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曾经跟你一起死过一场
大门刚露了一条缝,便被门外的人粗暴地打开了,防盗门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簌簌地落了一层白石灰下来。
沈夏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扼住了脖子,用力地抵在了墙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尽力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色,黑帽口罩,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一双狭长而深的眼。正森森地盯着他。
是秦程。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如同寒冰,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迸裂出来。
沈夏深没法回答。
秦程的手指漂亮却有力,卡着他脖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仿佛可以听到自己身体里骨头嘎啦的声音。
恍惚间他觉得秦程今天是真的想把自己掐死在这里的。
他想喊疼,想骂脏话,但发不出声音,气管连着肺的那一块像是断裂了,只能泄出些破风箱般的呜呜声。
秦程却毫不留情。
窒息感使他满脸通红,耳朵因为充血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格外清醒。
他似乎感觉到掐着他脖子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也许是他的错觉。
沈夏深觉得心脏很难受,不是因为疼。
他闭上眼睛,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划到了他的手背。
脖子上的桎梏突然解除了,沈夏深本能地靠着墙滑了下来,蹲在地上,狼狈地狂咳起来。
可他还没缓过劲来便被人抓着后领拎了起来,秦程的臂力极大,提起他不费吹灰之力。
“秦程……咳咳……你干什么……”沈夏深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抓着门,挣扎道,“放开……”
秦程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是绝对的命令。
“跟我回去。”
秦程的眼睛其实是很无情的那种,但因为平常总是嘴角带笑的原因,所以让人忽略了他眼里的冷,而此刻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在这杂乱阴暗的楼道里,仿佛他整个人都有一种非人的神性。
沈夏深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一堆夜总会的男人们浓妆艳抹,窝在一间小房间里,跳舞唱歌喝酒,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勾当。他不惮于被冠上买春色情之类的头衔,只是秦程看起来怒不可遏,现在还是不要再挑战他比较好。
“你误会了,我……”
沈夏深试图想要解释,却被秦程冷冷地打断了:“不要让我重复。”
像是被秦程语气里的冰冷吓得怔住了,沈夏深一时竟然忘了反抗,下意识地就想服从他。
沈夏深张了张嘴,一个“我”字卡在嘴边,秦程却在一片惊呼声中被人重重地挥了一拳。
“别他妈的动他。”
从房里冲出来的唐绿以目眦欲裂地瞪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闯入者,显然是把他当做了平常来催债的人。
刚刚那一拳几乎用了他的全力,以至于他不得扶住了墙,急促地喘息。
秦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被打得偏过头去,松开了拎着衣领的手,沈夏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口罩上的绳子断了一截,露出秦程的半张脸。他用舌头顶了顶侧颊,血腥气迅速在嘴里弥漫了开来,他缓慢地转过脸,扫了唐绿以一眼。
唐绿以怔了一下。
那一眼仿佛是准备开始狩猎的野兽,冷漠又残暴。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冲过来的。
或许只是眨眼的瞬间,唐绿以已经被秦程掐住了脖子,拎小鸡似的扔在了地上。唐绿以本就虚弱,秦程又下了死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咳嗽。
秦程轻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蹲下身,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跟自己对视,“你叫什么名字?”
唐绿以没有回答,骂了句脏话,啐了一口唾沫。
秦程微微侧了侧脸,轻笑一声,再次扬起了手臂。
“不要!!”
沈夏深如梦初醒,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了秦程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秦程转头看了他一眼,阴沉的,血腥的。沈夏深头皮一阵发麻,张了嘴却说不出话。他俩就这么静默着,简直像是那种主角对视必定要慢镜头的劣质偶像剧。周围的一切此时都退成残景,时钟停滞在这一秒,全世界都空白的这一秒。
秦程放开了唐绿以。
时空重新运转。
身后的人尖叫的尖叫,骂人的骂人,拍照的拍照。杂乱的声音一股脑的侵袭而来,穿透了沈夏深的耳膜,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喊道:“是秦程?!”
艹!
