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事,这一带我熟。”爱月拍了拍沈婳的脑袋,笑容有些诡异,“好好休息哦。”
不等沈婳红着脸喊她,她就转身走开了。
画展在一幢别墅改装的店铺里举办,规模不大,主办方是志愿性的环保组织,像这样小资文艺的主题画展,南青山几乎每天都有。
场馆里却是人头济济,有凑热闹的游客,也有艺术院校的学生。五彩斑斓的作品在墙面上铺展,绝大多数动物不用看角落的标签,爱月也能准确地叫出名字来。
雪鸮,朱鹮,苏门答腊虎,还有她的北极狐。
她也是环保组织的一名志愿者。
她一路寻找,目光终于落在墙面上一处画卷上。
画面近乎纯白,只有寥寥几笔黑墨勾勒线条。图画有两张,一张是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只纯白的北极狐一头扎入雪地,露出毛绒绒的屁股和小腿,另一张是北极狐叼着一只旅鼠跃然空中。
那是她之前去俄罗斯极北地区旅游时,见到北极狐捕食的景象。
正有几人驻足在她的画前。爱月抬眼一看,有些愕然。
是应绍华,一身黑色大衣,英俊而挺拔。他的目光定在那幅北极狐的右下角,爱月知道,他一定是在看她的名字。
孩童啼哭的声音突兀响起,爱月这才注意到,应绍华身边站了个美丽的女人,与他年纪相仿,女人怀中抱着个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
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可眼下,小男孩正直直地指向爱月大哭,将应绍华与那女人的视线引了过来。爱月诧异,步子微动,才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布偶玩具。
爱月将布偶拾起,走去还给小男孩,自然而然用了汉语:“还给你,都是姐姐不好。”
女人教导小男孩致谢,身旁应绍华率先开了口:“林小姐。”
还不等爱月回应,女人便说:“认识?”
应绍华:“林小姐是爷爷疗养院的志愿者,时常会去探望爷爷,前两天我才在那里与她碰面。”
“是这样啊,真是多亏林小姐照顾爷爷了。”
看来,真是夫妻了。像他这样早早成家生子的企业家,还真是不多见。
“刚好看到了这张画,我还在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应绍华看向那幅北极狐,“林小姐读工科还如此有艺术天分,实在是难得。”
爱月一笑:“应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旅游时随手画几笔,能入选画展纯粹是运气好。”
“寥寥几笔就构造得出如此生动的画面,功底一定不浅,林小姐谦虚了。”
女人在一旁教导孩子:“听到了吗?这个姐姐的画是不是很好看,你还要再练习很多年哦。”
爱月:“应先生也对野生动物感兴趣吗?”
应绍华探向眼角挂着泪水的小男孩,目光柔和:“逸晨的画也入选了,陪他过来看看。”
爱月恍然想起什么:“应逸晨?就是那个年龄最小的参展者吗?真是个小天才啊。”
女人笑了:“晨晨,快带姐姐去看你的画,好不好?”
小男孩站到地上,拉着爱月咿咿呀呀地走了过去,指着一幅长颈鹿将脖子伸进屋内偷吃食物的画对爱月说:“姐姐你看,这就是我的画!”
构图准确,线条流畅,色彩也很新鲜,中规中矩,谈不上出彩,但对于一个仅有几岁的孩童来说,是极具天分了。最灵动的一笔当是长颈鹿的眼神,十分愉悦,正应了画展主题,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爱月眼里溢出惊艳:“哇,晨晨,你好棒啊。”
应绍华与女人在身后跟来,女人说:“这是我们一家在澳洲度假时他看到的,他后来偷偷画下来,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他画的。”
爱月:“哪里,晨晨的确很有天分。”
“可他才六岁诶!”
爱月扬起嘴角:“我也认识一个六岁的小朋友,画出了大家都以为是大画家画的画,她还委屈得哭了呢。晨晨真的很有天分,说不定长大了真的会成为一个大画家哦。”
家庭教师
想着他们一家三口时光,后来林爱月没再多打扰。
应逸晨似乎更喜欢粘着爸爸,他坐在应绍华手臂上,有人过来夸赞他这位小天才时,应绍华满眼骄傲,凌厉的气势都敛了几分。应逸晨的眉眼,与他简直一模一样。
这样向父亲夸耀自己的画的场景,爱月不陌生。
她眼底潋过异色。
“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小鸟。”
“爱月,不要画小花小鸟了,跟爸爸一起画桥梁大船,好不好?”
“爸爸,你为什么喜欢画桥梁和大船呀?”
“因为爸爸是港口工程师呀。”
……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是我要送给爸爸的画,银色的那个!缅栀花!”
“爱月,不要胡说,那是人家珠宝店的标志。”
“妈妈!我没有骗你!那个真的是我画的!”
