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想起那张冰冷且不近人情的脸,一想到要和这么凶的人同寝,虞澜开始了不安。

低头看着泛青肤肉,虞澜小脸蔫巴委屈,眼眶逐渐湿润。

讨厌他。

*

虞澜踩着点赶电梯,在宿舍郁闷好一阵时间,心情低落带来的后遗症是忘了上课时间点。

他接下来还有课。

他不擅长运动,一路飞驰让他心脏有一种闷着的钝痛,但任何难受都比不上迟到的恐惧。

前方就是电梯,即将迎来胜利的虞澜心情雀跃,瞧见电梯间内那张冷峻的脸时,脚步顿了顿,表情也变得迷茫。

电梯间自上而下的灯光照亮薄静时那张冷峻依旧的脸,光为他的面部镀上轮廓线,光影流动中他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像。

也正是在虞澜怔神的两秒钟内,电梯门到达时间缓缓关闭,他距离电梯还有一小段距离,而薄静时也没有帮他按的打算。

要是从前,以虞澜娇气又记仇的性子,绝对不会求助刚凶过他的薄静时。

但他距离上课时间只有两分钟,教室在5楼,爬楼梯肯定来不及,更别提他现在本就耗尽体力。

他慌张地朝电梯门跑去,因为刚运动过,眼尾鼻尖都泛着一圈粉。他看起来很着急,仿佛要哭了般边跑便喊:“学长学长,还有我还有我!我——”

虞澜的急切并没有感染到电梯间内的冰冷雕塑,薄静时保持同一个动作很久,电梯里外一明一暗,仿佛将他们拉开两个世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张过分疏远的脸也随之消失。

虞澜呆呆望着关闭的电梯门,运动带来的不适让他胸腔酸胀,许多情绪同时浮上心头,泪腺发酸,小巧饱满的唇肉委屈抿起。

湿润的眼睛睁圆瞪着那扇电梯门,他软软地骂:“坏男人!”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

虞澜进入电梯时全程低头,他总觉得薄静时是听见那句“坏男人”了的。

说人坏话被当场发现让他异常羞耻,但他理直气壮地想他又没错,虽然薄静时在最后关头帮他按了电梯,可之前薄静时还凶他了。

想是这么想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张过分冰冷而显得不近人情的脸,又开始犯怵。

电梯徐徐上升,教室就在电梯口附近,迟到应该是不会了。心中大石落地后,他眼巴巴看着薄静时,刚靠近半步,薄静时像无法忍耐般往前走了一步。

之前在宿舍里他还没有感觉,如今封闭环境下,若有若无的淡香缠绕周边。

不浓,很淡,却异常勾人,让人想要靠近去一探究竟,确定味道的来源。

但这个冲动是不正常的,薄静时自认没有特殊癖好,更不会对某种味道有执念。

可他的新室友让他变得十分古怪。这不正常。

他偏头看了一眼虞澜,随后又皱眉看着前方。

薄静时尽可能与虞澜保持最大的距离,这让他他几乎缩在角落,眉宇紧缩,下颚线绷直,一脸嫌弃,仿佛虞澜是某种肮脏的病毒,靠近点就会被传染。

电梯间因二人过远的距离显得愈发宽敞,虞澜以为自己身上有味道,抬起手臂嗅了嗅,可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他用的沐浴露味道不浓,是经典国牌,没有刺激性味道。

他不臭的……

电梯缓缓行到五楼,被嫌弃的虞澜丧着张小脸走出电梯间,身边围绕挥之不去的低沉气息。

因为低着头,薄静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又因为薄静时很高,可以看清他雪白圆润的耳垂,耳朵有点尖,像只小精灵,不知何时悄然染上漂亮的浅粉。

看起来更加委屈,也更加可怜了。

直至电梯门关闭异香还是没有散去,薄静时沉默着,脑中突然闪过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的耳朵很适合打耳洞。

哄哄我也很漂亮

虞澜刚进教室便捕捉到一个女生的身影。

她坐在中后排角落,是绝佳的摸鱼风水宝地,来晚了抢不到的那种。

女生面容精致,鹅蛋脸,发丝齐耳,一侧短发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的精美耳饰。

她气质冰冷,寒若冰霜,看到虞澜后马上站起身挥手,眉飞色舞地喊:“澜澜,这里!”

虞澜抱着书本小跑而来,入座后的他仍蔫着一张小脸。

牛恬恬推来一杯奶茶,托腮看他:“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觉得委屈就会表现在脸上。

入座的同时上课铃打响,老师已上台,这是节水课,大家基本各做各的。

虞澜猛吸一口奶茶,小脸蔫巴着诉苦,听完所有过程,牛恬恬马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

身为好友,无条件站在好友这边就完事儿了,何况牛恬恬确实觉得薄静时做得不对。

“不生气了澜澜,他这人就这样,脾气怪性格差。听说他没什么朋友,都是独来独往的。而且洁癖严重讨厌麻烦反感社交,很多人为了综测各种参加活动,他都不会去。”

“但综测结果,他还是第一名,因为他拿的奖实在太多了。”

若一个人不合群,别人会说他是怪人若一个人不合群却很优秀,别人会说他是天才。

而天才总是与怪胎挂钩,这么一想,薄静时孤僻点好像也很正常。

虞澜气得腮帮子鼓起,薄静时第一名很了不起吗?第一名就可以凶他吗!

