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部第四

因为即位,因为忙着铲除建文遗臣,更因为本人想眼不见为净,要将刚萌芽的畸欲歪思扼杀于摇篮中,所以朱棣将近半年未来冷宫走动了。

能不见朱棣,对朱允炆来说,这冷宫住着也并非难忍受。

他虽无从得知外面如何了,但浓厚得血腥恐惧连层层宫墙都挡不住,偶尔从冷宫墙外飘至墙内的几句碎语,他还是能拼凑出些事的。

他每日里不断得抄金刚经,这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得他唯一能做到的,救不了惨遭屠戮的人的身体,希望超度得了他们的亡魂。

这经书和文房四宝都是马三保帮忙拿来得,他虽不常来,但一个月还是会来一二次,看看朱允炆,嘘寒问暖。

朱允炆虽对他不热拢,内心还是非常善见他的。有时还会闲谈几句,竟发现他虽是太监,可天文地理,奇门之术无不精通,还对航海,星象,建筑也有独特见解。若非现在身份尴尬,他定将其引为知己,彻夜长谈一番,只可惜时不我待。

马三保也未想到,军事行兵上一窍不通得建文帝,在其他领域上却独具慧眼,可谓学识渊博。而且人也极其恬静,遭遇到此般变故,冷静下来后还能自持以对。对其越发看重,只可惜今时立场下,什么也帮不了他。

还好自家主子好像忘了,冷宫中有这么个人,半年来未提及,他私心希望主子,从此真的再也不要想起。默默老死宫中,对这水晶心肝的人也是幸。

但他才欣慰没多久那!看现为永乐帝的自家主子,快步流星去往的方向就是冷宫。他默默祈祷,只是去看看就走。

朱棣真有点恼自己,半年都忍过来了,今日只是一个妃子,在自己面前被食物呛了一下,咳了下,却又忽然脑中闪现朱炆当时模样,相比之下只觉妃子无一美态,朱允文那时风情却清晰不过,心里好象被猫抓似的难受。

什么乱伦背德都不去管了,直奔冷宫而去。

看到俯案抄写经文得背影,比半年前更单薄,不由心中泛酸。刚靠近手都未及伸出,坐着的人就猛然站起来,避开几步之遥。

朱允炆实际早知朱棣来了,只是不待见他才装不知,继续抄经文。可他越走越近,想到他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实在忍受不了被他相触,就躲得远远的。

看他不光躲开,连眼神都不扫一下,怒从心上起。可那消瘦得身躯,更加苍白削尖的脸颊,却让他想去碰触抚摸。身体里除了怒火,另外升起来一股妖火,朱棣觉得再不做点什么,这二股火焰要把他焚毁了!

朱棣一步步逼近,朱允炆一步步后退。

“太祖都夸你至善至孝,而你对长辈就这礼数。”朱棣话说得轻巧,眼中却电光石火忽闪,他觉得朱允炆是在挑战他隐忍底线。

“朱棣,把你比作天,天上无星辰把你比作地,地上无收成把你比作禽,身上无双翅把你比作兽,身上无彩羽。上天入地,也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怎能妄想让人敬,只有你这一身血腥让我欲吐!”朱允炆本是面慈心软的主,从前在位时就算对太监宫女也从不恶语相向,疾言厉色,但他这亲皇叔得暴戾恣睢,已超出了他容忍限度。而且往昔近臣都被残杀,他更想激怒朱棣,来个一了百了,与他们在地下做伴。

他算盘打得好,要是朱棣未对他动了心思,也许就如愿了。但如今朱棣对他邪念苁生,又怎会下杀手呢!

“我一身血腥,你又干净了些什么,我手上缠了多少冤魂,你手上就同样缠了多少。是谁决策失误断送了江山,让这天下俯伏于我屠刀之下。”

“难道这样你血洗天下就应当吗?他们曾是我的臣子百姓,现在可是你的。为君者应视天下百姓如儿女,而非如猪狗任意杀戮。”朱棣的话如利刃直刺他最痛之处,却也激得他清明不少。不退反进,黑亮黑亮的双瞳直对上朱棣的鹰目。

就是这样的神态,明明痛苦不堪,明明无助脆弱,却倔傲不已,配上那张煞白煞白得脸,让朱棣迷乱颠狂。

原本体内二股火焰未灭,他又摆出如此模样,朱棣只觉最后一根拉着伦理道德得弦也断了。在怒火的推动下,妖火的引诱下,把眼前人扯入怀里狂吻。

朱允炆脑子有一秒停顿之后,就狠狠地咬了上去,朱棣吃痛退出时也咬破了他嘴唇。

朱棣推开他,以手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手指上两人血混合了得猩红,不由烦乱莫名。

比想象中的甘美,更比看上去的柔嫩。但当时怀里的人却瞬间僵冷了,那份抗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猥亵之人。他朱棣虽非善类,却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强迫人这行当还不肖为。但要朱炆心甘情愿,却无疑是痴人说梦。

深深的凝视朱允炆一眼,挥袖而去。他要好好想想,他不在乎伦理道德可以,但能不能忍受与人强行欢好。

朱棣走了,朱允炆就双腿一软跪倒于地,嘴唇上滴下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也不管。他不明白这杀人魔鬼想干吗?

吻在他看来是神圣地,为此从前与妃子尽义务同房,他也从不吻她们的唇,他对她们好是责任义务,但却不爱。这是给所爱之人的,只有灵肉合而为一才能交换口液,这是他一惯的信仰,可刚才与他是血亲的魔鬼却吻了他,夺了于他来说的初吻。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他无声呐喊,瘫软于地久久不起,如置身于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