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开礼貌地向老陈道谢,坐上车,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明明是夏天了,这雨却绵绵密密,一直到严敬东住处下都没停。
严敬东正在打游戏,见盛开回来了,拉他坐自己腿上,口里的指挥也没停,直至推完最后一波才不满意地捏了捏盛开耳边一缕湿漉漉的发,对着队友们说了句“你们玩”,说完摘下耳机一扔,把盛开拎去冲热水澡。
严敬东本来只是不满意盛开淋了雨,等脱光了又没忍住把盛开里里外外地吃一遍。他从不承认是自己自制力差,振振有词地抓着盛开的腰说:“你怎么一天到晚勾引我?”
盛开把头埋在严敬东怀里,像只无助的小兽。不知怎地,他想到了白廷州,如果是白廷州的话,应该永远不会像他这样怯弱,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白廷州那样的人一定能过得很好,不像他。
盛开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就算没有人期待他能活成什么样子,他也……他也要好好地活着。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严敬东的公司正式运作起来。
盛开跟着忙前忙后。
两个人都是刚离开学校的人,免不了会遭人轻视,严老爷子又有心锻炼一下严敬东,也没出面打招呼。严敬东这人天生有股劲,你越是为难他,他越是不服输,一时间连游戏都不打了,卯足劲收拾好公司内部的人,又有模有样地打响了面向市场的第一枪,竟有点严老爷子当年的风采。
严老爷子老怀大开,脸上见天儿都带着笑。
严敬东也很满意。他从不担心公司搞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家里绝对不会真的不管他。
严敬东满意的是盛开的转变,盛开现在在外人面前很有点样子,做事有条有理,再复杂的资料摆到他面前他都能整理得井井有条,再难的事交给他办他都能办得有模有样。最重要的是,盛开在床上更合他心意了,盛开以前总是放不开,现在却有胆子张开腿环在他身上有胆子勾着他的脖子吻他。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他教什么都肯乖乖学,欺负起来越来越有味道。
严敬东食髓知味,在床上越发没分寸。下了床他把盛开护得更严实,以前他还会拿张皓敲打敲打盛开,现在直接不让张皓登门了,直接在外头开了个网吧,要打游戏就呼朋唤友去那边打。到第二年春天,严敬东还买了个职业战队,准备培养点职业选手去打职业赛。
盛开偶尔拿着需要他签名去网吧那边找严敬东,一群打职业的毛头小子就嗷嗷叫,朝他喊:“嫂子好!”
严敬东也不阻止他们乱喊,坐在那儿拍了拍大腿,示意盛开坐他腿上,边摸着盛开的腰边看文件。
张皓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有机会再见到盛开。
盛开变了。
以前盛开沉默内敛,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穿得普普通通,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发现。现在的盛开像是朵盛放的玫瑰,人人都能欣赏到他惊人的美,却又因为他早已有了归属而无法接近。
在学校的时候,张家和严家的差距还不明显,毕业之后差距却迅速横亘在他和严敬东之间。至少严老爷子可以随便扔几个亿给严敬东玩,他家就没这样的财力——更何况他还得和堂兄弟们争家里的资源。
严敬东的人,他无论如何都碰不得。
十一
盛开很快出名了。
主要是在圈子里出名。以前其他人都没把盛开当回事,毕业以后严敬东扶摇直上,迅速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没过多久,很多人就发现,要找严敬东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有的事情找上严敬东,严敬东也不耐烦,都扔给盛开做决定。
渐渐地,许多人都发现盛开没那么无足轻重。
严敬东似乎没发现这件事,他对盛开非常宽容,有个堂弟曾酸溜溜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开才是严家人”。严敬东回头学给盛开听,嗤笑说:“就他们那样的,也配和你比。”
严敬东还喜欢看盛开对别人冷脸以待。有回看到盛开对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不假辞色,回头还直接毙了对方递过来的合作方案,严敬东就极为满意:“对,不必给他们好脸色看。”
时间久了,暗暗骂盛开狐假虎威的人多了,明里暗里想从盛开这里走关系的人更多。盛开没想着捞什么好处,这些人送的东西一概不收,一切决策全看公司利益来,让不少人都高看他一眼。
便是严老爷子,听说严敬东养着这么一个人也没说什么,只要严敬东压得住,身边有这么个得力助手也不错。
对于严老爷子说自己可能压不住盛开,严敬东是嗤之以鼻的,盛开整个人都是他的,绝没有压不住的道理。家宴结束,严敬东走到外头,盛开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严敬东见盛开解开了领带,扣子开了两颗,像朵微微绽开的花,当即关上车门亲了上去。
盛开轻轻环住严敬东结实的腰身,承接严敬东饱含侵略意味的吻。严敬东很满意他的乖顺,也不管车还停在严家大门前,欺身压了上去。
车外虽看不见车里,盛开却能瞥见车外不时有车从旁边开过,他温顺地承接着严敬东蛮横的冲撞,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严敬东碾碎。
严敬东魇足之后,脑袋枕在盛开肩窝上,嗅了嗅盛开清淡的发香。他手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盛开的身体。直至盛开提醒说约了张皓他们在网吧那边见面,严敬东才在盛开光洁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亲自替盛开扣上衬衫扣子。
盛开把严敬东送到网吧门口,等严敬东进了网吧才离开。车开出没多远,盛开看到有个少年被人追着打,他看着怯弱得很,只敢抱头痛哭不敢反抗。
盛开看了眼对面,发现那是所有名的烂学校。盛开不爱管闲事,但前面正好是个六十秒的红灯,他想了想,下车走向那群少年。
见了盛开,几个围殴的少年都呆了呆。很快地,为首的少年回过神来:“你你是谁?”