沈夏深有一瞬的耳鸣。秦程被人认出来了?秦程不能被人认出来!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兜住了秦程的脸,来不及多作解释,只说了句“快走”,裹着人便匆匆奔出了楼,顾不得身后一片嘈杂声中唐绿以朝着自己说了些什么。
此时晚霞已经散尽,黄昏收尽最后一点夕光。古铜色的回光返照中,正挂一轮圆月。
沈夏深喘着气问衣服下的人:“你车在哪?”
秦程拉下头上的衣服说:“我没开车来。”
看来只能打车了。
但这里道路曲折,出租车进不来,也不好定位。沈夏深没有办法,只好拉着秦程拐了几个弯,走到了另一条街上。那里旅店和餐馆比较多,打车定位都方便些。
正当沈夏深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却发现秦程已经推开一间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那旅馆一看便有些年月了,配色老旧,门庭冷清。空荡的大厅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前台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柜台刷短视频。
“你干嘛?”沈夏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住了他。
秦程没有说话,脱下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随后便径直走向了前台。
沈夏深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的外套刚刚沾了灰,他把衣服脱下,放在臂弯,又单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袖口,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很奇怪。明明刚刚还是那么暴戾的一个人,短短几分钟,竟又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内敛与从容。
他用指节敲了敲柜台,对方听到声响抬起头,嘴里习惯性地问道:“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办什么业务。”
“麻烦开个房间。”秦程神态自若地拿出身份证递给她。
没有了帽子的遮盖,前台很快就认出了来人是谁,小姑娘诧异地看了他两眼,近乎不敢置信般接过了身份证,确认了好几遍终于开口,连声音都有点发颤:“您一个人吗?”
秦程指了指身后:“两个人。”
店员顺着他的手势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沈夏深原本尚还在踌躇,犹豫着要不要和秦程装作陌路,听到秦程这么说,他也只好将帽檐压低了些,硬着头皮走进了店里。
秦大影帝的恋情前两天在热搜报纸大街小巷都闹得沸沸扬扬,不用想女孩也大概能猜到身后这个人是谁。
她忙收回视线,应了声好,用最快的速度开好房间,将房卡递给秦程时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秦老师,我是您的影迷,可以跟您合个影吗?”
“当然。”秦程笑道。
女孩雀跃地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秦程则体贴地接过她的手机,举到半空,跟她合了一个影后将手机归还于她。
女孩抱着手机连声道谢,原以为高不可攀的画报明星此刻就在眼前,多少有点双脚悬浮的不真实感。
更让人激动的是那个全网热议却不知面目到底如何的影帝男友,此刻居然也近在咫尺,只是看起来和报道里写得偏差甚大,哪里有什么妖颜惑众,眼前站着的明明只是个干净儒雅的年轻人。
沈夏深不知道他意欲何为,明明出租车就在门口,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曝光的风险到这种破旅馆里来。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秦程,对方却笑着执起他的手。手心干燥,温度灼人,他挣扎两下,未果,只好放弃了,就这么任由对方牵着一路走到了房门口。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手心竟然紧张地出了一层汗,黏糊糊地将两只手胶粘在一起,令沈夏深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一进房门,沈夏深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便一下子天翻地覆。
秦程把他甩到了床上,帽子也掉了下来。他用手肘支撑着上半身,试图抵抗,却被人钳住了下颌。
沈夏深动弹不得,耳畔的呼吸很沉,他能感觉到秦程绷起的背肌,像那种大型的兽类。
秦程用虎口卡住他半张的嘴巴,迫使他仰头呼吸,微湿的嘴唇贴上他的脖子,像掠食者玩弄它的猎物,只等他筋疲力尽后,再一口咬断他的颈动脉。
“那晚在夜色,其实谁都可以。”
不是问句,也没有给沈夏深回答的余地,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尖锐的疼痛从脖颈传来,沈夏深倏忽睁大了眼睛,热流顺着脖颈缓缓流下。那是上次留下的疤,原已结痂,此刻却被他强行撕咬开来。
沈夏深痛得眼泪夺眶而出,手指用力地攥紧秦程的衣服,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秦程的怒气终于宣泄完毕,咬合渐渐放松,他用舌头轻舔伤口,仿佛完成了一场属于他的标记。
“沈夏深,我宁愿你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