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青子,应孚海大步向前,有些着急:“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出来了?”

青子看了看爱月,又看了看应孚海:“你是……?”

“我是阿海!住在第七排的阿海!”

青子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咧嘴笑得像个小孩子:“听小月说,这里有直升机呢!我也想过来看看直升机呀!”

爱月冲应孚海挤了个眼色:“我说不过她。”

应绍华从身后走来:“爷爷,林小姐已经到了,您快回屋里去吧,雪这么大,当心着了凉。”

应孚海拉过爱月:“爱月呀,你就好好跟着我的小孙子回东京去,让他把你送到家里,这样应爷爷我就放心啦!”

“好的,应爷爷。”

进了舱门,爱月和应绍华并肩而坐,直到螺旋桨启动,飞机升空,青子和应孚海还在外面冲他们挥手。

应绍华没什么话,爱月主动说:“应先生,麻烦您了,不好意思。”

应绍华:“林小姐客气了,之前还要多谢了林小姐照顾我家爷爷。”

一路飞行,整个世界都是漫无边际的白。直升机飞到青森机场,换了架私人飞机,走进机舱里,相对或长排的沙发四下分布,空姐引爱月在一处短沙发落座,给她端来了茶水。

很快,脱了大衣的应绍华走过来,在爱月对面落了座。

机舱里暖气充足,穿成一只熊的爱月觉得有些热了,但,在一个不熟的男人面前脱衣服,似乎有点尴尬。她思忖着,脱个帽子,总行吧。

爱月抬手扯掉帽子,“滋滋”几声静电之后,她一头棕发蓬乱飞舞,把面颊遮了大半。应绍华才想问她吃点什么,抬眼见到她把头发越捋越乱,最后索性又戴上了帽子。

她终于整完头发,才发现对面的男人在看自己,他一个眼神示意,空姐挪步过来,谄媚地询问她想吃点什么,她腼腆地说了句随意。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应绍华便问:“港式早茶如何?”

爱月心中窃喜,淡定回答:“好的。”

她幼时在深圳生活,早茶一直是心头好。

没上菜前,应绍华主动开口:“林小姐是哪里人?”

“家住上海。”

“在东大读什么专业?”

爱月挺直腰杆:“电子与集成电路,主要是集成电路设计方向。”

“哦?研究生?”

“四月份就研三了。”

“亚际电讯的团队这两年一直在招揽这方面的人才,林小姐毕业后有没有兴趣试试?”

爱月笑笑:“多谢应先生,我学艺不精,可能担不起这个重任。”

不等应绍华接话,空姐便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蒸笼,桌面铺开,肠粉虾饺蒸排骨叉烧包等等眼花缭乱。爱月口水打转,但还要礼貌地请应绍华先用,随即看见他的随从手握一打文件徐徐走来。

那位随从个子很高,样貌俊朗,仔细一看,眉眼之间与应绍华竟有几分相似,眸中那股锐利更是如出一辙。他立在应绍华身旁,双手递上文件:“先生。”

爱月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封面上一点,眸光颤动。

五叶花瓣,花芯呈璇轴,线条流畅,设计感极强的一张图画。

那是缅栀花,亚际集团旗下戴娅珠宝的LOGO,而控股老板,正坐在她对面吃早餐。

爱月唇瓣微动,几乎脱口而出——应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张图,您从何得来?为什么会成为戴娅珠宝的品牌标志?

……可想想,他戒心如此之重,要是问起原由,她怎么作答?

脑海之中,回忆晕开。

“乖囡,明天就是父亲节了,你准备给爸爸送什么礼物呀?”

那时,她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看到房间窗台之外的缅栀花开得正盛,她便拿起彩色铅笔,认认真真画了一个晚上。

爱月听着随从向应绍华汇报事情,攥紧筷子,咽了声。

……

不到中午十二点,他们就回到了羽田机场。

一路上应绍华都在处理工作,下了飞机,来接他的车有三辆,手下笔直立在车旁,为首一名青年迎上前来,颔首道:“先生,一路辛苦。”

应绍华点头,看向林爱月:“这是林小姐,你先帮我把她送回家再来公司。”

青年从命,应绍华正要走向爱月,一阵大风刮来,卷走了爱月的帽子。

爱月抱头惊呼,朝四下寻去,待她看清帽子吹走的方向,已有下属往那里跑去,拾起地上的帽子。下属带着帽子回来,应绍华朝他伸了手。

爱月看着他接过帽子,仔细拍去灰尘,才转身向她走来,将帽子递上,唇角挂了抹笑。

他的手在空气中滞了片刻,她才从错愕中回神,急忙接过帽子,连连鞠躬:“谢谢应先生……”

