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欲液将出未出之际,裴绪情动的神态已经很明显了。

他仰着头,神智仍是不清的,面上泛着薄红,额上鼻尖均缀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微张着口,若有若无地呻吟着,喘息着,一脸被快感煎熬的姿态,下体也高高地立起来,随着浮舟的动作耸动着。

浮舟看得无以自持,终于也是忍不住了,一手握着裴绪的性器捋动着,一手掐着裴绪的腰,下体大幅度抽插起来。

裴绪高潮时性器喷出的白液洒到了浮舟腹上,更多的又落回了自己的胸口。他后穴颤动的触感让浮舟在身体上如临仙境,意志却沉入地狱,在这种扭曲错位的情感中也跟着到达了高潮。

他谨记着不栉子的叮嘱,狠狠捣进裴绪身体深处才开始射精。裴绪被他肏得脸色酡红,嘴里断断续续地吟叫着,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目无神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驰骋的少年,然后被快感逼出的泪水沁晕得迷蒙了视线,又缓缓阖上了眼帘。

射出之后,浮舟也有了一瞬间的迷蒙。他并不抽出性器,抱着裴绪翻了身两人相对侧卧,手指描摹着裴绪胸口下堪堪退了一寸的嫣红枝条,心中滋味,不知甘苦。

是庆幸,与更加深沉的绝望。

浮舟心知这夜一过,恐怕裴绪是要恨死他的,他却也没有别的法子救裴绪性命,兼且一次交欢并不足以将蛊虫全部引出,只能下了些迷药,带着裴绪夤夜同代掌门告了辞,当没看见代掌门那惊疑不定又带着怜悯的神色。

浮舟原以为裴绪服了迷药,需得睡上一个白天,那就足够他带着裴绪离开寒山派了。岂料裴绪虽然病弱,却不曾失了真气,途中车马又颠簸,竟在第二天早晨便醒来了,冷眼看着端着羹汤钻进马车的他。

那目光先是对自己处境的茫然,在看见浮舟的一刹有了些安心与惊讶,然后,便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那震惊却又渐渐冰成了刺骨的寒,与被至信之人背叛的苦痛。

浮舟几乎灰飞烟灭在裴绪的目光中。

“浮舟……”裴绪眼里是寒冰似的怒意,却又尚存余了一线奢念,只怕这是误会,耐着性子用昨夜叫得沙哑的嗓子开口,“解释一下。”

浮舟不答,骈指点了裴绪的穴道,用的,正是他月前从裴绪那里学来的招数。

裴绪本就浑身乏力,被点了穴道,也无甚反应,只是脸上残留的那点希冀也全都破灭了,颜色灰败得厉害。

浮舟心痛如刀绞,却不能辩白。他必须做出强制的姿态,才能罔顾裴绪的意思继续这屈辱恶心的解蛊方式。只要稍稍露出渴慕的神色——不,甚至只要他稍稍服软,裴绪定能看出究竟。

那时候,以裴绪的性格,肯定是宁死不从的。

浮舟将手里的汤药和菜羹给裴绪灌了下去。裴绪似是受了太大打击,也不抵抗,木木地吞咽着,并不朝浮舟看一眼。浮舟拿帕子拭净裴绪唇边的汤羹,又从马车里找出一个软垫垫在裴绪身后,让他靠着车壁坐着,这才解了裴绪的穴道。

“我在外面,再无旁人,裴先生有事就叫我。”

浮舟低声叮嘱一句,也不敢看裴绪的神色,匆匆收拾好东西便退到了车辕上,且不忘把车厢的帘子掖好。

尚是初春,天气仍寒着。浮舟身有内力,驾车也并不觉得冷,只是想着裴绪刚刚的眼神,心里先冻成了冰,一层一层的,削凿着血肉。

然而他早有预料。

浮舟驾着马车,露出个苦笑来。

他早有预料被裴绪憎恨,本以为自己不会为此介怀,却原来,他连裴绪一个冷淡的眼神都无法忍受。

他,怕是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了。

然而不论他强大弱小,他都必须把裴绪救回来。

裴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日头西斜,暗金色的阳光斜斜铺进屋子里,流转出熟悉的色调。

裴绪浑身乏力,隐秘处更是酸疼难当,醒来时本是满腹怨气,却在见着如此一幕时,暂忘掉了身上遭的罪。

这是当年,他与浮舟二人隐居的那幢山间小屋。

裴绪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按着胸口在榻上坐起来,果然在左手边小几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木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边小几上摩挲着,渐渐回想着这件小玩意儿的来历。

那是浮舟赠予他的第一件礼物。

刚领回家的野孩子,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他爱上集市买些雕工精致的木器,就暗自记在了心里,趁着训练间隙偷偷刻着,还被自己错当成躲懒训了一通,直到那年中秋,浮舟略有些羞赧地将成品摆在他面前,他才明白小孩儿手上时时出现的那些细小的伤口从何而来。

