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兰山:“……”孩子你这是药丸。

背头哥蹲下收拾完药丸,扶着小孩的肩,横眉冷眼地不知在说什么。小孩被吓着似的定在原地嘀咕。

接着他打了两通电话,还把孩子按在那。看上去像是在叫伙计抄家伙来帮忙。

贺兰山由此展开了一段惊悚血腥的联想……

过了会他又说了什么,熊孩子居然笑了。

贺兰山不确定二人达成了什么神秘共识,只见十分钟后,有人抬来一块大毯子铺在远处空地上。如此阵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纷纷过去围观。

那是一块巨型大富翁游戏毯,真人代替了游戏棋,需要踩在上面玩。背头哥在跟搬毯子的工作人员说话,刚才的熊孩子把其它小朋友们都叫了过来,嗓门老大,道:“我刚刚撞到那个哥哥了,他很凶,但是很酷。”

“他凶巴巴地对我说:你们没东西玩是吧?无聊?”

这话听起来确实不太友善,不过男人的表情也称不上凶。

“然后他打电话问了今天结婚的叔叔一些问题,又对我说:你们一会就不无聊了,我给你们带游戏。,然后就叫他的弟兄们来了。”

看来是询问情况后征得了同意。

“我第一次玩那么巨型的大富翁!”

游戏是改良版的,可以多人一起玩。它像一个金箍棒画的圈,把不安分的孩子们都圈在了那,剩余的几个不会玩的也在旁观。

大人们看完新鲜就散了,而贺兰山注意到,男人一直在一旁抱臂看着。

应该是怕小孩们打起来。

贺兰山叹,真是心细如头发丝的黑老大。

拜这块大毯子所赐,熊孩子们远离人群玩到了婚礼开场。逃离厕所的乐队们奏响了乐器,主持人是亲友客串的,在混乱的串词和瞎窜的摄影师中,新郎新娘终于说完誓词,交换戒指,在接吻的那刻,暴雨倾盆而下。

这简直是荒诞剧中的一幕,让人哭笑不得。

在慌忙躲雨的众人中,贺兰山的视线刚好落在路引花上,花在雨水的击打下抖得像颗跳蛋。贺兰山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他干净的脸庞湿漉漉的,笑容不算明亮,有点懒洋洋的。

坐在前排的男人正巧回头对上这幕。

摆酒席的酒店不在附近,落水鬼般的众人还无法逃过去。又是好一阵折腾,大伙才终于到达目的酒店。之后就稍微顺利点了。

婚宴很喜庆,一群小年轻特会玩。

试想看十几桌香水,每桌开盘狼人杀是个什么光景,那场面跟邪教似的。一伙人商量着散场后去别地再走一波。

贺兰山先走了,刚从车库开出来就被堵在了路上。

不会吧?球赛在今晚?那这片都得堵死了。

这么想着,天上就炸了朵红色的烟花,路边还有不少穿球衣的球迷在撒欢狂奔。

他笑着调转视线对上酒店门口,那熙熙攘攘站了许多人,还出现了一幕离奇的“摩西分海”,“分海”的人赫然是背头哥——他走到哪,人群就随之流动远离,四周一米内空无一人,人们愿意挤点都不想靠近他。

男人倒是很淡定,气质肃杀,就像冻在冷藏室里十八个月的过期老冰棍。看他脸色应是醉了。

奇了。

他记得摩西兄的味道。麝香在香水界算是受欢迎的,也不可能那么多人同时排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开窗探脑袋细闻,前方路通了。贺兰山连忙关窗踩油门。他瞄了眼后视镜,看到摩西兄也上了出租。

三荒漠玫瑰

开出拥堵区时已经挺晚了,上了沿海公路,贺兰山的车是道上唯一一辆。不,路边还横着辆出租,有俩男的在路边准备“为爱鼓掌”,准确而言还在前戏阶段。

他正直地多瞄了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起了疑心。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却软绵绵地靠在路沿石上,没有知觉的样子。另一人正猴急地扒他衣服,气氛诡异,没有情人间的暧昧氛围。

他犹豫了会,还是下去一探究竟。质问声还没出口,贺兰山先看到了被压在身下的男人的脸——背头摩西兄。

来不及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贺兰山冲上去硬把二人拉开,将背头摩西护鸡仔似的护在身后,对司机大喊:“你哪位?现在法治社会,你大晚上强奸乘客啊?”

“去局里喝卡布奇诺不?”

司机大哥倒是一脸无辜:“不是,他,他是我情人啊。我们就,约,约一把呗。”

贺兰山急了,说话都吞字:“他你乘客吧还敢唬我?”他身量单薄,衣服被海风吹得呼啦呼啦响。贺兰山五官有些过于漂亮,此时粗鲁撸起白衬衫的样子不但没有威慑性,甚至有几分招人。

司机眼睛在贺兰山领口那儿停留了几秒,把裤链向上一拉:“小帅哥,我没骗你,他在车上勾引我的。在这里那个是我不对……我刚刚脑子不知怎么特别晕乎,一下子精虫上脑。”

“不过话说回来,你别歧视同性恋,我们去别的地方就行。”那人还挺认真。

嗯,他不歧视,他自己就一弯的。

贺兰山看了一眼摩西,人醉得那叫个彻底,晕晕沉沉,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明明刚才在酒店门口还没那么夸张。

“他就这样还有力气勾引别人?你以为自己在投稿北美吐槽君吗?”

