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碍于形势,也不是想给我面子

结果就是宋雨生一步三回头地被劝走了。江黎松了口气,负责群演的工作人员又把他叫住,赔着笑补上了扣除的群演费。

江黎倒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几下,见工作人员一脸欲哭无泪,知道这肯定不是他本人的意思,不好太为难人家,便把钱收了,被人好声好气地送出了片场。

之前他不知道今天会拍摄多久,以防万一在餐厅那边请了一整天的假。没想到这剧组效率这么高,给他空了挺多的时间没有事儿做。江黎想了想,拐去了一个连锁超市,出来的时候左手右手拎了好几大袋东西。

不舍得打车,江黎扫了辆共享电瓶,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他先是去了晋阳第二中学,熟门熟路地去保安室把买的零食生活用品那些放下,登记了自己的名字,收货人写的是“江苑苑”。

保安看着跟他挺熟悉,笑着说:“又来给妹妹送东西啊?”

江黎给他递了根烟:“可不是嘛。”

接着,他又骑上电瓶车,直接驶去了晋阳人民医院。

住院部每天都是嘈杂又安静的,江黎在五年间早已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他拎着剩下的一包东西径直走到最后一间病房,在门口停了停,从胸腔里舒出一口长气,重新调整好表情,元气满满地打开门:“院长,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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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直到天擦黑了才动身回去。

左右回家了也没什么事儿,江黎干脆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在大街上溜达。晚上还是有些凉,他的无袖背心嗖嗖往里灌风,两条胳膊凉冰冰的。等他快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他房子租的远,离闹区有好一段距离,是个老城区,住的基本都是带孙子孙女的大爷大妈。江黎从小就讨老人喜欢,在这里住得如鱼得水,就一直没有改过住址。就是通勤实在麻烦了点儿,公交车到站以后,还要在步行走上好一段,巷子窄,路灯时好时坏,不太方便。

就在离他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江黎抬头看见对面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车。他不认识车,只觉得看着就很贵,远远超过了附近居民的消费水平。

嚯,难不成谁家儿子发达了?

他心里弹幕刷得勤快,脚步却一点都没慢。即将从车旁掠过时,车窗突然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宋雨生一张脸在月色下白得像纸,五官精致得犹如希腊雕塑,略略抬着一双眼看人时极具侵略性。江黎就是听见动静往这边随意一瞥,就被宋雨生的眼神震慑得停住了脚步。

二十一岁的小男生看着情绪不高,眼中写着“果然如此”,问:“你又准备让我找不到你吗?”

臣妾冤枉啊。

江黎想。

被人这么劈头盖脸高高在上地质问,泥人都得有三分火气。

但是江黎居然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不是给你的助理留了联系方式的吗?”

他甚至语气还是带了点想哄人的意思的。

宋雨生冷哼一声:“你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

......坏了,他压根没注意。

江黎当着宋雨生的面掏出手机,在新朋友那里点了通过,然后主动给他检查:“白天没注意,现在加了。”

他眼睛弯着,笑意从里面泄出来,嘴角上翘。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宋雨生一向对江黎的示弱毫无办法,冷哼一声,啪嗒解锁了车门,一边把头发往鸭舌帽里塞一边下车,说:“走吧。”

江黎下意识地反问:“去哪?”

“去你家。”宋雨生抬腿大步流星地先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江黎没跟上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又很没有脸面地退了回来,色厉内荏地,“我不认识你家在哪。”

不是,我有说过要邀请他去我家吗?

江黎甚至怀疑自己失忆了。

见江黎还有犹豫,宋雨生立刻跟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了似的,白天在剧组拽得要死的大明星,现在仗着夜色昏暗,居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神情,小声控诉:“你就是不想我找到你。”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江黎在大马路上欺负了他一样。

江黎胸口一窒,宋雨生这副神情一下子把他拽回了五年前。那时宋家的人要把他带走,宋雨生也是现在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欲说还休。眉宇还是倔强的,可是不自觉泄露的尾音已经把他内心的委屈暴露无遗。

于是等他回过神时,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身后跟着一脸平静似乎刚才无事发生的宋雨生。

江黎:“......”

叹了口气,江黎豁出去了,把剩下那半圈锁转完,一把拉开门,有气无力地说:“请进。”

即使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宋雨生进来环顾了一圈,还是暗暗皱了皱眉头。

江黎这些年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记得五年前江黎高考的时候,发挥得不错,估分很高,按理来说应该能走一个不错的大学。再说江黎为了不给江院长增添负担,过去一直都有在自己偷偷存钱,加上大学的助学贷款,怎么说也应该能顺利入学。现在应该毕业了,为什么还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宋雨生将心中的疑惑暂且按下。

他找了江黎五年,江黎也销声匿迹了五年。宋家不让他过多和福利院的人接触,自然不可能帮他找人,宋雨生只能靠自己微薄的人脉四处打听。现在人是找到了,可是这五年的缺席不是轻易就能弥补上的,就算他有心和江黎回到过去兄友弟恭的关系,也要照顾如今江黎的感受。

所以更深更多的事情,他现在不能问。

......但是这也太苦了,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江黎有些尴尬,顺手把沙发上一件背心团起来塞到柜子里,招呼宋雨生:“你随便坐啊。”

宋雨生神色如常地找了块空沙发坐下来。

江黎没说话,宋雨生也没再开口,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他手指紧紧攥着裤子布料,坐立难安,偷偷打量一眼宋雨生,对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被突然抛弃,五年来无声无息,无论之前关系有多亲密,还是会在心里有怨恨的吧。江黎想。

他的目光放柔,想起他十五年前第一次在大马路上捡到宋雨生的时候,后者也是一脸防备地看着他,问他什么都不说话。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把江黎从回忆里拉扯了出来。他还有些怔忪,慢吞吞地“哦”了声,说:“没什么。”

“那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宋雨生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相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应和着江黎脑子里的警钟一起共振了几下。

看来是要问他五年前的事情了。

江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着痕迹地挺直腰板,准备拿出自己五年前就准备好的说辞。

他这番小动作全都落在宋雨生眼里。后者眼神暗了暗,没有作声。他把落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淡淡地递上手机:“你的号码。”

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的江黎:“......”

他忍不住问:“就这?”

宋雨生头一点。

“可是......我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的助理了啊,你不是看着我通过他好友验证的吗?不然你怎么找到我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的?”江黎突然反应了过来,当即反问。

宋雨生看着他,一言不发。他是单眼皮,脸上不做表情就显得凶。江黎在他的注视下莫名觉得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逐渐变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

也是,宋雨生已经被宋家带回去了。当年宋家大夫人找上门时的高傲态度足以证明宋氏在晋阳的势力之强,宋雨生现在是宋氏的独子,查他一个小人物的背景有什么不可能。

即使是这样,即使催眠自己这是宋雨生,江黎还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爽。

宋雨生的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没动,甚至又往江黎面前递了递:“我想听你亲自告诉我,不是碍于形势,也不是想给我面子。”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眼神却很落寞,那是被抛弃过的人时有的不安透过眼睛传递了出来:“你不理我,我很着急。查了你的住址,抱歉。可是我就是想单纯地和你重新有联系而已,没有任何因素的干扰,就只是我们两个人。黎哥,我真的很想你,真的。我不在乎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就是想和你继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