他那时就想着,这样的一个孩子,值得他一直带在身边,好生教养着,一辈子也不嫌久。

裴绪想起这些旧事,四下顾盼着,有些怀念,更多的是怨愤,与难以置信。

他怎能料想到浮舟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在马车上已想了许多,首先弄明白的便是浮舟为何如此待他。

而答案的指向太过明显。

浮舟,一定是从谁那里知道了蛊毒的事情。

裴绪掀开被子,先是对身上着的那件崭新的白亵衣惊讶地一挑眉,然后便恼怒地红了脸。他隔着衣襟按上左腰的那一道剑疤,目光沉了下来。

他不会因为浮舟想要救他而责备浮舟,然而浮舟不顾他意愿做下这事,却着实令他愤怒。

裴绪原以为浮舟最懂他,明白他宁死也不被人拿捏在掌心的意气,现实却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而他,竟然没办法义正辞严地呵斥浮舟,就因为浮舟是为了救他。他再明白不过,浮舟在得知他将死的消息时的绝望与不惜一切挽救的心理,如何能因此苛责浮舟?

真是……荒谬。

裴绪面上绽开了一个嘲讽的笑意。怕是笑意中的狠戾太过鲜明,他只听得哐当一声,抬眼去看,是刚推门进来的浮舟,手里端着一盅药。那药盅的盖子已碎在地上,而浮舟不知缘何,竟似是痴傻了,只懂得愣愣地站在原地,面色惶然。

裴绪心里有气,并不去理他,又想着手里还把玩着浮舟赠的木船,登时面上便下不来了,握着木船便向浮舟砸过去。

木船甫一离手裴绪便后悔了。他再如何对如今的浮舟生气,也不该殃及当年的浮舟耗费心血赠他的物事。他抿着唇看那木船在浮舟面前即将摔在地上,只想着浮舟去接住它,而浮舟顾着手里的药盅,竟下意识躲开了半步,一点没分神在那触地便四分五裂的的器物上。

“裴先生,喝药吧。”

浮舟表情木然,沉静地端着药盅走到裴绪榻前,故技重施点了他穴道,欲将药灌下去。

裴绪此时却不同于在马车上了。他早就反应过来事态进展,本就存了抵抗的心思,又暗恼着刚才浮舟不去接那木船,咬紧牙关,便是不喝。

浮舟见他如此,并不费神去劝,反而伸手捏开他下颌,又将药汁灌入自己口中,尽数渡进了裴绪嘴里。他以舌头搅着裴绪的舌,不令他有机会堵住食道,确信每一滴药汁都被裴绪喝下肚里,这才松口。

裴绪未曾料到他这一招,被他吻得面色酡红,险些窒息,眼角也泌出生理性的泪来。浮舟甫一松口,裴绪便撕心裂肺地咳起来,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

浮舟从背后抱住裴绪,一手轻轻在他背上拍打着,一手执了帕子擦去他面上因灌药举动而溢出的口涎,动作温柔缱绻,一点不似方才的强硬。

裴绪咳得够了,渐渐喘匀了气,被浮舟在背后抚弄着,气氛实在暧昧。他受不了这般情状,自己又动弹不得,只能压低着嗓子斥责:“孽障,还不给我解了穴道?”

浮舟骤然听裴绪开口,心内悲喜交加,却并不如马车上一般依言解开裴绪穴道,反而翻了个身将他面朝下推倒在卧榻上。

“须得上点药……先生勿忧。”

浮舟轻声解释着。他知道裴绪不会配合,并不待裴绪答应,手便已经探入了身下人的亵裤之中。

昨夜他已是尽力温柔,奈何裴绪是初次,且身子两年来一直不大好,那样做下来,虽未出血,却也还是很磨人的。他记得那春宫画册里以小字誊录了善后的方子,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如今他手上用来抹那里的药膏,因此即算裴绪恼他,他也必得把药上了。

更何况,到如今的境地,裴绪对他的印象,大概不会更差了。

浮舟想着刚才直直朝自己砸来的木船,胸口闷闷地疼,却不能吭声,也不能如以前一般,看着裴绪,看着他平淡中盈满怜爱的眼神。

他早不配了,从他对裴绪产生非分之想那一刻起。

裴绪却并不知道浮舟此刻满腹的愁思。

他面朝下趴在榻上,也幸好如此,才能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至被浮舟看了笑话去。

裴绪不算达观恣肆的人,经了那许多风雨,仍好面子,不喜被人看低。当年他能干脆利落杀了王侯商,如今虽则浮舟于他,与那奸人大有不同,毕竟是被人操弄了,他的恨意,与自尊被摔碎的绝望,丝毫不减。

只是裴绪没想到,竟还有比被肏更叫他羞恼之事。

浮舟沾着药膏的手指已经探入了他的后穴。

白日里那部位便有些不便言明的难受,这时候被浮舟伸了手指进来,不论心理还是身体,裴绪都处于煎熬中,一时恨不得斩了浮舟脑袋,深山里埋好了,老来与自己作伴一时又恨不得自己先去死了,好从这无尽的病痛与屈辱中解脱,虽留不得清白在人间,却也该有玉碎的气势。