应绍华面色温然:“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我的助理会负责把你送到家里,林小姐放心。”

爱月忙着把帽子戴上,没看他,“应先生工作要紧,就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坐电车回去就好。”

“林小姐不必客气,答应了爷爷,这就是我的责任,”他说着,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多谢林小姐对我家爷爷的照顾,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小姐尽管开口。”

爱月接过名片,不再推脱,又是一句:“谢谢应先生。”

她就要转身,听到他说了句:“帽子歪了。”

爱月下意识抱住头,愣怔看着应绍华,样子窘迫又滑稽,他唇角勾了勾,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

助理过来请爱月上车,她保持着抱头的姿势,钻进车里。手落下来触到脸蛋,烫的。

合作对象

车队出发,一路保持着严谨一致的间距,分毫不差。

爱月给助理报了地址,她在学校附近和一个女留学生合租了房子,地方不大,离学校有二十分钟路程,算是方便。

东京没有下雪,车子行驶在首都高速湾岸线上,晴空万里,和一蓝如洗的东京湾连成一片。

爱月再次致谢:“嗯,先生……”

“我叫顾崇,林小姐,”青年发话,语气恭敬,“照顾的顾,崇拜的崇。”

“顾先生,耽误了你的工作时间,麻烦了。”

“林小姐客气了,为先生做事就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应先生一直都在东京吗?”

“先生行程不定,这个您还是问先生比较好。”

语气有些微妙,爱月想,这位助理是把她与那位先生想成那种关系了。

一路再没什么话。

中国农历春节将近,商业区挂满了简体汉字的海报,都是为了吸引华人购物。驱车经过银座时,爱月看到马路旁一间戴娅珠宝的专柜门店,那朵象征着戴娅珠宝尊贵与品牌的银色缅栀花依旧璀璨,她指尖不住一颤。

然后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攥着应绍华的名片。

顾崇把爱月送到楼下,爱月再次道谢,他便离开了。

上了楼,想着这个点舍友沈婳还在打工,爱月掏了钥匙,打开门,却看到沈婳的鞋子歪斜躺在门口,有锅铲翻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肉香,是回锅肉,重庆人沈婳的拿手菜。

爱月脱掉鞋,收进鞋柜,再帮她把鞋子也收起来,才进屋。走到厨房门口,沈婳刚好把肉铲进盘子里,爱月开口喊她:“婳婳。”

沈婳惊吓,回过头来:“爱月!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刚好有车,就提早回来了。”

“我看新闻说东北的新干线都延误了,你居然还提早了这么多!”

“因为我是仙女。”

“跟这有什么关系?”

“仙女运气当然好啊。”

“……死开!”

爱月嘚瑟大笑,给自己倒水,问她,“你今天怎么不去打工?”

沈婳一边把那盘回锅肉端出来,一边回答:“老板有事出去啦,店里不开门。”

爱月应了个“哦”,转身回房,沈婳在身后大声叫住她:“林爱月!”

她回头:“怎么了?”

“你今天居然没有像只恶狼一样扑过来抢我的回锅肉!难道是我的厨艺退步了!”沈婳双手叉腰,瞪大眼睛看她,样子十分严肃。

她最拿手的回锅肉,的确是爱月的最爱。但,和刚才在飞机上某位先生提供的豪华港式早茶相比,谁还稀罕。爱月:“我在新干线上吃过啦。”

“新干线?你居然为了火车上的快餐放弃了我的回锅肉!”

爱月面露愁色:“喂,婳婳,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智障。”

沈婳:“啊?怎么了?”

“长得很像你。”

“……林爱月!”

爱月大笑着走回房间,把她的骂骂咧咧关在了门外。

脱下背包,习惯性先把大衣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手机,耳机,钥匙,西瓜卡,最后一样落在桌上时,爱月的动作顿了顿。

是应绍华的名片。

他的头衔很多,戴娅珠宝公司总裁,亚际电讯公司总裁,亚际港口公司总裁……而名片上,只写了最高权位的那一个——亚际集团总裁,应绍华。

还有他的一个手机号。她在飞机上见他用了两个手机,那么私人的那个,便是没有公开了。

亚际电讯拥有全球顶尖的技术团队,加入亚际,当然也是绝大多数电信人才梦寐以求的。

只是……

还是算了。

第二天上午,爱月和沈婳一起去学校,才走进龙冈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魏子煜。他的目光落在爱月脸上,还没走近就挥手打招呼,手里拎着一袋白大褂。

沈婳突然说:“爱月!我……我内急!先走了!”

等魏子煜来到爱月面前,沈婳已跑得没了影,魏子煜看着她的方向,问:“沈婳怎么了?”

爱月:“去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