贺兰山手一摊,嗤笑道:“大哥。”

“我才是他男朋友。”

“他从五峰路上车的对吧?我跟你们一路了,就是看他去哪鬼混,没想到碰到这出。你算哪根葱,敢截我胡?”

司机见状也没啥好说的,唏哩呼噜倒了歉就迅速开溜。贺兰山还是抄了他车牌号,打算等男人醒后问清情况再报警。

出租车远去,背头摩西也换了个姿势,改为挂在路沿上,像是杂志内页姿势前卫的模特。

贺兰山叹了口气。

黑老大你的马仔呢?怎么没一个在身边的。

他凑近了翻他兜里的手机,没找到,便问:“你手机呢?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或者我送你回去。”

男人答非所问:“我去洗澡。”说罢就试图爬上路沿石,想跳下去。

“清醒点!下面是海不是你家浴缸!”情急之下,贺兰山从男人身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脸贴着男人的腰,成功把他拽了下来。

“好热,不能洗澡,我能脱光吗?”

“不能。”

男人转身往他身上一靠,顺势把贺兰山拉进了怀里,不讲理似的收紧了双臂,将下巴抵在他脑袋上,沉沉呼出一口气:“抱歉,我没吃药。”听上去颇委屈。

贺兰山:“……”看出来了。

喝醉乱抱人是醉后高发现象。

浓郁的男性麝香铺天盖地而来,他的怀里仿佛是另一个刮着辛辣热风的世界。贺兰山呼吸急促,炽热而性感的甜捕捉他的思绪。

贺兰山吓得差点蹦出方言。

他一抬头,碰巧男人视线也落下,二人四目相接。

距离有些太近了。

余鱻知道自己醉了,但不确定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做梦的感觉与醉酒相似,人们思考或沉溺于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却莫名坚持自己清醒着。

他被一股薄荷味吸引,于是破天荒地贴了上去,汲取清凉。那味道仿佛在滚烫的心尖撒下一把薄荷碎冰粒,冰粒融化,内心也平静了下来。青年脖颈温热,下巴有些硌人,除了薄荷味,衣领上还有丝很淡的麻辣香锅味,肥牛的那种,跟婚宴上一道菜的味道接近。

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可能有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拥抱他,包容他的体质,忍受莫名的焦虑和情欲。

既然是做梦,那就无所谓了。

余鱻又用力将他抱紧了些。

贺兰山发现,男人身上的味道与初见时有些许变化——不是压抑,而是释放。他的气味钻入自己鼻腔,探入心房,试图征服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这样的欲望很直接,却不让人讨厌。

气味是会说话的。

香柠檬和薰衣草甜从牢笼中解放,很细,像丝线一样,却格外诱惑人去捕捉。肉桂的辛味萦绕其中,愈发温柔起来。

公路下就是深沉的大海,微咸的海风吹过二人唇间。若有飞鸟低头,他们只是一片黑暗中难以望见的一点。

二人在这瞬都有些晃神。

是有多久没有与人这般拥抱过了?

除了与陌生人拥抱的些微尴尬,期间还夹杂着另种奇妙的感觉,闻起来像是制作失败的山楂糕。

贺兰山反手抱了回去,轻笑道:“成,我让你抱,让你抱。”他大力拍了几下男人的背。

之后男人似乎酒醒了些,至少没有再试图跳海“清醒清醒”了,还特主动地坐进了车里,自己动手系好安全带。

“我是贺兰山,怎么称呼你?”他声音清透,只是有一点口音,nl不分。

“贺南山?”

“兰!是兰!”贺兰山一脸恨铁不成钢,严肃而用力地重复这个字,可惜吐字更模糊了。

“我叫余鱻。”

鱼鲜?

贺兰山:“你可能不认得我,我也参加了李可的婚礼。”

余鱻毫不迟疑地说:“认得。”

贺兰山猜他肯定不认得,俩人话都没说过,认得个头。

“余鱻,你住哪?我送你。”

余鱻很利索地报出了地址,贺兰山都要怀疑他酒已经醒了。

设好导航,贺兰山打开婚恋节目频道,干这行的他得了解市场现状。

“婆婆经f.m”的一名阿姨正滔滔不绝:“……下一代的基因很重要的,我就跟我儿子说要找前中调跟他类似的女孩子,最好是同品牌不同系列的,这样生下来的后代味道正很多。头胎味道不正多生几胎嘛。”

“对,我知道这可遇不可求,但为了后代原则还是要坚持的对吧?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混搭,混出来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味。我先说明一下这不是偏见,味道正的小孩比较受大众欢迎,机遇多一点,到时候你就知道好处啦……”

贺兰山语气不善:“那么能耐,直接吃个麻辣烫味的小孩升仙得了,这味道够正了吧?”

他又连续换了几个频道。

“大学女生裸贷整香,没钱还贷跳楼自杀。”

“记者亲访G市相亲公园,发现很多父母专为沙龙香而来。”

“呜呜呜我闻到男友衣服上有其它香水味,他一定是有别的香水了。”

“超模沙比哈迪被批歧视东方调香水,拒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