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了采访之后,贺洵便收到了来自好友越近山的电话。越近山悲痛不已的声音从电话那一端传过来:“今晚过来喝酒,吃大块的烤肉!”
贺洵觉着好笑,问道:“你又失恋了?”
越近山大概是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看着多情,但不知为何,他总是被甩的那一方,甩他的通常的理由是:“你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是个搞文学的作家,生活中却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风花雪月,反而是柴米油盐能让他更容易获取快乐。
贺洵起初认识他时,也曾以为他在现实生活中会是个斟酒对月的雅致人。
“哪儿有那么多恋给我失去啊。”越近山哼了一声,“我被拒绝啦,人说我有毛病,不要脸,老牛吃嫩草。哎大律师你给我评评理,我虽然三十岁了,可我看着不老吧。”
贺洵坐上驾驶座,扣好了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懒地搭在方向盘上:“那人几岁?”
“”越近山顿了下,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十九岁”
“那你确实有点老。”贺洵揶揄他:“你想想,你十九岁的时候,他才八岁,上小学三年级,你已经完成人生中第一部长篇小说了。”
越近山情场失意,不再想用脑和律师费口舌。他不满地腹诽了贺洵几句,便说道:“行了行了,我给纪淮打过电话了,现在他差不多下班。你快点过来吧,帮忙烤烤肉。”
午后的余热还没有散去,熏黑了天上的云。贺洵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说道:“不了,我去接他。快要下雨了,他肯定又没带伞。”
车停泊在校门口,玻璃上的雨刷清扫着不断洒上来的雨水,校园内的放学铃声响起,贺洵正在拨着纪淮的电话。第一个没通,第二个通了。
纪淮那边很是嘈杂,学生们纷纷叫着老师好,纪淮一一应着,贺洵也不催促他。过了一会儿,纪淮那儿渐渐安静下来,他笑了下:“这雨是真大。好像每次下雨,偏偏我没带伞。”
“南方夏天多雨,提醒了你你也不带。”贺洵拿起了后座唯一一把黑伞,打开了车门,也笑着:“我会不知道你不喜欢带伞?”
纪淮与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道了再见,转头就忘了贺洵多年如一日的调侃,往包里放着同学们的周考卷,和贺洵聊些监考时无聊的事儿。雨势渐大,砸在伞面上的雨声淅淅沥沥,清晰入耳。纪淮推了一下眼镜,听那雨声听了有一些时间,笑着问道:“你在外面?顺路不啊,顺道过来捎我回家呗。”
雨声渐无,但还是嘈杂的,贺洵收了伞,踩着阶梯走向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顺路,条条路都顺着捎你回家的路。”
纪淮忽而心有灵犀似地回头,第一秒没有看见,过了几秒钟之后,身上带着湿气的一袭黑色西装的贺洵像是在期待中出现在他眼前。黑色伞柄握在他手里,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朝纪淮招招手:“走了纪老师,回家吃晚饭了。”
与纪淮关系较好的教师都知道贺洵是谁,其中一位怀孕的女老师扶着腰,看见门口的贺洵时打了招呼,笑着说:“纪老师又没带伞,贺律师又来接啦。”
“是啊,”贺洵把伞立在门外,接着走了进去,站在纪淮身边看他整理着今晚要用的东西和要批改的卷子,“纪老师跟小孩似的,天气预报都说有雨,但他就是不带伞。”
纪淮内心清楚,这是贺洵再寻常不过的话语,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确实因为贺洵的这句话心虚到放错了东西。
“等会儿。”贺洵轻轻地推着他的手腕,纪淮抬头,疑问的嗯了一声,贺洵把他手上的东西放回桌子上:“家里有杯子喝水,你带杯子回去干嘛?”
纪淮用左手挠了挠脸颊,像是欲盖弥彰似的,又重新把被弃在桌子上的杯子放到包里去,斜睨贺洵一眼:“我最近喜欢它呗,就跟我不喜欢带伞一样,没有什么逻辑和道理。”
他拉上拉链,背上斜挎包,贺洵便拉着他的挎包带和他一起往前走。贺洵看着这个葆有少年气和当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人,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纪淮说出的那些鬼话,突然笑了起来:“也是,孩子王从来不讲什么道理。”
纪淮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好像的确也没干过几件讲道理的事情,但只有对于喜欢贺洵这件事,他却出奇地讲了道理,明了事理,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
然而他不喜欢带伞,是没道理却有逻辑。偏偏是最不讲道理的美好词语,逻辑也赋予了它更美的意义——好像每次下雨,偏偏我没带伞,偏偏来接我的人是你。
但每次贺洵问他为什么,他却只回答说因为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