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肘腋之患作者:芥末君

养成,年下,狗血,HE

浮舟叩响裴绪的房门时,已是戌时一刻。

二更敲过了,寒山里渐渐没了人声。裴绪的住处离着寒山派正殿太远,更是悄寂,只偶尔几声鸮泣,合着初春里料峭的风送来窸窣叶响,冷清一如此间主人。

天色太晚,裴绪自年初起心情都很是不佳,难得有心思深夜静思,偏又被这叩门的响动吵嚷了,更烦躁些。寒山里能找到他门前的都是有资历的子弟了,他着实不能失了风度,只冷着声问门外何人。

浮舟并不明白他心里计较。他此时也是紧张,一时竟忘了规矩,随手便似从前独自跟在裴绪身边一般推门而入了。

门扉尚未全启,迎面便是一股劲风,浮舟知道自己犯了忌讳,护着手里的水盆不敢妄动,于是险险被裴绪一根簪子钉散了发髻。

“裴裴先生……”

浮舟不明白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不知所措地唤着裴绪,声音紧张得都沙了。

“小舟?”

裴绪卧在内间榻上,原是气恼这门中子弟如此不懂规矩,却在听见浮舟声音的刹那便放松下来。

他如今形销骨立,几成废人,与从前风光对比太过鲜明,也因此,最不耐的便是不知礼数进他房里窥得他惨象的子弟。然而他厌恶的这群不知礼数的人里,却从不包括浮舟。

浮舟跟了他七年,不曾稍离,直到上个月才忽然被掌门遣走,裴绪因一直病着,也不知他何时回来的,才一时闹了如此大的动静。

他向来最宠这个被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徒弟,只是这时候身上心里都不舒服,又兼着接连大半个月都不见人了,也不是没有怨气的,见着人安然归来了,心里先放了一半,却拿捏着余下一半的姿态,冷声嘲他:“接根簪子也乱成这样,才躲懒几天便剩了这么点儿水平?”

浮舟小心扣好房门,又放下了白日里被人打开换气的窗牖,不让寒风灌入,这才端着水盆进了内间。他把久卧病榻的人抱起来,一手执了沾着热水的毛巾熟练地给裴绪擦脸,动作轻柔细腻。他一边干活,一边认认真真服罪:“是我疏懒了,下个月加练。”

见浮舟如此,裴绪倒是不好发作了——不仅不好发作,甚至歉疚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迁怒,恼的是浮舟不声不响便擅离了这大半个月。而浮舟向来是最勤恳苦练的那个,这回怕也是在师门里有事儿才暂离的。

想通这节,裴绪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并非责备你,只是长久不见你来看我,心里有点烦。”

这示弱似的委婉道歉惊得浮舟手上一颤,一滴温水便淌在了裴绪的鼻翼上,沿着面部轮廓慢慢流到了嘴角。他小心翼翼伸手拭去那滴泪也似的水,动作温柔得令裴绪有些不自在。然而他早已经习惯浮舟这样的贴身服侍,只当是浮舟的习惯,并不多说,弯了眉眼朝浮舟微微露出个笑容来。

裴绪样貌本来极俊朗,只是如今身体不好,唇是乌的,鬓是灰的,连面容都泛着白。于是这明明为了宽慰人而做出的笑容,竟似强颜欢笑般令人难受。

浮舟看着那笑容,心上便是一疼,拧干毛巾的手上加了几分劲儿,差点要把帕子给撕了。裴绪在他背后,看不见他动作,也约莫猜到这孩子是在为自己的病难受。

他心里很欢喜浮舟对他的体贴,心里默默思忖着,虽则他的病是好不了了,至少能把浮舟教得更好些,不至于落了自己这样的下场。

而这时候浮舟已经回过头来,仍旧是平静的表情,只在看着裴绪时露出些温柔的神色。

他已经长大了。

十七岁的年纪,在寒山派里,已经是时候跟着师兄们出去历练一圈了。代任掌门的大师伯陆离跟浮舟提过两次,均被他拒绝了。陆掌门总以为年轻人都爱玩儿,笑着打趣是不是裴绪拘着他,自己在江湖上吃了亏,于是非得把浮舟教得举世无匹才能出山。

