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部第二
“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帝畿。这诗作得如何,象你诗词歌赋绝佳,如此歪诗定不入眼。可我凭此诗却收了你一大半民心,比你的减轻赋税还有用。”
“我减轻赋税不是为了什么民心,只是觉得人民过得太苦,让他们不至于负担过重,绝不要把我与你这卑鄙小人相提并论。”朱允炆甩开朱棣的手,反唇相讥。他或许太过柔弱不足以平天下,但他为天下黎民的一片赤纯之心,不能被如此做贱。为此他愤怒,怒火把他仅有的一点火气烧出来了。
“你伟大心中只有百姓,待民宽,待民重,待民以仁。我攻下南京,地方兵力却无动于衷,你为帝四年,谁最终为你以命相效,争着开城门到不少。你连为人都不会,为帝更是失败。”朱棣句句戳在朱允炆软肋之上,因愤怒而起得一丝血色又迅速退下。
帝位从未是他追逐的目标,却是他必需背起的责任。花上无数努力后,却发现无人愿他背起,更无人喝彩。悲哀已入骨!
“为什么不让我化为灰烬。”
看着他扬着苍白的脸,抖着灰白的唇喏喏出声,几个字问得痛苦不堪,眼中一片死灰,朱棣不知何处窜起一团火,烧得心乱。
“留下你,让你看看我如何收拾那些唆使你削藩,却无能的穷酸们。”
听到此言朱允炆死寂的眼中,爬上忧恨。
朱棣看他瞬息间的变化很是受用,火也灭了不少。
“安安分分在这儿待着,看我如何为帝,让你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
“你要做明君,就不该动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
“为何动不得!他们可曾用他们所谓的文才为你挡住了我的铁骑。”
“所以对你毫无威胁,何必为难。”
听到朱允炆如此说,朱棣竟轻笑出声。附身向朱允炆耳边言道:“无用才正好试刀,有用杀了其不可惜,朝廷正是用人之时。”
随即转身出去,只留朱允炆于房中,不由全身冰凉。
垂手站于门外的马三保见朱棣出来,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地位悬殊又不可问。刚才门内几句话语他是听得分明,到不是他有意听取,只怪冷宫简陋,几块破门板能挡住什么?
现在刚入皇城百事待兴,说王爷闲得无聊跑来冷宫消磨,无聊得发荒找建文帝讲几句没营养的话又好像说不通。就算是非讲不可,也不该虎头蛇尾几句就甩袖走人。马三保面上不动声色,内里思虑翻滚。
朱棣沉色走于前也好不到那去,他只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藏起朱允炆,老年痴呆了才跑来冷宫,缺心眼儿了才有刚才那么些对话,可就好像有什么支配着难以自制。
“三保有好些事非你不可,冷宫处难以周全,再找二个知轻重,不多话的。”
“属下已安排妥当了。”马三保更好奇,从来只干大事得燕王,何时着眼于此类小事了。
话出口朱棣就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他怎么又控制不住去管冷宫那位死活了,不由恼怒莫名。
马三保虽跟于后,看不到其表情,但从他突然绷紧的背看出主子无名火起。怕只怕建文旧臣将遭大灾,虽心生怜悯,但各为其主也爱莫能助。
朱允炆自听了朱棣的话心里直发凉,他本以为就算是朱棣登基,这江山还是朱家天下,满朝臣子不过是换个人拜,却不想他这狠毒的皇叔并不在意名誉,要大开杀戒,威慑天下。
他天天在冷宫中惶惶不可终日,又找不到人问,出不了房门半步,不知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些往昔倚重的大臣如何了?
那天醒来见到得那个长相俊朗,声音轻柔的内侍再未出现。另外来了两个从不说话,也不抬头的小太监照顾他的生活。每天收拾了房间,放下饭菜就走,问话也从不答,他真要疯了!
现在小太监又端饭来了,一个收掉上顿的,一个放上这顿的。对于桌上几乎纹丝不动的饭菜毫不在意,照收照放。
除了冷宫本身简陋外,衣食方面朱棣倒也未亏待他,穿着还是上好的丝绸,吃得也是精工细作的食物。只是他在这好吃好住,他的旧部却在血腥恐怖下,让他怎么食之有味,住之安心。
他对送上的食物无动于衷,继续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好想穿过这层层的宫墙看看外面的情况。他的视线穿不透宫墙,却有两个身影远远的近入了他的视线。
看那身形气度,一看就是朱棣与马三保。对朱棣的到来他虽觉不安,但他也知道要想得到外面得信息,也只有从朱棣处才最有可能得到。
他依然站在窗前未转身,一只大手带着未消的怒气,搭上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来。
习武的手因愤怒未曾控制力度,如铁钩般捏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你一向软乎乎的,没想到对人还有点本事,让方孝孺为你连十族也不顾了。”
“十族,方先生,你,你做了什么?”还未缓过来,如斯恶言传入耳中,若非被禁锢着双肩,他早跌倒了。
“若非姚广孝等为他求情,说什么杀了他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绝了,我早把他碎尸万断了。众人推荐他拟即位诏书,他不光穿丧服上殿,还大声嚎啕,辱骂不止。我本意还想放他,问他难道不在乎九族,他却答十族又奈我何。将他至亲好友一个个捆绑于他眼前,他连眼都未抬一下。他即要士为知己者死,我怎还不依了他,全他一个流芳千古。”朱棣是越说越恨,到最后已咬牙切齿。
朱允炆是越听越骇。
“士为知己者死,我怎配,方先生你让允炆好惭愧。”不由泪如雨下,继而抬着一双泪眼怒视朱棣。
他向来仁厚,信奉“人之初,性本善”。为此从未怨恨过谁,但此时他真恨,恨自己,恨眼前的人。恨己无用,恨朱棣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