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心而论,一开始宋文礼真的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整日板着一张脸,像一台散发冷气的人型冰箱。是故他的联系方式一直躺在我的手机里,我却没有想过联系他。
事情的转机是在某天临时被领导拉过去挡酒发生的。甲方爸爸是个青岛来的alpha,典型的山东大汉,膀大腰圆,身高将近一米九,打眼一望,能给人无上的安全感。七八瓶下肚,甲方神清气爽,对外面服务员和蔼地招手“来,再来一打。”
散场时,甲方挥手告别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所有人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我领导尤为开心,他拉着我的手大着舌头说“小季啊,没没没事,我让我媳妇儿开飞机送你!”
他前两天刚买了套房,全款,现在家里一穷二白。我贴心地把他的手从我身上挪走:“嫂子一架飞机载俩太不容易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其实我也醉得不轻,只是不上脸而已,一出门我就找个垃圾桶就吐了,腿也发软,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好在尚存一线理智,我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掏出来勉强辨认出一个不是客户的名字,拨过去:“你来接我下。”
意识再次归拢,我才发现我在酒精的作用下联系了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此刻我身处的这个屋子,灰白色极简装修风格,床边有一台小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我动了动,被角被压住了,我这才意识到身边趴了一个人。
是那个在公园里有过一面之缘的beta。
他手底下压着素描本子,应该是画画的时候不敌睡意,连灯都忘了关就睡去了。我粗略瞄了下,素描纸上的不像是人像,凭借着所剩无几的高中化学知识,我判定应该是分子模型一类的东西。
可谁会用画素描的方式画分子模型?
真是个怪人。
此刻,这个怪人把头搁在床沿,半个身子坐在灰色的地毯上,明明我身下的是双人床,有着能睡两个人的大小,他却偏偏选择以这种臣服的姿态窝在我身边。
我借着光细细打量他,当时在公园里没认真看,只是觉得这个人长得还可以,现在看来的确能瞧出些好看来。他的嘴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粉,大概拿着四月樱花花瓣对着冷白色的灯光看也不过如此,这样想着我仿佛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花朵的清香。鬼使神差地,我伸了两根手指按到他的唇瓣上,他的唇瓣和我料想的一样富有弹性,随着我的摩挲,白色的牙齿时隐时现,手下的唇也渐渐濡湿起来,在灯光下多了几分亮色。
明明是古板到无趣的人,此刻却显得有些过于煽情。
他“嗯”地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然后眼睛猛地睁大,蹭地窜了起来,很不巧,高度差让他站起来时下身正对着我,支起的小帐篷一览无遗,他手忙脚乱地按了两下,那地儿仍旧是精神得很。
由于我前男友的原因,我对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可神奇的,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甚至还有心思调笑道:“不是说很少发情?”
“那只是理论,先生,”宋文礼推了推眼镜,双颊却有些微红:“实际上,当alpha信息素的浓度超过0.03时,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会有所反应。”
我挑眉:“嗯?看来是我的不对了,那我马上走。”
“别,”他紧紧拉住我的袖子,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他问我:“我刚刚在笑,您看出来了吗?”
我:“……???”你管面无表情叫“笑”?
他懊恼道:“先生,其实我很开心,您后来都没有联系我,我以为您不是很中意我。但是您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您,我很开心。如果我的面部表情肌群正常,此时的我应该在笑。”
我摸了摸鼻子,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他是打错了。
洗完澡,我拿着毛巾擦头发,装牛奶的马克杯已经在餐桌上就位,我用空的那一只手端起来尝了下,温度刚刚好。
有人像是背考点一样牢牢记着你的爱好,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觉得动容。
我拿着马克杯推开卧室门,宋文礼正披着浴袍,半倚在床头,手里抱着他那宝贝素描本,表情柔和专注,连我进来了都没发现。
“在画什么呢?”我凑近问他。
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就想把素描本扣下去。
他向来坦坦荡荡,有一说一,经常直白得让我脸红,此时这种有事瞒我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更加好奇了:“不可以给我看吗?”
“不不不不是的,”宋文礼难为情到结巴:“您…您真的想看吗?”
我“嗯”了一声。
他犹豫再三,还是红着脸把本子摊在我面前,小声解释道:“我没有想瞒您的。我只是……怕您觉得我色情。”
分子模型的素描。
和我酒醉被他接回家那天看到的分子模型一模一样。
我有些莫名:“这是什么?”
宋文礼快红到脖子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这是您的信息素的分子模型,先生。”
alpha没有发情期,他们的信息素只有被调动起情欲时,才会散发出来。
我也觉得空气燥热了起来。
宋文礼抬眼看我:“我色情吗?”
我觉得嗓子有点干,不禁又喝了一口牛奶:“我觉得还好。”
“那您喜欢我吗?”
“这个嘛,”我在他希冀的眼光下点点头,笑着承认道:“有一点。”
他抓着我的手放到他的唇角:“先生,那我现在在笑。”
我们俩用了一个月认识,到现在结婚半年,我仍旧看不出他所谓的笑是什么样的,却奇妙地也感到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