浮舟摇头,说是自己想留下来照顾裴绪。

陆掌门心里也怜惜裴绪早失了怙恃,自己在江湖闯荡,不慎惹上了人,落了这么一身沉疴蛊病的经历。他虽然为了裴绪的名声,不愿意讲他当年在江湖上遇见的事儿,难得浮舟如此固执,权衡之间,便松了口风,给了浮舟信物去见当年为裴绪诊病的鬼医不栉子。

于是浮舟知道了那件事。

净完面,浮舟又伸手去解裴绪的衣襟,却被床上的人按住了手:“昨儿小七帮我擦过身了,你就别麻烦了,且上榻来陪我聊聊天吧。”

浮舟的眼神沉了沉,又恢复如常,随手将裴绪散在被面的长发捋回枕上,自己和衣侧身躺下来,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裴绪。他早知道这回出门要跟裴绪分开一段时间,万分的不舍得,只是想着是为了治好裴绪才走了这么一趟,实在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离开。

却原来,回来发现别人碰过裴绪了,他心里还是会有点难受。

裴绪看着他动作无奈地笑:“小舟,你总也不愿意跟我睡,这可跟你小时候不一样了。”

浮舟想了想,身子更躺下去一些,将头枕在裴绪肩窝里,左手隔了被子搭在裴绪腰上,依偎姿势,一如当年。

裴绪见他如此贴心的动作,也没话说了,将手从他胸前揽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浮舟的头发。

“说说看,这是你这两年间头一趟出山门吧?可见识了些什么?”

裴绪闲着无事,又有些在意浮舟到底去干了什么,随口起了个话头。

浮舟极刻苦,他教得也分外用心,如今浮舟的武功,放在江湖上,恐怕只有前辈人才堪为敌手,是故他也不担心浮舟打架吃亏。

然而江湖上的事,可不只是以武会友那么简单。

浮舟听他问话便是一怔。

他极少对裴绪说谎,寡言木讷的性子对着裴绪时,简直成了透明的。然而此行的目的与裴绪本人相关甚多,断断不能向他表明。

浮舟犹豫了一会儿,捡了些路上的见闻讲了。他讲故事没什么技巧,只是因为刻意逗裴绪开心,绞尽脑汁思索着有趣的轶事与八卦,倒也精彩。

裴绪听着听着便觉出不对来。他瞟了一眼浮舟无意识蜷曲起来的左手小指,明白这是小孩儿不乐意与他聊的意思,心里倒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当年他捡到浮舟的时候,九岁的少年可是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后来却渐渐地有了要瞒着他的事,只是这个说谎的小动作始终改不掉。

裴绪也尊重浮舟自己的空间,只是还有些失落。他不欲逼迫浮舟讲他瞒下来的事,因此也并不把失落表现出来,仍是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浮舟搭着话。

裴绪自幼失恃。这事儿说来也是桩陈年旧案,大抵与寒山派有关,总之他幼年一直跟着父亲学武,却是从没回过寒山派的。他修习八年,天分渐现,偏偏父亲为奸人所害。寒山派为裴父报了仇,却始终没找到这个下落不明的遗孤。而裴绪,其实是入了江湖。

他一路摸爬滚打混到成年,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誉满天下,却偏生命途多舛,又因了些孽缘,不得不隐居下来。便是在这段时间,他在路上一眼瞧见了这酷似当年自己的小孩儿,觉得甚合眼缘便捡了回去。那就是时年九岁的浮舟。

