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次分化

“嗤——”

急促的刹车声传来,两人的身体被带得朝前倾了一下,为了不伤到江挚,贺知行下意识伸手抱紧了他,牙关也张得更开,以免江挚的性腺被自己的牙齿粗暴地磕到。

但因为他的身体倾斜得太过了,江挚那一块小小的鼓胀的性腺,反而更深地撞进了他的口腔内。

贺知行猛地睁大双眼。

舌头……碰到了。

信息素可以依靠体液传递,柔软微热的舌尖触碰到江挚的后颈,将他后颈上的抑制贴濡湿。柑橘茶香顺着这一星点的液体,侵入了江挚脆弱滚烫的腺体内。

他不禁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喘息。

而那股酸涩的甜酒味也顺着贺知行的舌尖,传递到了他的感知系统里。

像是狂风过境,贺知行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所有的理智都被搅得七零八碎,令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贺知行再度摸上了江挚后颈上的抑制贴,指尖掀起边缘,往下一撕。

“小伙子,医院到咯!”

一道中年女声从前座传来,这声音又尖又亮,像圆锥一样深深地刺入了贺知行的脑海里,骤然唤回了他所有的神智。

手中的抑制贴已经撕掉了一半,但贺知行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全身都停滞了下来,没有再动作。

这司机是一位女性Beta,微胖,留着一头酒红色的毛糙短卷发。出发的时候,贺知行叮嘱她,这有病人,要开快点。

司机豪爽地应了一嗓子:“好嘞!”

一路带着他们钻小巷开飞车,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压缩到了十分钟,也难怪刚才刹车的时候动静那么大。

司机此时正透过后视镜观察他们,贺知行缓缓地抬起头,一下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司机纹着永久眼线的小眼睛,不断地朝他们投来奇怪的视线。

见贺知行发现她的目光了,司机也没躲,她没忍住说道:“小伙子,别看姨岁数大了,但是姨该懂的法律常识还是有的。根据Omega保护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视Omega意愿强制标记Omega的Alpha将判处十二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判处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这附近就有派出所,你也不想姨报警吧?”

贺知行:“……”

贺知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吸到满鼻子甜酒香后,又赶紧屏住了呼吸。他艰难地强逼着自己松开了怀里的江挚,但江挚却不依,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两人之间仿佛有强力胶水,无数丝丝缕缕的粘液将江挚又拽了回来。

贺知行费了不少劲,才把江挚从他身上拉开。

他朝司机礼貌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抱歉,我朋友延迟分化,对我的影响有点大。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请您放心。”

司机回头,“听到那句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时,不禁露出了怀疑的视线。

贺知行由着她看。

见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司机这才放过了他:“我看你朋友情况不太对,快去医院吧。”

贺知行道了谢,拽着江挚下了车。

他被江挚的信息素熏得心里烦躁,不禁用力攥紧江挚的手腕,加快了走进医院的步伐。

江挚的手腕被拽得生疼,不禁叫嚷道:“诶诶,轻点儿啊,这是人手,你当你在掰苞米呢?”

这人还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腿软着,走着晃晃悠悠,慢得很,被人拽着往前又不乐意。

看着就让人火大。

江挚的体型和贺知行差不多,只有手腕比他细上不少,骨节突出,硌人得很。贺知行攥得很紧,掌心被他凸起的骨头硌得发疼,这疼意尚能忍受,但就是像火星子一样,一下落进了贺知行本就烦躁的心中,让他一阵火起。

他冷着脸,把人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拉,江挚没有防备,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江挚是侧着身子的,肩膀上的骨头又硌了贺知行一下。

带着涩意的甜酒香随着他撞进怀里的动作,又齐齐扑了过来。

贺知行没有呼吸,试图抵抗这股甜美信息素的引诱与捕获。但效果微乎其微,毕竟信息素不仅仅只是靠嗅觉传递。

他一言不发,抬起手把江挚后颈上半拉的抑制贴,重新仔仔细细地粘好了。

江挚这人,有时候会有种小动物面临危险一样的直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贺知行现在好像……有点生气?

虽然脑子还一团浆糊似的,但他本能地不想让贺知行不高兴,凑近了贺知行的脸开始哄人。

“行妹,你怎么又生气了呀?”

