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会我说什么你都别出声
江黎换上工作制服，准备上班。
他在仙府阁做侍应生。这是晋阳有名的大酒店，出入的名人要客很多。江黎面相讨喜还会察言观色，工作做得非常不错。
“哎黎哥，你前几天当群演感觉怎么样啊？”一个小姑娘趁还没正式营业凑上来问，丸子头圆圆的很是可爱。
“还挺有意思的。”江黎对她笑了一下，不知为何笑容有些勉强。
“唉，想想也觉得很好玩。”丸子头伸了个懒腰，又问，“那，那你有没有见到什么明星啊？”
江黎回答得模棱两可：“我都不认识，脸长什么样都忘了啦。”
“那你看看，是不是他啊？”丸子头在手机上戳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怼到江黎眼前江黎定睛一看，嚯，可不就是宋雨生。
这张宋雨生身穿薄衬衫，腰肢若隐若现半长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肩上，戴着副金框眼镜，神色淡然地望向远方，很有氛围感，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完全凸显了出来。
江黎盯着又看了会儿，才答：“啊......差不多吧，好像是。”
“啊啊啊啊那你好幸运！你请假说要去这里的时候我就猜是宋雨生的戏，怎么样，他本人好看吗？”
“挺好看的。”江黎想了想，突然反问，“这张图拍得挺好，你发给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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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照，宋雨生戴着副墨镜站在片场旁，唐浩正边给他打伞边汇报行程：“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是跟下一部的片方吃顿饭，就在仙府阁。”
宋雨生墨镜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自然是不想去的，哥哥找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培养感情呢，谁愿意去跟片方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刚想张口拒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最后化成一口气吐了出去：“知道了。”
想挣钱，想快速往上爬，他必须习惯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就这样熬到了今天的戏份结束，宋雨生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便上了唐浩的车，一路驾驶到仙府阁。他对迎宾人员说了房间号，便有人笑意盈盈地引他进去了。
不一会儿，推着小推车一身工作装的江黎就这么出现在门口，跟正好抬头看过来的宋雨生撞了个眼对眼。
江黎：“......”
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宋雨生把随意披着的头发全部梳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丹凤眼没了碎发的遮挡，冲击感更加强烈。他身穿一套休闲款的西装，懒懒散散地坐着，听到动静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在触及到江黎之后眼神凝住。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你在这里工作？”宋雨生忍不住问。
“是的先生。”江黎匆匆勾了下嘴角，眼睛一直不敢看宋雨生的脸。
宋雨生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门外便传来几道嘈杂的声音。接着几位大腹便便的资本商在丸子头的引路下走进来，见到宋雨生，脸上的笑意顿时扩散的更大了，忙走过来跟他寒暄。
宋雨生被迫周旋在几个老板中间，余光一扫，只见江黎早已经收了托盘，安静地退出去了。他心下着急，想都没想张嘴就要喊，可就在这时江黎转身向他投过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情绪混杂，几乎是有些哀求地看着宋雨生，他突然明白了江黎的意思了。
江黎是在请求他，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两人的关系，也不要让他的生活现状被迫暴露在众人面前。
“.....”宋雨生抿了抿唇，最后深深地看了江黎一眼，接着就重新投入了寒暄中去。
江黎走出包间门，迎面撞上丸子头兴奋到通红的脸：“天哪！今晚我们居然负责的就是宋雨生！我好幸福！要不是咱们酒店不让拍照，我非要偷拍一张回去自己舔屏不可......”