再之后,寒山派有难,裴绪此生虽是从未踏入过山门,却也知道是父亲的师承,感念着这群食古不化的大侠们好歹是替父亲报了仇,兼着想让浮舟更有些历练的心思,便去助拳,如此,又多生了业障,把身体里的病根都引了出来,这颓圮身体于是再没有元转余地。

他至今这未完的人生跌宕起伏,端地是一出好戏,江湖经验无论如何也是值得称道的。可如今,他明知道小孩儿心里有事儿,偏偏小孩儿自个儿又不说,他便也无处给他出主意。

也是他的太自大。裴绪想着,早不该提当年勇了。

裴绪这样想着,到底对小孩儿还是有了点怨气,兼着身子又不好,说不了几句便有些气闷,昏昏地入眠了。

浮舟听得裴绪睡熟了,呼吸都平稳下来,这才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止了边撰边讲的苦差,起身坐在榻边,低头看他。

裴绪虽是病容,脸上却还留着当年的狠戾之气,眉峰入鬓,一脸凛然。浮舟看着喜欢,情不自禁伸手去抚触他的脸。入手是刺骨的冰寒,那便是裴绪身上的病的作用——却也不是病。浮舟这一趟出访问下来,才晓得那是一种蛊。

浮舟心里疼得更厉害。他攥拳的手心早被自己的指甲划出了血,那一点血随着动作沾上了裴绪清白的脸,倒有些桃花颜色了。

他握着裴绪的手,拿到唇边轻轻一吻。那动作近乎膜拜。裴绪无知无觉,浮舟于是更大胆些,自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其中的药丸,以嘴渡进了裴绪口里。

药是他从不栉子处讨来的,药效催情,会令裴绪好受些,且药性温和,不至伤身。

虽然他很明白,当裴绪醒来,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时候,伤心会更甚于伤身。

“浮舟无能,除此之外,再觅不得他法。”

浮舟靠在裴绪耳侧,低声告罪。

事成之后,不待裴绪动手,他自会去寻死,再不教裴绪想起这即将发生的龌龊事儿。

而他对此,甘之若饴。

浮舟起身燃了暖炉,待室内暖和起来才又上榻,揭了被子,伸手去解裴绪的衣襟。

裴绪久病,原先扎实的外功底子练出来的肌肉都消减下去,褪去内衫,常年不见天日养出来的惨白肌肤显露出来,看着煞是瘆人。

浮舟知晓裴绪本来的模样,又亲手服侍着他这两年来受蛊虫所害的身体,对害裴绪如此的奸人着实恨之入骨。然而那人早在两年前便被裴绪所杀,现在留了桩有头无尾的公案,与裴绪这么身沉疴。

浮舟犹豫一会儿,跨跪在裴绪身上。他久久看着裴绪有些发乌却因为那枚药丸而渐渐有些粉红颜色的唇,心里翻腾了多少回,面上却仍是止水模样,忍住了不去亲吻,也不碰裴绪的皮肤,径自去褪他亵裤。

亵裤褪去,裴绪左腰处的异象便露了出来。那里本是一道剑疤,浮舟自幼就见过,裴绪曾轻描淡写讲是为奸人所害,好在无大碍。然而两年前,那奸人王侯商催动了早已对裴绪下的蛊之后,那里的剑疤便渐渐浮现出嫣红与乌青交织的颜色,日复一日向上蔓延,如今那嫣红的枝条已经接近了裴绪的左胸。

待到红色漫至心口,裴绪便会失了神志,再数个时辰,乌青随上,裴绪必死无疑。

不栉子挑着桃花眼看跪在他小屋前整一日的浮舟,轻描淡写讲了裴绪的病症,又问:你要救他?你可知救他要用何法?

浮舟抬头:不惜代价。

不栉子于是笑:被他所恨呢?

浮舟沉默着磕了个头,自怀里拿出信物,呈递上去。

若是为了救他,爱恨何妨?