小时候的贺知行就是块玉雪似的团子,漂亮是漂亮,但总有些疏冷。

他不爱理人,也没有朋友,江挚是他们那一片小区的孩子王,哪能看得下去贺知行这么漂亮一小孩儿被孤立呢。

贺知行不理他,那他就主动乐乐呵呵地凑上去。

那时候他当贺知行一定会分化成Omega,经常给他送糖果送娃娃,有一回还送了贺知行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

气得贺知行三天没理他。

江挚小时候老干这事儿,莫名其妙地把人惹生气了,然后苦哈哈地开始哄人。

偏偏贺知行老难哄了,一点都不像他。

别人要是哄他,只要拿根巧克力味的冰激凌来,他就可以原谅那个人啦。

但贺知行气性大,一生气就是好几天不理人。

当初江挚当贺知行是Omega的时候哄人哄得尽心尽力,十几年过去,哄人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后来得知贺知行分化成Alpha后,江挚这习惯都还是改不了,贺知行一生气他心里就发憷。

他只敢在贺知行心情好的时候撒泼,贺知行一沉下脸,他就像被揪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动物,吱都不敢吱一声。

有时候江挚都觉得自己好像隔壁家那条叫阿黄的金毛,被人给训得服服帖帖的。

阿黄只要接受到了“阿黄,握爪!”的信息,就会吐着舌头笑哈哈的抬起一只前爪。

他只要接收到了“贺知行又被他惹生气啦!”的信息,就会自觉地想方设法哄人。

比如这会儿。

“行妹,你怎么了嘛。”江挚用食指戳了戳贺知行的肩膀。

这人惯会这样,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然后又一脸无辜的样子。

但贺知行莫名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子火气被他戳散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语气软和下来:“你到底是有多迟钝,你在二次分化,没察觉到吗?不怕我咬你?”

还敢朝他怀里拱,是真不怕自己被标记。

“……咬我?咬我做什么,我又不是Ome……”江挚不在意地笑了笑,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猛地睁大眼睛:“什么东西,什么什么二次分化?”

*

江挚被带去了急诊室,贺知行被护士拦在了室外。

“Alpha请回避。”年轻的Beta女护士说。

贺知行朝急诊室看了一眼,门已经被关上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好重新收回了视线。

他点了点头,坐到了走廊冰冷的椅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挚的信息素已经被更专业的医用抑制贴盖住了,贺知行就算努力嗅,也有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满他的鼻腔。

但他身上的燥意却没有丝毫缓解,就好像那股酸涩的甜酒香还无形地缠绕在他身边似的。

身体在灼烧,血液在沸腾,一把火藏在他的肚子里,被嗅不到味道的甜酒浇灌,火势愈演愈烈,一路从腹部穿过胸膛,最后烧到了他的喉头。

他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干热无比,状态甚至比刚才还要差。

贺知行掐住自己的额角,用力捏了捏。他呼出了一口气,滚烫灼人,像是喷出了一口透明的小火焰。

医院里各处都有信息素浓度检测表,贺知行往墙上的电子屏幕一看。

这里的Alpha信息素浓度正在迅速升高。

他是不是没带抑制贴?

贺知行摸上了自己的后颈,他的腺体不知何时也鼓起了一个小包,温度烫手,一按还发疼。

他这是被Omega信息素诱导到发情了吗?

夜晚的医院人很少,只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意外,捂着鼻子皱眉:“谁啊,收敛点行不行,这是公共场合。”

这太不对了。

贺知行拉住了路过了一位护士。

“你好,能不能……给我一只Alpha抑制剂?”

他的耳朵开始嗡鸣,世界都好像隔了一层水似的,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耳朵里仿佛堵了厚厚的棉花,贺知行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完全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本能在调动声带和舌头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生的语调太奇怪,或者是发音太含糊,护士先是愣了一下。

“滴——滴——”墙上的电子检测屏幕突然爆发出了急促的警告声。

但这警告声在贺知行的耳朵里波纹一样散开了,变得很黏很钝,他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这里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已经刺激到了医院的警报系统。

然后,护士诧异的叫声才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天呐,你的性腺怎么红肿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