他勉强应合了声，眼神微动，对丸子头说：“你这么喜欢他，今晚你多去上上菜？”
丸子头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江黎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才捂着嘴对江黎用力点头以示决心。
所以，在心里暗暗盘算找什么借口能让江黎多进来几次的宋雨生，一晚上连根江黎的毛都没看见。
他天生冷脸，单眼皮狭长眼白又多，一沉下脸就很不友善。片方的人酒过三巡，酒精上头，个个喝得面酣耳热，一时间连宋雨生什么身份都忘了，上赶着要给他传授点人生经验。
“小宋啊，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现在......”导演大着舌头，酒杯里的液体随着他激昂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随时有溅出去的风险，他却浑然不觉。
宋雨生也不表态，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温顺，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制片人内心直打鼓，借着桌布掩饰狠狠拉了一把导演的衣角。
这不拉还好，一拉，导演瞬间更上头了，一拍桌子开始指点江山，菜品都跟着微微一颤。
“拉我干什么？我说的有错？这个圈子谁不是看背景！谁不是关系户！要我说......”导演激动眼白泛红，谁都拦不住，吵吵嚷嚷地继续。
全场最大的关系户随意坐着，安静如鸡，甚至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就在此时，丸子头正好来布菜。导演越说越激动，完全丧失了肢体控制权，大手一挥：“我倒要看看那群假清高的导演能拍出来个什么！”
“啊！”丸子头躲闪不及，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导演杯中白酒没端稳，全部撒了个干净，把他浇了个“狗血淋头”。
一桌子人瞬间都乱了，递纸巾的递纸巾，擦桌子的擦桌子。丸子头惊慌失措，想做点什么，却被一群人挤得进都进不去。混乱中，导演梗着脖子怒吼：“你怎么搞的！不长眼睛吗？！”
大家好言劝他消消气，却没有一个人为丸子头说句话。
宋雨生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他本身就不是道德感多强的人，又不像江黎那般从小就热心肠，此刻一脸的事不关己，只觉得吵闹。
丸子头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眼眶红红的连声道歉。导演得理不饶人，声音越吼越大，情绪激动地要找他们经理，把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匆匆闯了进来，打眼一瞧便明白了屋里什么情况。他第一反应是把丸子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赔着笑道歉：“先生，真是抱歉。我们酒店楼上就有房间，不如您先去清洗一下，我让人给您送套衣服上去，您看这样可以吗？”
江黎大脑飞速计算着怎么把这件事影响力降到最小，一时间都忽略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宋雨生。
被忽略了的人表示他很不爽。
导演还在叫嚷：“送衣服？你送的起什么衣服！我不跟你讲，你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仙府阁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了，那么高的工资开着养狗的？”
丸子头终于承受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了下来。
江黎孤零零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帮他忙，狠狠心咬牙道：“我们给您......”
“算了吧。”一直没有出声的人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纷纷向他那儿看去。宋雨生双手搭在膝盖上，露出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的温和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和煦开朗的小少年：“大家打工都不容易，黄导，你的衣服我赔，你看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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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头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江黎刚刚处理完这场意外，回来想休息一会儿就看到她慌忙背过身去擦眼泪的样子，轻叹一口气，简单安慰一句：“别太往心里去，青青。”
他也挺累的，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江黎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答谢一下宋雨生，又觉得这么做生分了小孩儿可能不高兴，边想边往洗手间去，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
酒局上又歌舞升平。换了衣服回来的导演酒醒了些，后半场收敛了许多。宋雨生懒得管，只觉得满屋子都是油味烟味呛死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我去个洗手间。”
一捧水泼到脸上，宋雨生清醒了些，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想的是刚才江黎在包间里低声下气的模样。那样子和昨天在片场的样子基本重合，一看他就是做惯了道歉的事儿。一想到这里，宋雨生就觉得心里堵的慌。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口袋里手机一震，宋雨生蹙眉，看了眼来电人右滑接通：“喂？”
“喂少爷，您那边快结束了吗？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家一趟。”唐浩语气试探，在电话这头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宋雨生一口回绝，“跟他说我有应酬。来五楼卫生间接一下我。”
他刚才在酒桌上也被灌了些酒，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熟悉酒桌规矩，酒量也一般，他现在已经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了。这种地方人多是非多，他不想在自己不那么清醒的情况下惹出来什么事儿。
唐浩很快就小跑上来，喊了声“少爷”，欲说还休的宋雨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擦了擦手：“他又打电话了？”
“嗯，”唐浩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宋雨生的脸色，“问你是哪个片方请客，他打电话让对方放人。”
宋雨生嗤笑一声，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好大的气派。”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余光却突然看到门口的一个身影。
江黎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没有注意到卫生间里的小插曲，正闷头往里走。
电光火石之际，宋雨生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搭上趟了，当机立断，拍了拍唐浩的肩膀：“一会我说什么你都别出声。”
唐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