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季主管,你家那位又来给你送午饭了!”
宋文礼在全办公室的注视下,缓缓向我走来,拜他是个面瘫所赐,所到之处自带冷气,办公室那些喜欢起哄的同事通通噤声,仿佛有领导来检查工作。
作俑者浑然不觉,他自顾自地把保暖桶放在我桌子上,旋开盖子,鸡汤的香气飘飘悠悠弥散开来。
坐的离我近的同事吞了吞口水,宋文礼似乎是微不可见地笑了下,他从保温桶中把勺子拿出来,舀到桶盖中,乳白色的汤,加了一些香菇冬瓜吸油,鸡腿探出汤的平面露出一个尖尖,他把盖子递给我:“今天是鸡汤,冬天喝,暖胃。”
我礼貌地和他说了句谢谢,看他一副眼睛黏在我身上的架势,出于礼节,我问他:“你也要一起吃吗?”
“不了,”他摇摇头:“今天下午一点半还有个电话会议,车停在楼下了,马上回去。”
两个人一时无话,我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实在吃不下去饭,便试探性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他抬脚准备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我说:“先生,今天的我也很爱您。”
整个办公室嘶了一声。
我和宋文礼,是办公室乃至全公司闻名的模范夫夫。
关于我和他的爱情故事散布在公司的茶水间洗手间茶余饭后的八卦中,光我听过的,就有四个版本,每个版本跌宕起伏情节引人入胜,两个人郎情妾意,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然而现实很骨感。
坐落于本市最大的公园的相亲会,每月一次,一群大龄剩abo像在菜市场买菜挑挑捡捡试图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棵黄花菜。
我和他就相识于此,认识的第一个月闪婚。
甚至没有爱情。
当这个面无表情的beta叫住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我妈来相亲会这种无聊的行径,并准备在抽完这根烟之后回去。他似乎是跑着过来的,有一点微喘,他平复了一会儿后,向我鞠了个躬:“先生,请给我三分钟的时间自我陈述。”
相较于弥漫于公园里信息素香水甜腻的味道,他的气息很淡,有点冷,像是刚入春寒气未散的风。我不排斥他的信息素,于是我点点头,表示愿意听他介绍。
他嘴角可能是弯了一下,又好像是没有:“我叫宋文礼,今年31,beta,A大生化讲师,在城东有一套住房,无贷款,无不良嗜好。作为beta,我很少发情,怀孕的几率较低,可与您随意交配。综上所述,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可来找我搭讪的beta也不少。”
他推了下眼镜:“可是比起他们来,我的学历要更高一些,获得过联邦优秀青年基金,发表过十几篇论文。今年8月评职称,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成为副教授。根据基因遗传规律,如果将来我和您有了孩子,就算是个beta,智商也不至于太低。”
“你的意思是说,你很聪明?”
“这是事实,先生。您也曾在A大读书,知道生物系在A大是什么样的地位。如果您对我的身份存疑,可以来学校找我。”
我被他推销产品一般地说辞逗乐了,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中把烟头捻灭:“行了,把手机号留下来吧。”
我回家的时候,宋学礼正在做饭,尽管厨房和客厅之间有格挡门,但是饭菜的香气还是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我有些饿。
我们结婚半年了,对于他的手艺多合我的胃口这件事,我一清二楚。
应当是厨房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掩过了我开门声,他转头拿酱油的时候像是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右手一抖,东西差点摔了。他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整理了下仪容,然后把格挡门推开了些,露出个脑袋来:“先生请稍等一会儿,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我“嗯”了一声,把他堆在沙发上的期刊收拾好。
拿起来的时候掉出了一个小卡片,我捡起来,是黑色水性笔画的减数分裂过程。
“减数分裂形成单倍体精子和卵子,我认为这是一切生命的开始。”宋文礼的声音像极了某种没有温度的金属,等碟子与桌面碰撞的“叮当”声结束,他走了过来,拿走我手上的卡片:“先生,饭做好了。”
我这才发现他围裙下面没穿衣服。大学老师的职业让他可以不必整日遭受风吹日晒,此刻暗红色的蝴蝶结就那般松松垮垮地搭在他厚实而挺翘的臀肉上,将他的皮肤显得格外苍白。
像是一份等待主人拆封的礼物。
“这是干什么?”
他直直地看着我:“婚姻指导手册上说这样可以使alpha产生性欲。”
微寒的风中夹杂着丝丝甜味,像是一株蛰伏已久的白玉兰猛地察觉到春的来临,还没来得及多长几片叶子便先行开放了。
我松了松领带:“上面还写了什么。”
宋文礼推了推眼镜,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一般的语气说:“先生,您是想要吃晚饭,还是想要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