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部第三
“朱棣你犯上作乱,违背太祖遗命,与乱臣贼子有何差别!你若善待臣下,善待百姓,今虽篡位,百年之后也留一世美名。现如今你错待忠良,枉杀良民,人人得而诛之,不怕千年万载骂声不绝吗?”朱允炆声声责难,眼含悲愤直视眼前的皇叔,到如今他内心仅存得一点亲情,也被朱棣掀起的血腥冲洗干净。
朱棣看他原本一双温柔敦厚的眼瞳,射出蜇人的寒光,不由甩手将他推倒。
朱允炆这几天担惊受怕,又未好好进食,身体早被掏空,怎经得了这一捏一摔,跌在地上哼都未哼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朱棣原来如燎原之火般的怒气,见他昏厥尽全散了,摆摆手让身后的马三宝上前照顾。
看着天空中仅剩的一点霞光,想他这好侄子,口口声声美名骂声,才会在两军阵前下道圣旨,说什么朕要活得皇叔。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与方孝孺君臣关系如此之好,一群把名声看得比命大的蠢货,朱棣不由冷哼出声。
“啊。”
“啊,啊——”
马三保几乎抓不住看见食物发狂的小娃娃,二岁多的孩子,不会走路,不会讲话,还好对吃的到认得。
他现在抱着得就是建文帝的二皇子,一个被饿了一顿,心智不全的娃娃。
十一岁被阉割做了太监,十九岁被朱棣看中,选入燕王府服役。这么多年跟着这样的主子,什么事没干过,以为善心早被丢到那个爪哇地了,没想到现在心中对这父子俩出满了不忍。
距上次燕王来冷宫已三天了,这三天建文帝滴水未进,燕王知道后就饿他儿子来逼他就范!
“你已饿了三天了,他才饿一顿,真要耗下去,先饿死得肯定是你,你说到时候我该继续饿死他,然后跟你埋一块,还是让这娃娃少受点罪,你死了就活埋了。”朱棣拿着一碗粥,站在朱允文床前凉凉开口,话说得轻巧,可没人会以为这是玩笑。
马三保看到建文帝死盯着燕王的眼里写满憎恶,不由佩服自家主子,竟然逼迫这么温润如玉的人到如此地步!
朱允炆在经过一瞬间死寂后,抓起碗就往嘴里倒,幸亏粥是温的,不然非烫伤不可,可还是因倒下太急,来不急下咽,呛在气管里,咳了个七荤八素,咳停了碗一丢,仍怒盯着朱棣。
原来苍白的双颊因咳嗽染上了绯色,干枯的嘴唇也因温粥的原故变得湿润,双瞳因怒火烧得黑亮黑亮,未曾咽掉得一滴残粥,顺着弧度滑入了衣裳内。朱棣觉得全身都燥热起来了,甚至于他觉得很羡慕那一滴残粥。
“他不吃一顿,就饿他儿子一顿。”暗哑得吩咐完,也不管马三保急急忙忙走了。
感觉主子不对,想跟出去,苦于手上抱着孩子,而且建文帝伸手要抱儿子。
朱允炆抱过孩子,突然双手掐紧了小孩脖子。马三保看到也不去拉,果然未真用足力就放开了。
他知道以建文帝的心性是下不了这狠心的,不然现在沦为阶下囚的也不知是谁了。
作为皇帝他太过于仁慈,有时甚至优柔寡断,如果让他作臣子,相信他可以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但偏偏他是皇帝,这可能就是他的悲哀吧!
马三保从几乎崩溃的建文帝手中,抱过哭得更凄楚的二皇子,拿了桌上点心给他吃就不哭了,完全不觉刚才差点儿死于生父之手。
朱允炆握着双手,披头散发的坐于床上。小孩不知刚才之事了,但他怎忘得了,自己刚才想掐死亲骨肉。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当时脑子里竟然会跑出掐死孩子,一起死了干净的念头。
马三保见他这样,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觉得自己没立场开口而未出声。想起自家主子的异常,想还是先去看看,毕竟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是燕王,决定建文帝祸福得也是燕王。真不忍心这父子俩,还不如从自家主子说说有用。
“建文爷您万事看开些,不去想也就过了。”语重心长说完,轻声退出。并仍然把二皇子抱回广安宫交给宫女,并细细吩咐好些伺候,未了加一句再落魄也是王公贵戚。
安排妥当就去找燕王,却未料得到主子吩咐谁也不见的命令。他也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被燕王引以为心腹,如此重用了。
脑中好似有什么闪现,却又压制止了。不安在心底扩散,总觉得那里不对了,又抓不住头绪。整整心神,静静等主子传唤。
话说朱棣急匆匆走掉,竟发现自己对朱允炆有欲望,就算他向来藐视天下,藐视礼法也惊骇不已。
除去他们是血亲,可还同是男子,十几岁上战场,几十年来南征北战,与士兵同吃同住。行军打仗再缺女人,他也未对任何一个男子有欲念过,更何况他现在得到天下,人间绝色哪个不能暖床。怎却对同是男人的朱允炆烧起了欲火,私心里更有女人都比不上他的念头窜出。
乱了,乱了。他独自关门思索,想否定当时升起得是欲求,但越是如此,朱允炆喝过粥后一幕在脑中越发清晰,全身热气都向身下一点聚拢,不由恼羞成怒,挥掌劈碎了桌子后。红着双眼自言自语道:“这邪火由你烧起,就由你忠臣良将的血来浇灭吧!”
为此不肯归顺得建文旧臣惨遭屠戮。称瓜蔓抄诛十族。
一般多者连坐三族,少者一族,杀戮之惨历史少见。南京城一时血流成河,皇宫广场,近至朝廊,远至雨花台无不血迹斑斑。
但不知此等血海,可曾盖过朱棣内心那把背德欲火,这恐怕只有他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