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雨生这是在演什么戏
“黎哥”一出口，宋雨生自己都愣了一瞬。
五年的时间不仅对于江黎来说是道鸿沟，对于宋雨生也是。见到江黎之前，他自己想了很多，本也想徐徐图之，慢慢把关系修复如初，谁知道这么自然就叫出了曾经的称呼，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江黎听了会觉得尴尬。
毕竟这段话，都是他想说的真心话。
江黎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就在宋雨生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时，他接过宋雨生的手机，慢慢地输进去了自己的号码。
宋雨生默然，盯着江黎认真的眉眼，指尖狠狠掐了把掌心。
输完了，江黎低着头又检查了一遍，露给宋雨生一个让人心痒痒的发旋儿。接着他抬头冲宋雨生开朗一笑，就像他过去对宋雨生做过的无数个笑颜一样：“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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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围着围裙，正在煲汤。他探头看看沙发上坐着的正在看剧本的宋雨生，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真是太高估自己了。五年前宋夫人把钱转给他时明确提出要求，不准宋雨生和他过多来往，他这五年来也一直做得好好的，自己都快欺骗了自己，谁能想到今天一见到宋雨生就彻底破了戒。
十年的时光，是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长到十六岁。宋雨生性子冷，脾气倔，小时候常被人欺负，都是江黎出面护着的。这种舐犊情深的情意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江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下一秒会做出来什么。
况且宋雨生还露出那样一副表情，好像自己拒绝了他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一样。
没关系吧，宋雨生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还有自己的演员工作，哪来这么多时间和自己联系。少年心性也好，热血难凉也罢，他和宋雨生注定是不同平行线上的人了，即使偶尔产生交集，也不会变得长远。
想到这里，江黎又是一叹。
“吃了饭就赶紧回去吧，唐浩先生刚才都联系到我这了。”江黎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宋雨生。
宋雨生动作一顿，答应了一声，在江黎转身要回到厨房时又问：“......今晚可以不走吗？”
“哈？”江黎难以置信地扭回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想什么，我可不想明天娱乐头条都是你，宋雨生，从这里出去的新闻。”
“哦。”宋雨生说，声音闷闷不乐，没再说话。
江黎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宋雨生安静地捧着个苹果，一口没吃，眼睛半阖着，碎发随意地落到眼前，头顶几缕发丝被灯光照射得发亮，看着和他的小破屋子格格不入，落寞又委屈。
江黎：“......”
他招架不住了，只好问：“为什么不想回去？工作都结束了吗？”
宋雨生说：“明天我的戏在下午，今天不回去也可以的。”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机，往后缩了下手，小声说：“现在太晚了，我回去的话，唐浩会骂我的。”
“嗯？他不是你的生活助理吗？你给他开工钱，他凭什么骂你？”
宋雨生声音更低了：“他是......我父亲派来监视我的。白天是在人前，他给我面子，一旦没人了，他肯定会说我的。”
“什么？”江黎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家庭啊，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搞监视这一套？你等着，我给唐浩打个电话，我非要和他掰扯清楚。”
“黎哥！”宋雨生一把抓住江黎的手腕，趁后者正在气头上，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两把，“别打，不然我日子会更不好过的。”
“那你就这么任他搓圆揉扁吗？”
宋雨生沉默了会儿，勉强笑道：“我是后来才进宋家的嘛......”