牛恬恬继续往下道:“不过他应该没有故意针对你,他似乎有很严重的洁癖,和人走近点脸色都会变得很臭。所以他以前才不住宿舍,这学期才开始住宿舍,结果因为前室友是gay,他忍无可忍换了宿舍。”

“恐同洁癖孤僻脾气差钢铁直男……”

有关薄静时的八卦很多,牛恬恬说得口干舌燥,“还有人总结过,他最讨厌娇气的人,因为很麻烦。”

虞澜刚想说他又不是gay,而且他很爱干净。可听到后面,不服的小脸倏然紧张,随后变得有些惊慌。

娇气,麻烦。

这不就是他吗?!

*

牛恬恬认为没有必要和薄静时过多解释,更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室友关系特地讨好薄静时。

薄静时确实是校内风云人物,是许多大厂抢着要的人才,他放弃那些offer,自己创立工作室,工作室目前小有名气,是许多老师口中赞不绝口的天才。

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牛恬恬摸了摸虞澜毛茸茸的发丝,有些乱了。她拿出包包里的小梳子,在虞澜接过梳子时说:“不要为了他委屈自己。如果他以为你是gay对你很凶,那你解释了也没有用,说不定还会以为主动解释的你别有所图。这种男的说好听点是自负,说难听点就是惯的。”

“真以为谁都要喜欢他?我们澜澜也很受欢迎,才看不上他呢!”

有了牛恬恬的安慰,虞澜心中好受不少。

甜甜说的对,他以后不要理薄静时了,在宿舍里就当陌生人。

他才不要和凶过他的人做朋友。

*

虞澜目前宿舍是个混寝,四个人三个专业,搬走的舍友因运气好遇见一个公寓低价出租,不住校了。

另外一个是网瘾廖游,还有沉迷网恋的孙一文。

大学城附近开了个新网吧,网瘾青年廖游当然要去体验一下氛围,而孙一文今天要去和网恋女友面基,目前也不在寝室。

虞澜一个人靠在懒人沙发里,给廖游发着消息。

【小熊:商场附近开了家新甜品店,好想吃![小熊转圈圈]】

薄静时刚打开房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男声,混合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知道了知道了,虞澜你又不是小孩子,还吃甜的就会开心……算了,AD家的芝士可颂是吧?但我不保证我回来的时候店还开着……要不明天吧。我今晚可能很晚才回去,店估计关门了。”

有的吃虞澜就是开心的,他开心地回语音:“好的!”

仅仅两个字,充满青春活力,配合那张明艳精致的小脸与露出的小虎牙,元气十足。

这种蓬勃的生命力在看到薄静时的瞬间立刻收敛,虞澜原本双足搁在椅面上,见到薄静时后马上正襟危坐,像小学生犯错一样低头。

柔顺发丝垂在脸侧,睫毛长而卷翘,像精致的人偶娃娃。

他看起来很不安,纤白手指微颤着绞着衣角,唇珠被抿得红润明显,也愈发抢眼。

委屈吗?

委屈什么。

薄静时并不是一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人,他和那些喜欢交朋友扩大好友圈的人不同,他认为人生绝大部分的社交都是无用社交。只要能力足够,大把人愿意把资源奉上。

若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会当作没看见,对方再委屈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又或许是虞澜的样子看起来太可怜了,让人很想去,哄哄他。

薄静时这么想着,脚步已经靠近,他试着同虞澜交流,虞澜却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

耳尖泛起粉白色泽,小脸不安地抬起,幸好手机铃声响起,虞澜急忙抓了过来:“哦哦,外卖到了是吗,你放外卖柜就行,我下来拿。”

说完,急忙穿着拖鞋一溜烟儿地跑了。

他仍记得薄静时有洁癖,保持距离,生怕碰到对方,一副恨不得远离的样子。

虞澜走得急,忘了带宿舍钥匙,钥匙孤零零躺在桌上,小台灯将它拉出一道斜影。

薄静时看着那串钥匙,目光一转,通过桌上摆着的镜子望见一张烦躁的脸。

他的脸上很少会体现明显的情绪,加上他五官深邃,生得冷,这点躁意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也更加让人想要远离。

*

A大为防止有人偷外卖,特地在监控下设置一排外卖柜,外卖柜一旁是自动售卖机,许多人拿完外卖会顺便带几瓶矿泉水或可乐。

虞澜拿完外卖才发现他没带钥匙,他不确定薄静时会不会给他开门。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把外卖吃了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他下意识要跑,却被握住肩膀按在自动售卖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