盛开看了那几个少年一眼,看得几个少年心突突直跳。也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转过身拔腿就跑。
盛开看向地上的少年。少年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盛开漂亮的眼睛后整个人呆住了。他嗫嚅着说:“谢谢。”
盛开把人带上车,一问之下才知道少年父母都没了,家里的房子被叔伯抢走,还有人在学校爆出他是同性恋的事,他几乎活不下去了,天底下没有他可以呆的地方。
盛开顿了顿,问:“想转学吗?”
少年直直地望着盛开。
转学对盛开而言也就一个电话的事,不说他是严敬东的人,光凭他以前与老师的交情就足以让少年进母校那边。
老师答应下来还很遗憾地感慨:“我们一直以为你会接着深造。”
“现在也挺好。”盛开从不和人抱怨。
帮人帮到底,盛开调转车头陪少年回去搬东西。
少年抱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再次坐到车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盛开感受到少年充满憧憬和崇敬的目光,没说什么,带着少年去买了两身衣服,开车送他到新宿舍楼下。
少年如梦初醒,鼓起勇气问:“谢谢,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我以后可以联系你吗?等我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用。”盛开说完,没再多留,开着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再也看不见那辆车才咬咬下唇,迈步往宿舍楼上走。
他一定会报答盛开的。
十二
盛开再听到那小孩的消息,是一个月后路上偶遇老师闲聊时意外得知的。老师夸盛开给他找来个好苗子,虽然前面耽误了半年,但人聪明,学习也刻苦,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盛开淡笑:“那就好。”他无意过多地干扰别人的人生,更无意与谁建立过于紧密的关系,他是要离开的,牵绊太多会走不了。
盛开目送老师带着妻儿走进超市,拿着刚买的日用品坐回车里,开车去接严敬东。
严敬东在和人相亲。严家人对同性恋的态度非常开放,既然严敬东喜欢男的,那就给严敬东找门当户对的男的。
严敬东也二十多岁了,严家人觉得他该定下来了。
严敬东被张皓拉去找主播的时候,盛开以为自己可以离开,结果严敬东对主播的兴趣仅止于对方的游戏技术。如果严敬东相亲成功的话……
盛开心跳如鼓。这时盛开看到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严敬东,而后出现的是个盛开认识的人。
白廷州。
严敬东相亲的对象居然是白廷州。盛开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严敬东看到了盛开,朝白廷州摆摆手,走向盛开所在的位置。
白廷州若有所思地看向盛开所在的方向。看到盛开的一刹那,白廷州的目光停顿下来,落到了盛开身上。
严敬东坐定,看向盛开。见盛开有些失神地望着车外,不由循着盛开的目光往外看去。等看到盛开是在与白廷州对视,严敬东冷下脸:“你在看什么?”
盛开回过神来,摇着头说:“没什么。”
严敬东捏住他的下巴,吻咬着他红润的唇舌,凌厉而又粗蛮。他不喜欢盛开眼里有别人,盛开只能是他的。
敢当着他的面看别人,当他脾气很好吗?
盛开颤了颤,乖顺地接受严敬东近乎粗暴的侵占。
回到家后,严敬东变本加厉地把盛开扔到床上折腾,非要把盛开弄哭才罢休。盛开睡着的时候眼眶泛着红,看着怪可怜,严敬东瞧见他温顺地伏在自己胸前,心里的戾气才稍稍散了一些。
白廷州为了和他聊起来,说到了盛开,夸盛开专业厉害,这一年来一直在给他翻译专业文献。
严敬东一直以为盛开是在给教授做翻译呢,虽然不太喜欢,但还是忍着。结果居然是给白廷州翻译的?
一想到盛开背着他和白廷州勾勾搭搭,严敬东就冷笑不已。他早该知道盛开看着乖,心里野得很!