一句话抓住了江黎的命门，男人站在原地心痛到无以复加，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自己五年前为什么鬼迷心窍要把宋雨生送走，这孩子到底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才会从当初倔强的小男孩变成现在谨小慎微的样子。
他看着宋雨生头顶的发旋儿，眼中的怜爱几乎快要流出来了，大手一挥：“行，你别回去了，明天开拍了再回去，人多他能拿你怎么样。”
厨房里正巧传来定时的声音，江黎“啊”了一声，拍拍宋雨生的胳膊：“等会儿啊，我去给你盛汤。”
宋雨生乖乖地点点头，任江黎围着围裙跑回厨房了。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看着江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黎哥啊黎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以后可怎么办。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宋雨生垂眸一看，是唐浩。
唐浩：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您订的仙府阁的餐品，凉了都不好吃了。
唐浩：少爷，看到消息麻烦您回复一下。
唐浩：......少爷，这都几点了，您不回来也行，回个消息吧我好担心啊！
唐浩：少爷！您在哪里！是不是没有信号，你迷路了吗！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啧。”宋雨生老大不耐烦，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打字。
寄余生：没死。
唐浩：少爷！！！！您终于回复了！！！！！！
寄余生：今晚不回去了，饭你自己吃吧。还有，没事儿别给江黎发消息。
唐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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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雨生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看了眼时间，天刚擦亮。
他对江黎说了谎，他今天其实戏很早。
简单洗漱了一下，宋雨生给唐浩打电话，语气冷漠地让对方来接自己。
唐浩问：“要不跟导演说一声，先拍别人的戏份？”
宋雨生淡淡地反问：“凭什么？”
唐浩就不说话了，苦比的打工人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认命洗漱了。
宋雨生本意是不打扰江黎休息，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再给对方定个早餐以示关心和周全。谁知道他在沙发上等了不到半个钟，卧室里闹铃一响，把他吓了一跳接着传来零碎一点声响，江黎睡颜怔忪地跻着拖鞋走出来。
他刚醒，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背心短裤，懒洋洋地去接水，压根没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宋雨生。宋雨生也不出声，安静地欣赏江黎刚睡醒的模样，直到后者接完水往沙发这边走，眼睛一瞥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大男孩，顿时瞪圆了一双眼，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差点喷出来。
“你，你起这么早干嘛？”江黎问。
“......”宋雨生难得有些头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圆这个谎。
“我助理醒了，没见到我生气，让我赶紧滚回去。”宋雨生最终说。
“那也不能这么早啊。”江黎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偷鸡吗？”
“还滚回去，一个助理而已，哪来那么大的排场，宋家行不行啊，你好歹也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啊！”江黎越说越生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摩拳擦掌地去找上宋氏的门跟他们干一架了。宋雨生赶紧把人拦了下来，拉着江黎的手讨好地摇了摇，刻意把眼神放得温和无害。
“没关系的黎哥，我都习惯了。他也是听命办事，你不要为难他。”宋雨生眨了眨眼。
江黎心中更难过了。宋雨生在他身边的时候想不理人就不理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没成混世大魔王那种程度，但绝对心高气傲，看看不过几年不见就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宋雨生歪了歪头问，“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江黎一下子被问住了，有些难以启齿，眼神游移，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我去上班。”
“这样啊。”宋雨生神色如常，“那我一会儿让唐浩送你去。”
一下子没过脑子说漏了嘴，宋雨生嘴角一抽，补充道：“我多求求他，他应该会同意的。”
江黎“呸”了一声：“我才不稀罕他送。”
正巧，唐浩打了电话过来，应该是催宋雨生下楼。他扫了一眼来电人，用听筒模式接听了：“喂？嗯，我已经收拾好了。......好，我现在就下楼，浩哥你别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对面接了电话除了“喂”一句都没再说过的唐浩：“啊？”
“嗯，我知道了，浩哥稍等。”宋雨生非常礼貌地挂了电话，仰头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江黎说，“黎哥，我先走了，你今天工作顺利。”
说完，他装作没看见江黎担忧的眼神，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刚一拉开门，唐浩刚准备敲门的手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唐浩赶紧停住，“嘿嘿”笑了声，刚要开口：“少......”
“对不起对不起，麻烦你跑一趟了。”宋雨生面对着唐浩，高大宽阔的肩膀犹如一堵墙，把身后的江黎遮得死死的。他从上往下睨着唐浩的脸，半边脸被遮在阴影里，嘴里却继续说着，“是不是我动作太慢了？”
“......”唐浩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不知道宋雨生这是在演什么戏。
“我们快走吧，黎哥还要工作，不要打扰他了。”宋雨生说着，冲着门的方向挑了挑眉。
唐浩这次听懂了，连声答应着转身就想走。刚迈出一步，他就被身后的宋雨生狠狠推了一把，“哎哟”一声一个趔趄，就这么慌里慌张地被宋雨生扔了出去。
“那，黎哥再见啦。”宋雨生扭回头，笑得一脸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