“能被选为品牌标志的,一定是大画家画的,那时候你才六岁,宝贝,你看错啦。”
……
鼎鼎大名的戴娅珠宝的品牌logo,竟是出自一个六岁儿童之手,谁会信呢。包括她的母亲南月,也不信。
直到将这对父子的太多神情收进眼里,林爱月才发觉,自己已经偷偷瞥了应绍华好多次了。
她收回视线,目光移到一幅画上,有点尴尬。
偷瞄一个已婚男人这么多次,似乎不太合适。
她没在画展上待太久。
回到家里,魏子煜和沈婳坐在沙发上,两人表情都不大自然,魏子煜很快起身:“她脚崴了,一个人在家里不方便,我想等你回来了再走。”
然后道别离开,魏子煜也没再看沈婳一眼。而后者,还沉溺在刚才的时光里无法自拔。
晚上沈婳一瘸一拐地爬上爱月的床,羞答答喊她:“爱月呀……”
爱月抠了抠一身鸡皮:“魏子煜亲你了?”
“……讨厌!才没有!”她吼完,语气突然冷落了,“他不会亲我的。”
“为什么?”
“明知故问。”
爱月转身看沈婳,月光似乎在她脸上泼了层牛奶,很温柔,“婳婳,魏子煜不喜欢我。”
“我不信,那他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她是指,魏子煜离开时解释的那句“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想等你回来了再走”。
爱月有些认真:“他不是跟我解释,他是跟自己解释。”
这么高深文艺的句子,怂包婳是听不懂的,她半天憋出一句:“那他肯定也喜欢别人。”
“为什么?”
“那不然,他干嘛不追我啊?”
这倒也是。魏子煜的感情一直是空白,问他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他也一笑而过。他这个人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也根本看不透。撞上小怂包沈婳,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愿说,就是死结。
爱月只当他是太成熟,才能这样完全收敛情绪,不露痕迹。
“也许是性格问题,要不,你主动一点,你们才能有故事呀。”
她也不知道这样给沈婳灌鸡汤有没有用。
第二天上午在实验室里待了不久,就有人来告诉爱月,外面有人找她。
她出去一看,是顾崇。他一口白牙,笑得斯文有礼:“林小姐,冒昧打扰了,先生不知道您的联系方式,只能派我亲自前来。”
爱月:“不打扰,应先生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先生想请您做逸晨小少爷的中文老师,不知是否可以?”
“中文老师?”
“逸晨小少爷自幼生活在日本,中文还不太会讲。”
她想起昨天在画展上,应逸晨领她看画时,说的的确是日语。爱月一番委婉,说她不是中文系出身,怕耽误了小孩子。顾崇:“要是林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有没有,我只怕教不好小朋友,不然,我准备准备,先试试看,可以吗?”
约好了来接她的时间,顾崇就离去了。
爱月像是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准备着,毕业论文级别的。她做过不少家教的兼职,但都是她擅长的数理化和英语,教语文……对于一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来说,是种挑战。
先从哪教起?
她努力摸索着十几年前小学时的记忆,大概,是汉语拼音?可英语日语学了多年,汉语拼音早都写不顺畅了……
她还是认真准备了几天。不想辜负应绍华的期望,又怕实在误人子弟。
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是顾崇来接她。要去地方是南青山的一处别墅。
不过,据她了解,应绍华的行程一直是满世界飞,从未听说他会在日本待这么长时间。应逸晨从小在日本长大,莫非他妻子是日籍,他更希望应逸晨从小接受日本的教育?
路上爱月随口问了句:“应先生住在南青山?”问完才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顾崇却答:“是小姐和逸晨少爷住在南青山,先生暂住在那里。”
听着不大对劲。难不成,他们二人离婚了?
林爱月自己都没有发现,平时她连明星八卦都不予理会,竟对应绍华的家庭情况猜测了一路。
宅子主厅西式,还有一间和室。女人迎爱月在主厅落座,她说司机已经去接孩子放学了,很快就到。
她的普通话是很地道的港腔,跟应绍华学的?
女人笑意盈盈:“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应雅贤,是逸晨的妈妈。”
果然是日本人吧,嫁了丈夫,改随夫姓。爱月十分礼貌:“我叫林爱月,您的中文说得真好。”
“是吗?小时候学普通话不太用功,绍华比我讲得好太多啦,”爱月听着有些糊涂,却没多问,应雅贤继续说,“听绍华说,爱月还和他的公司一起合作研发,真了不起啊。”
“您过奖了,我在团队里其实也不是什么主力角色。”
“希望晨晨以后也能用功读书,像爱月一样优秀就好咯。”
“有应先生教导,晨晨肯定会非常优秀的。”
很快,应逸晨一蹦一跳地回来了,他的中文的确不好,只会简单地和爱月打声招呼,与母亲说话还是用的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