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我是恨他的。

所以,我在等了他五年之后,终于放弃了他来接我走的梦。

我将他的照片统统丢到垃圾桶,阴霾的对着那一滩垃圾诅咒:顾莫修,你去见鬼吧。

是的,顾莫修,你去见鬼吧。

卡萨布兰卡是S城里著名的音乐酒吧。

很多玩音乐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喝酒,唱歌,结识一些同行。

我也很喜欢这里,不仅仅是它浓厚的音乐气氛。

它的灯光色调让我痴迷,幽幽的暗蓝色,鬼魅而安静。

三个损友。

鸭子说:哎呀,莲落,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出来也不打伞!

光头却努嘴,道:小落这样很性感。

我用吉他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了很多次了,不许喊我小落。

小落这个名字是属于顾莫修的。

他撇撇嘴,不屑的转过头:“你将这个名字留给谁呢?谁也不让叫!”

我瞪他,没有回答。

几人攀谈起来。大多是围绕着音乐转。

copy说:“一起去台上弄一首怎么样?我这儿正好有一张上台票!”

我撇撇嘴:“我没意见!”

演出台上,激烈的重金属高节奏的涌动。

客人们的情绪都很hige。

我不喜欢音乐。可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发泄方式。

光头他们总说我生错了性别,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把重金属玩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我总是一笑而之。

一曲终了。

台下爆出激烈的喊声,夹杂着轻佻的口哨。

鸭子抱着贝斯坐到我旁边,擦了擦汗水,笑的豪爽:“痛快,好久没玩的这么爽了”

我撇了他一眼,嫌恶的说:“鸭子,你的长相不适合这种豪爽的笑容”

“那我该怎么笑?”

“应该这么笑”光头学着古代女子,翘起兰花指捂嘴轻笑:“嘿嘿嘿嘿……”

几人做呕吐状。

侍者走过来,捧着酒水单

“RustNail”

“B52”

“我要一杯血腥玛丽,加上克拉莫汁”我对侍者说。

copy笑我:“怎么也不换个口味,每次都要那种?”

我笑而不语。

我喜欢它独特热辣的外观与富有挑战的口感和味道。还有它的名字,血腥玛丽。

“喂,你们看那哥儿们,竟然在酒吧里看书!八成是个11号”光头笑着指着酒吧的一个角落。

我朝那里看去。

一个看起来很斯文,长相秀美的男生坐在那里。肩线很干净,线条很柔和。他扶了扶眼睛,正聚精会神的读着一本厚厚的书。桌旁放着一杯清水。

“靠,那哥儿们真有本事!”copy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我对他产生了好奇。

我说:“那孩子长的不错。”

“怎么,你有兴趣?”鸭子一脸紧张。

我点点头:“最起码不像女人。这点就比你好!”

他捂着胸口做心碎状:“小莲莲,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了!”

我白了他一眼,起身朝那个男生走去。

“你去哪儿?”

“你们等着看本小姐是怎么征服他的吧”

还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酒瓶的摔碎声。

心中一紧,回头,果然是有人来扰事了。

copy的头上,被打破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正快乐的叫嚣着踊跃出来。

大约有几十人围着我们。

我认识带头的那个人。

他是林筱雅的男朋友。

冷笑几声。真是一个既蠢又弱的女人。

这点,莲实真的要聪明很多。

但是,鄙视归鄙视。鸭子他们三人还是被打的很惨。

我的胳膊也被其中一个小混混用酒瓶划破了。

酒吧见有人闹事,立刻报了警。

那群人便很快消失了。

copy伤的最重,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让他们把他送到医院,自己一个人在雨中慢慢的往回走。

走到一个垃圾堆旁时,胳膊实在痛的无法忍受,头部因流血而眩晕起来。最后,索性靠在垃圾桶旁,望着黑幽幽的天空。

我本身就是个垃圾。所以,我不介意和垃圾相处一个晚上。

更何况,5年前,我将顾莫修也变成了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

顾莫修……哥哥……

“小落……么?”柔软的男声夹杂着不确定。

这个声音,是曾经在我的梦中响起过无数次,属于顾莫修的声音。

我抬头。

他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站在雨中,洁净的白衬衫,衣角微微被雨淋湿。他的头发还是那种不长不短的发型,看起来很柔软。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孱弱的像一张纸。

没什么变化,除了个子长高了很多,脸上多了一副眼镜而已。

可我为什么这么想哭。

我在最落魄肮脏的时候,被顾莫修看见了。

我刚才还想去泡他来着。

泡我的亲哥哥。

卑微,受伤,怨恨……所有的情绪突然涌了出来。

我靠着垃圾桶嚎啕大哭起来。

我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从前无论何时,我都保持着一副好面孔。

可是,我在顾莫修面前哭的一塌糊涂。

他见我哭了,急忙跑到我身边,蹲下。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强烈的刺激着我的神经与嗅觉。

他的表情很焦急。

“小落,真的是你么?”

我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他说:“我是哥哥。你是小落对吧?”

我还是不说话。视线被雨水冲的模糊起来。

我觉得,顾莫修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一个纯洁的天使。

我真想告诉他:顾莫修,你身后正有一对洁白的翅膀张开着,你知不知道?

公元19XX。灼热。

顾莫修生下后的第三年,莲实才有了我。

他是个对谁都很温柔的孩子。即使在顾奇言发疯要打他时,他也会很温柔的说:爸爸,我的身体是你给的,你若觉得打了我好受些,那你就打吧。

每每这个时侯,顾奇言总会蹲下身痛哭起来。他下不了手。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性格似乎一点也没有变。

顾莫修比以前更温柔了。

他望着我的表情,很圣洁。充满了慈悲。

我冲他大喊:不许你这么看我。

他就立刻锁住眉头:小落。

我又冲他狂吼:不许这么叫我。不许,不许。

原来,他叫我名字时的声音是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