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贺洵不再让越近山喝下去,这人已经疯疯癫癫地开始说着胡话,非要抱着贺洵的手臂,说着以前在学校里做的那些傻逼事儿。有贺洵被越近山的球砸到脸的事,也有越近山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去女生宿舍楼下拿着扩音器大声叫喊,最后被宿管抓走的事情。
纪淮感到头疼,这些事儿每次越近山喝高了都会说一说,好像不说就白费了这场酒。他收拾着桌上的狼藉,心里计划着要怎样才可以自然地把越近山从贺洵身上扯下来。
“贺洵啊,贺洵啊,”越近山大叫起来:“你还记得以前咱俩去纪淮学校找他,我被一只狗追得爬上树的事情吗?”
“记得。”贺洵还记得这件事被路人拍下来放到论坛上当做笑料了。
“你说说,”越近山表面上有理有据地说道:“狗都对我穷追不舍,怎么我的姑娘们一个个都不要我。贺洵,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真有那么差?”
“不差。”贺洵略带敷衍地回答他,眼睛隔着一层玻璃看向正在冲洗盘子的纪淮,他想松开醉醺醺的越近山,但越近山还是抓着他胡言乱语:“我喜欢他啊,我追了他一个多月两个月,他还是说我有病。他一直不理我,但我好想给他打电话。”
贺洵:“……”
纪淮已经洗好碟子出来,越近山也不再拉着贺洵,只是对着手机神经兮兮地碎碎念,像是在扯花瓣决定要不要给某人打个电话一样。纪淮有些担心越近山,便和贺洵商量着留下来办公也行。
“还是算了,”贺洵联系着代驾,抬眸看了纪淮一眼:“在这里办公效率不高,而且你得备课,太晚了占用睡眠时间。我已经叫好代驾了,车钥匙给你。”
纪淮在贺洵低下头的时候撇了撇嘴,接过了钥匙,又看向了还在“扯花瓣”的越近山,问贺洵:“他这是被拒绝得多狠啊?”
他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贺洵跟在他后面。他换好了鞋子,拎起包的同时,转头看向只着白衬衫的贺洵,眼里情绪晦暗不明,问道:“还是喜欢得厉害?”
贺洵摸了摸喉结,回答道:“大概是喜欢得厉害吧。”
玄关处的壁灯没有开,他们两个人一暗一明,对立着望着彼此两秒钟。气氛在旁人眼中说不上暧昧,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视而已,而两人的心里却早已各自朦胧成月色。
在明处的贺洵率先别开眼神,他退后几步,假装去看趴在饭厅桌子上的越近山。纪淮摁下门把,贺洵又把头转回来,自然地笑着说:“我晚点回去。”
纪淮一只脚已经出了门,说道:“知道了,给你留灯。”他整个人已经走出门外,门快要关上时,他又半只身子探了进来,“我走了啊,要是越近山实在管不住就绑起来丢床上就行。”
“行,”贺洵笑了,“我会尽早回去的。”
晚上八点多,纪淮刚走,越近山还拿着个手机,只不过好像已经决定好打电话了,但电话那端的主人一直不理他。
贺洵看不下去,劝他:“可以了,人不喜欢你,你就别去打扰了。”
越近山还是不死心,“但是我现在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我已经三天没有跟他说话了。”
贺洵还不大清楚越近山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进度,他只知道越近山醉酒是很令人头疼的事情,但他聚会又必须喝酒。
他想去把电话抢过来,不让越近山再做讨人厌的事情,也想让越近山不再那么闹腾,让他早点上床休息,更想早点回去。
手机从越近山那里抢了过来,贺洵刚想把电话挂断,电话却通了。而出乎贺洵意料的是,他以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个女孩,但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个略带不耐烦的男声:“干嘛?”
越近山立即把手机抢过去,对着电话那端笑着喊了声:“思淼,我没有想要干嘛,就是很想你。”
贺洵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是放轻了的。他看着越近山刻满喜欢的脸,坐在越近山旁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电话那端的林思淼没有搭理他,甚至想把电话挂断。越近山嘀嘀咕咕地,说话时还很委屈似的:“你已经三天没有理我了。”
林思淼身上还穿着咖啡店的围裙,他蹲在后门的台阶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星点的光在黑暗中渺小又亮眼。在越近山说完话之后,他吸了一口烟,问道:“你喝酒了?”
“喝了…”越近山老实地承认。
难怪说话黏糊糊的,林思淼想,平时也不这样。
后门突然被打开,店长于姐对林思淼说道:“忙起来啦,啊淼。”
林思淼把烟摁地上灭了,“好,马上来。”
越近山听到那女生的声音,全身警惕的毛发都立了起来,贺洵看见他突然间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时发出很刺耳的声音。可他说出的话还是委屈巴巴的,目的像是为了博取到哪怕一点点的同情:“你不能交女朋友,林思淼,你是我一个人的呀。”
贺洵在想,如果明天酒醒后的越近山想起今天这一幕,会是哪种表情?
“我在打工,没交女朋友!”林思淼说完后顿了一两秒,又特别无语地说:“我在跟你解释个什么劲儿,挂电话了。”
越近山不不想让林思淼挂电话,他左手撑着桌子,贺洵觉得他都快哭了,“我觉得你也喜欢我。”
“……”林思淼起了身,“我不是同性恋,也不想成为同性恋。”
最后林思淼还是挂了电话,越近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为失恋的自己痛哭流涕,这次贺洵没有再催他,他只是坐在越近山身旁,看着他因为一个人而变得不一样。
他好像是羡慕的,又好像是庆幸的。
他羡慕越近山可以明目张胆地进行追求,光明正大地说出爱意,他一点儿也不克制,一点儿也不理智,甚至还有些无理地要求心上人“不可以交女朋友”。他放肆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也可以淋漓尽致地发泄,他羡慕越近山的大胆,更羡慕越近山可以尽情发挥。
可如果他这样做,换来的是和纪淮的友谊破裂,他又宁愿克制着自己的喜欢,所以他庆幸自己一直理智的以好朋友的身份待在纪淮身边。
在二十四岁之前,他和纪淮几乎形影不离,这种亲密曾让他产生了一种幻想——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
但就在二十四岁那一年,为了庆祝各自的事业有成,在和纪淮越近山以及各种玩得不错的男男女女聚会时,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纪淮输了比赛,他选择了真心话,在被问到“喜欢的人有在现场吗”时,他捏着底牌,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啊。”
那一年贺洵刚和父母坦言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孩,他挨了父亲的打母亲的骂,父亲的暴怒没有吓退他,但那时纪淮的一句话,却收回了他所有的胆量。
后来几年,父母渐渐接受,再为他的伴侣着急时,贺洵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不着急。”
纪淮还没结婚,他不着急。
他介意一直做纪淮的好朋友,但他心如明镜,他只能一直以这种身份,继续待在纪淮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