy的身份唱出,为此,邱彦特地在前一天晚上加班加点大刀阔斧改了词,这是他能做到的留给MFantancy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该章无原型,要说有就是那些明明自己没干什么事,因为过热的知名度和部分作死粉丝们就被拉入深渊的所有明星爱豆。

无论如何,网暴都不应该被提倡,法律才应该是公民手里最合适的武器。

唔好像有点太一本正经了...那给大家卖个萌叭()

海底浅吟

鼓声由轻至重,像从遥远的古代划破时空而来,而后复被乍起的电子音被迫着共舞畅醉,召出绚丽的灯柱打在舞台上,笼罩住四个少年。

“Thisisourtime(dadaladadadala)这一场MadFantancy(MadFantancy)”四位少年随旋律的重音鼓点抬头开口,随歌词与曲乐而舞,全场含泪高呼。

“Don'tstopscreaming(dadaladadadala)持续着MadFantancy(MadFantancy)”

随着韦牧远的一声弹舌,四人开始走位,邱彦走上前,眸眼中映出粉丝们举出的一片玫瑰金海,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但还是极有气势地抖抖衣领开唱:“整襟笑看这风云现无所谓他人恶语言拨开迷雾的帘寻找内心光点”

这是粉丝们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都被歌词的露骨惊住了。这歌词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在用手指戳着世人的脊梁骨诘问其不公与残忍,用尽气血笑讽世界荒唐。

“疯狂褪尽后一张脸油彩掩不住引火线密丛深处宝箱在诉说灯源永不灭”杨商羽接上,天生含冰色的眼神扫了一圈,与气氛的契合度极速飙升。

“Hey!”韦牧远从他们身后蹦出,挑眉开始他的raptime:“谁说花瓶易碎从来实力灌淬人人纷来至啐分明歌下如醉总有人八面玲珑持键盘掉智行凶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羧氨基脱水缩合的化学键还是U.S.Economyinthe1970s”

“疯了吧……真是一个敢写一个敢唱……”粉丝们一边听一边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管他呢!爽就完事儿了!”

“对!爽就完事儿了!反正都说咱糊,说咱完犊子了,糊逼还不能在生命尽头自娱自乐了?”

“就是!唱的本来就是事实嘛!给妈妈唱!”

“MF冲啊!”

一声一声,似乎悉数打碎了所有束缚他们的囚衣,流淌着热血的心脏冲破舞台上下的距离贴合在一起。这是仅属于他们的狂欢盛宴。

音乐渐弱,灯光减数淡下,邢嘉尔脱了外套,身着内搭的白衬衫从暗处走出,干净独特的声音如一汪清泉温和了赤焰燥舞,同时杨商羽也走了上来,一样的衬衣只是领子处解开了两颗扣子。杨商羽抬手用黑布条绑住了双眼,全场惊呼。

“宇内闻月挽星子更迭少年向来只惧白首徒泪趁岁月未空持一柄提头来斗斗这漫天狂雪斗这世俗媚眼”邢嘉尔清澈的嗓音一出便压住了躁动的呐喊声,杨商羽也随之弄扇起舞。

邢嘉尔的歌声纵观整个娱乐圈都是分外出众的,很少有男歌手的声音像他这样清澈空灵,不油腻不做作,少年气十足,像是天赐的喉咙一般自带混响和空间感。

而杨商羽小时候最先学的就是中国舞,虽然当了练习生后改学了街舞,但古典舞的基础仍在,和扇而舞又加之空明的歌声作配,现场美得像一幅只可远观的水墨画。双飞燕旋子探海翻身云桥,黑色布条止不住杨商羽起舞的翩翩,飘然的扇子在他手中就像是春间杨柳随风而动的枝叶。

淡蓝的灯光笼住一歌一舞两位少年,“我要这天下为我们之间——”邢嘉尔的三段高音直破馆顶,杨商羽也随之旋转,全场噤声屏气。

“……绝了……”

声收,杨商羽扯下绸带,粉丝还未来得及尖叫,邢嘉尔一声戏腔便带起了他们一身鸡皮疙瘩:“我以我血荐轩辕——”

而杨商羽则双手轮换转动着扇子,在音未尽是收扇单手用扇抵住邢嘉尔的下巴,末音便在扇子抬起的那一刻收尾。邢嘉尔和杨商羽两人转头面向观众席,一齐用还带着微喘的声音开口:“Hush.”

于是迅速走位至邱彦和韦牧远身后,飞一般带起外套穿上摆好阵型。鼓点又起,灯光复艳,旋律激升——

“Thisisourtime(dadaladadadala)这一场MadFantancy(MadFantancy)”

“Don'tstopscreaming(dadaladadadala)持续着MadFantancy(MadFantancy)”

“知止不殆(dadaladadadala)这一场MadFantancy(MadFantancy)”

“请君听来(dadaladadadala)持续着MadFantancy(MadFantancy)”

快门声与粉丝尖叫声交织入耳,四个少年奋力歌唱舞动着,看向观众的眼里含着笑意与热泪。

这是背水一战,没有失败的这个选项。

“DadalalaBOOM!”

以邱彦为中心的四个少年聚合,手随旋律合起,最后“炸开”如盛世烟花,粉丝的尖叫顷刻泄出,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断绝。

MFantancy,向来用实力说话。

一首歌正式结束,MFantancy站在一起,双眸晶莹。

“我们亲爱的小姑娘们,这真的……是最后一首歌了……”

在台下粉丝“不要走”的哭喊声中,邱彦终究宣布了那一句:“感谢这么久以来的喜爱与陪伴……MFantancy……就此解散。”

台下不知哪位粉丝带着哭腔喊了一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