然而此时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趴在榻上,由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浮舟在自己后穴戳弄着。被温度融化的药膏顺着股沟淌在大腿内侧,端地是颓靡风景,粘稠的触感让裴绪几乎咬碎了牙。

好在浮舟很快就上完了药。

他将流出的药膏尽数拭净了,又给裴绪套上了长裤,整好衣衫,动作细致谨慎一如两年前裴绪体内蛊虫刚被催动时,两人的心境却已经大不如前。

裴绪不愿同他讲话,他也不强求,翻身躺下,从背后抱上了裴绪的腰。

裴绪被他这个动作一惊,虽无力挣扎,却也暗中警惕起来。

浮舟并无异动,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些,几乎令他感到疼痛了,才缓缓开口。

“先生……”

浮舟的声音硬如刀刃,却又微微颤抖着,在裴绪耳边,讲出了他所能设想的最残酷的威胁,“先生莫要寻死,否则,浮舟将令您往生亦不得安宁。”

说话间,他暗示性地握住了裴绪的腰,清楚表明那不得安宁究竟是怎样龌龊的意思。

裴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到意识到浮舟的意思,原先满腔的怨愤,倒是消减了几分,啼笑皆非地开口:“痴蠢,你即算把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那死后的事,又与我何干?”

他以为浮舟至少会讲出将他尸身辱没示众的法子,又或者以寒山派安危相要挟,那兴许会让他心上难受一阵子,却原来浮舟连这口上的亵渎都认不得。枉他将如今的浮舟设想得如何奸佞,这紧紧抱着自己的还是当年他身边那么个孩子。这样的落差让裴绪不知是安心还是忧心。

身后箍着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是一紧,然后慢慢松开了。裴绪感觉到浮舟的额头抵在自己后颈,说话的气息烫着后背的织物:“那我便随着先生去,将我二人尸身一并焚了,再分不出你我来,要先生下辈子投胎,也带着我一魂一魄。”

裴绪听他此言,心头一跳。浮舟说这句话的语音再无颤抖,像下了什么定论似的。这种按捺着的疯癫最是可怖,裴绪早在王侯商那里见识过了。

然而浮舟不是王侯商,裴绪当下虽有那么一丝心惊,却并不为浮舟此言担忧,只是压着嗓子嗤笑一声,再不理会浮舟。

浮舟听不到裴绪的保证,犹豫片刻,怕气血不畅让裴绪身子更差,还是解开了裴绪的穴道。

他从背后抱着裴绪的腰,额头紧紧抵着裴绪的后背。这动作与少年时如出一辙,只是他长高了,能将裴绪抱进怀里了而裴绪,太瘦削,太憔悴,这两年的病蛊从根上消磨了裴绪的精神,如今,正应了鬼医那句谶——

被那蛊拘束至此,裴绪活着,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思及此,浮舟眼色一黯,又想起了裴绪打趣也似地笑说起的那些鲜衣怒马少年时光。

当年,裴绪因着王侯商的缘故被迫隐居山野,遇上了浮舟,这才多了个伴儿寒山派那次大祸,裴绪历尽辛苦杀了王侯商,本该能再回江湖,却因着这该死的蛊而落得如今的境地。

裴绪虽是不说,心里大概也是怀念的吧,怀念江湖中的意气恣肆。江湖是暂时回不去了,而浮舟自己,也因着这解蛊之事站在了裴绪的对立面……如今,须得给裴绪一点念想。

而这念想,最好的,便是辱他叛他一至此的,浮舟的性命。

想通此节,浮舟咬着唇,伸手探向怀里,摸到了一柄匕首。

那匕首不甚精致,鞘上却镌了个“习”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匠习不思的手笔。匕首显然是用得太久,柄上花纹都被磨得模糊了,却仍是锃亮,显然主人十分爱惜。

“先生……”浮舟低声唤裴绪。

裴绪并不理他,浮舟也未曾指望裴绪答他,犹豫一会儿,调转匕首将刀柄塞在了裴绪手里:“先生若要死,倒不如先把我这个罪魁祸首杀了。”

若是杀不了,便是给裴绪留了个念想,不至绝望若是杀了……

死便死了吧,至少能走在裴绪前面。

有那么一瞬,浮舟心里冒出这么个悲观的念头,但旋即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要救回裴绪,要看着裴绪好起来,断不可在这种时候就死去,必要将这条命留到裴绪安然无恙为止。

浮舟抱着这个念头,死死盯着裴绪的面容,只盼他受这激将法,将求死的念头收了,全权报到他身上去。

裴绪握着匕首拔出鞘,表情却沉静得很。他撑起身靠在榻上瞥了一眼浮舟,又低头打量着手里的匕首,眼神明暗不定。

“这匕首……你要我拿来杀你?”裴绪忽然开口。

浮舟见他神色,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却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那匕首当然也是他与裴绪间的旧物——他与裴绪朝夕不离,彼此身上物事乃至这屋子里器具摆设,件件都留着两人的回忆,这匕首却称不上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