却原来,那蛊只能通过交欢解开。

不栉子似有感慨,一双眼悠悠看着户前桃林:也是孽缘。当年王侯商对裴绪穷追不舍,竟下了这样的东西。裴家小子宁死不愿受制于人,当场一剑杀了王侯商。如今,怕也只剩下等死一途。

浮舟沉默地听着旧闻轶事,自己在小炉前煽火,嗅着药钵里的异香。

那便是蛊的药引。

服下药引,与裴绪交欢,方可解了这蛊。

不栉子神色似嘲似悲:裴绪定会恨死你的。

浮舟不语,翻手径自把盅内翻腾的药液灌了下去。

许是受到药引的刺激,裴绪左胸上的嫣红更胜了些,繁繁茂茂地开在他心口下不过数寸的位置,岌岌可危。浮舟心中一惊,摒去妄念,探手向下,分别握住裴绪的脚踝,小心把他的双腿分开。

药物作用下,裴绪的呼吸已经渐渐重了起来,身子不似最初那样冰冷,下体也有抬头的迹象。浮舟爱慕裴绪已久,却从不曾见过他此等艳色,不由得一怔。

裴绪却仍旧无知无觉,平素狠戾严苛的面容柔软下来,自蛊被催动起便被一丝一缕抽去了精力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榻上,似将任人为所欲为。

浮舟紧紧攥着拳,忍下这一阵冲动,仍没有触碰裴绪的身体,只是俯下身,张嘴含住了裴绪的下体。

浮舟一手扶住裴绪的下体,协助口里吞吐着,一手从衣襟里掏出另一个小木盒搁在身边,手指自其中沾了许多膏状物体,探向裴绪的后穴。

他从不栉子那里拿到这催情的药丸与润滑的膏体,一并许多春宫画册。弄清楚这些物件用途之后,他将药丸与膏体好生收藏好,春宫画却只读了最普通的那一本,连着余下的,又还给了鬼医。

为给裴绪解蛊,了解这些是必须的,从其中获得更多趣味,却大可不必。

服侍裴绪时他向来细心,当下也是如此。

浮舟本着自画册上看来的扩张一定要做到充分的要点,直忍到三根手指在其中抽插翻搅出暧昧的水声时,他才吐出口中的硬物,把自己被冷落多时的性器也仔细涂抹上一层膏体,扶到裴绪后穴前。

被手指撑大的部位翕动着摩挲性器的前端,浮舟屏息挨过这一阵快感,小心翼翼往裴绪体内挺进。他生怕弄疼了裴绪,却并不在意自己受的情欲煎熬,动作极其轻缓地进入,直到完全埋入裴绪体内才松了口气。

裴绪的体内温暖柔软,与这个人冷硬的外表并不相称,只恰合了浮舟眼里裴绪的样子。

他为裴绪所救所养所教。这个对人对己都狠戾得不留余地的男人,对浮舟却那样温柔,即算怒意上头凶了浮舟几句罚了他几次,一旦省察并非浮舟的问题,虽是拉不下面子,最终却也都会服软认错。

对浮舟平辈以待,从未不仗着恩人身份施威,看似独夫,裴绪却是浮舟平生仅见的好人。

他深爱着的人。

默念着裴绪的名字,情到浓时,浮舟忽生了一种渴求。

腰上的动作缓了一缓,他俯下身,想去亲吻裴绪在药物作用下泛着水润颜色的唇。那里,他自首次在梦中想着裴绪的脸出精以来,一直都幻想着能够触碰……

然而只堪堪留着一寸距离时,浮舟忍住了。

他不能。

他不能在裴绪身上一逞私欲。

他做出这样折辱裴绪的行为,只为了裴绪能好起来活下去。他自己那点心思,冇说与裴绪生死相提并论,便是相对于裴绪的愤恨情绪而言,也是不值一提的。

不论如何,他不能从这种行为中获得任何乐趣,这是浮舟为自己立定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