接下来几天,严敬东直接没让盛开出门。严敬东什么都没问,只变着法儿让盛开下不了床,盛开最终没扛住,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交代出来,包括曾经和白廷州同组,包括白廷州借伞给他,包括教授中间牵线。
严敬东漫不经心地听完了,笑道:“这不是没什么吗?瞒着我做什么?”
盛开低声说:“没见过几面。”
听出盛开话里隐隐的委屈,严敬东总算消了气。他相信盛开没胆子真做什么,但哪怕心里想想他也是不许的。他严敬东的人心里若敢惦念着别人,他非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不可。
严敬东抱着盛开进了浴室,亲了亲盛开的唇,哄道:“听话,你若是乖一点,我哪舍得让你疼?”
十三
盛开休假结束,不少人上前关心他的身体。和严敬东住在一起,盛开请假自然不用经过人事那边,严敬东说一句“病了”就了事。盛开一一谢了其他人的关心询问,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去年的产品投入市场,反响很不错,今年市里的车展负责人主动联系他们的宣传部门,询问要不要给他们预留展位预留的展位要多大。本土产业本来就受优待,更何况严敬东身后还有整个严家。
车展当天严敬东要飞去外地看比赛,盛开便代替严敬东出席。这次车展十分盛大,来的媒体很多,有记者见到盛开在展区里与人说话,忍不住上前和盛开搭话,问能不能给盛开拍个照。宣传负责人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展示机会,可又不敢做盛开的主,只能看向盛开。
盛开并不在意,随意地让记者拍了几张照,见没什么事,也不准备多留。没等他走出展区,就听到一把惊喜的嗓儿在喊:“您您好!”盛开转头看去,看见一脸激动的少年直接追了过来,一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比之上次见面,少年看起来好多了,消瘦的身形长了点肉,身高也拔高了一些。如果说上回这小孩是蔫了的小苗儿,如今这苗儿算是开始抽条了。盛开看了眼少年身上的工作牌,说:“做兼职?”
“是的!”少年还沉浸到见到盛开的喜悦之中,开心地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盛开想了想,伸手揉揉少年脑袋:“去忙吧。”
少年能感受到盛开的疏离,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在他心里盛开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离他那么远——远得他可以花一辈子去追。他乖巧地点头,没有再缠着盛开,只是一直悄悄瞟着盛开往外走的身影。到盛开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他才接着去做车展接待工作。休息的时候他特意和人打听严氏展区的事儿,不少人也都很关注长得特别好看的盛开,听着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少年终于知道了自己一心打听的东西:原来他叫盛开。
真好听的名字。
少年暗暗想。
另一边,严敬东抵达了比赛会场。落座之后比赛还没开始,严敬东拿出手机玩儿游戏,旁边的人惊讶地“咦”了一声,扭头对严敬东说:“头儿,这不是嫂子吗!”
严敬东用眼梢撇去,只见一个震惊体标题下推送了一张照片。这照片拍得很好,后头是崭新的豪车,前头是人。车身线条漂亮,人更漂亮。底下全是在讨论盛开的,都在问这是谁,是车模吗?是准备出道吗?剩下的就是一堆舔舔舔美美美的夸。
严敬东眯起眼,关了游戏,拨了个电话给张皓。张皓一听,明白严敬东要自己干什么了,马上叫人把这稿子撤了,网上的讨论也删了。和严敬东交了差,张皓打开自己电脑里没删掉的照片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那些个小情儿都比不上盛开半根头发丝。
张皓忍不住想,自己莫不是因为一直睡不到盛开有些魔障了?
他就不信了,严敬东难道会一直养着盛开不成?严家都开始给严敬东安排相亲了,迟早有他睡盛开的机会!
十四
严敬东憋着股邪火看比赛,结果战队还输了,弄得一路上没人敢说话。严敬东也不打算看接下来两天的比赛了,直接飞回去找盛开。
张皓那边动作快,盛开压根不知道自己曾因为露了把脸上过头条引起热议。听到严敬东开门的动静,盛开愣了一下,站在厨房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
锅里还熬着粥呢。
严敬东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以为是家政阿姨在做饭,也没多想,上楼找盛开,没找着,才重新下楼,挑了挑眉,走向厨房。接着他就看到了系着围裙的盛开,那围裙有些可爱,画着一颗大大的俗艳的桃心。
自从搬到公司附近来住,严敬东就请了人来做饭,平时无论他还是盛开都不会进厨房。难道是盛开想给他个惊喜?严敬东这样想着,又很快发现不对,若不是心里憋着火,他还得在外头待上两天。
严敬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僵硬站在那儿的盛开。这样的盛开,他没见过。严敬东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怎么忽然想下厨?”
“许姨的孙子生病了,她心里着急,我让她回去了。”盛开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