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藤蔓上率先跳下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修,她着一身紫色纱衣,发上腰间手腕上皆佩有精致的银色铃铛,行动之间叮铃作响。少女肤色白皙,面容姣好,一颦一笑间似乎都带着点娇羞:“听说这次能见到纪涯哥哥,我就立马要求带队来啦”。

纪涯点头道:“珞瑜道友。”

我见她认得纪涯,便忍不住用肘间碰了碰纪涯,打趣道:“怎么,什么时候认识的红颜知己?”

纪涯却是转头看向我,神色十分严肃:“并非红颜知己,只是家中长辈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小时候见过几次。”见我仍笑着看他,纪涯忍不住拉了拉我的手。

小时候每当我有意打趣纪涯和世家里的小姐,他就会害羞地忍不住拉拉我的手,让我不要再开他的玩笑。

做什么这么孩子气。

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呀,好俊的小哥啊。”那名唤珞瑜的女修走近了些,见了我,便立马神采奕奕地跑到我跟前,一双银色的竖瞳兴奋地盯着我,“小哥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婚配?啊对你是修士,那你可有道侣了?若是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若是有也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

一柄从天而降的银色折扇准确地打中了她的脑袋,也打断了她有些露骨的话语。

纪涯随即也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我和珞瑜之间。

“珞小蛇,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给你寻郎君的。”船上走下来一个华服男子,他黑发金眸,相貌俊美,鸦羽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耳后用红羽璎珞编着一条小辫,腰间扎着条靛蓝色的金丝云纹腰带,暗青色的衣摆上勾勒着火焰的纹路。那银色的折扇飞回他的手中,他摇着折扇,步履轻缓,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师哥!你这样打我我很没面子啊!”珞瑜没了那副娇羞的神态,神色有些恼怒,“我沧山白腹灵蛇一族向来如此,现在本就是我的求偶期,见着合眼缘的人求个偶怎么了!”

虽然知道人族和妖族于仁义礼德一事上有些不同,如今听到这般直白的话,我还是不禁有些哑然。

那被珞瑜唤做师哥的男子拿着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珞瑜的额头,没有理会珞瑜的话,冲着我和纪涯拱手笑道:“二位莫怪。师妹性情大胆,是她之一族天性使然。在下昆仑姬昭,替师妹向二位赔个不是。”

这就是那位昆仑的少宗主?

纪涯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少宗主不必介怀。纪涯知晓珞瑜道友只是率真了些,并无恶意。”

姬昭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他金色的眸子看向我道:“莫怪师妹这般大胆,实则我见道友第一眼便也觉得和道友一见如故,甚是亲切,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你别被他骗了啊,你别看他笑眯眯的,他心里可阴着呢,肯定没想什么好事!”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急促,似乎有些生气。

我神色不变,对上姬昭那双似乎有些探究的金眸,点头道:“灵剑峰大弟子,方景焕。”

19.

“原来这位便是晏真人的弟子。”姬昭似乎对我有些好奇,“听闻方道友为了同门师弟捉妖宠受了伤,不知现在身体可好全了?”

我神色一僵,语气亦冷了些:“少宗主一个月前才刚醒来,又一直在昆仑修养,竟也知道远在万里之外灵虚宗的这点小事吗?”

姬昭摇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金眸,“方道友莫怪,莫怪。只是晏真人的小弟子容颜之殊色,天下人皆知,我们妖族素来喜爱美人,便也不由得多关注了些。”

我皱眉冷了神色道:“少宗主慎言。灵虚宗乃天下第一大宗,我宗门人才辈出,弟子绝非等闲之辈,并不如你昆仑一般皆是爱慕颜色之人。少宗主日后还要执掌昆仑,还是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为好。”

我自觉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姬昭听罢却只是笑道:“方道友与戚道友乃同门师兄弟,手足情深,是我唐突了。”说罢,姬昭从腰间取下一枚挂着的玉佩便要递给我,“这是幻羽佩,上面的绳结是取我的先天尾羽炼制而成,有御火之能,我与师妹皆有失礼的地方,这幻羽佩全当赔礼,还望方道友不要介意。”

我本要立马开口拒下,我方家百年世家之首,家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若真收下姬昭的东西,既显得我贪婪有失身份,又会让外人觉得我灵虚宗如此好说话,有损宗门威望。

只是系统在我耳边着实吵闹,让我有些在意,“你做什么这么怕那幻羽佩?”

系统似乎有些不服气,大声道:“我这是为你好!都说了姬昭不可信,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送给你是因为他不怀好意!”

我冷笑:“且不说姬昭此人如何皆是你的片面之词,你又从不与我据实相告,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这玉佩......不就能御火嘛,我也能啊,我给你编个程序,额,给你设个阵法就好啦,这点管理员权限我还是有的......”我听不懂何为“程序”,也不知什么是“管理员权限”,单说它只是一本书,如何设得了阵法?不过是胡言乱语在搪塞我罢了。见系统仍扭扭捏捏,我便作势要收下那玉佩。

系统大急:“好吧好吧我讲实话,那个玉佩有一股强烈的电磁场,它会干扰我!我知晓这世间万事,与你结契一体,便等于你的一只眼睛,若我被遮蔽了,你不就相当于瞎了一只眼睛嘛!我这是为你好呀。”

我不知什么是“电磁场”,但也听懂了系统的意思,“倘若真如你所说,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须得这般遮遮掩掩?”

系统还是那般扭扭捏捏的语气:“我,我好歹也是个高阶法器的器灵啊,我不要面子的嘛。”

与系统的对话皆是神识间的对话,于外界来说也不过是须臾的事情。

我本就没有收下幻羽佩的打算,不过是吓一吓这个小器灵,让它说出实情罢了。

“少宗主不必如此,我也并无怪罪少宗主的意思。少宗主这般,倒显得我有些不知礼数了。”姬昭见我拒绝了他的赔礼,不由得笑道:“方道友哪里的话。既然如此,不妨和我交个朋友如何?也不必叫我什么少宗主,叫小昭就好了,我也称方道友为景焕可好?”

我皱眉便想说不好。

只是纪涯比我更快些。

“少宗主与珞瑜道友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想必也有些累了。总归明日还要一起上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眼下还是先随我掌峰弟子回去休息吧。”

姬昭抚扇笑道:“抱歉抱歉,是姬昭聊得兴起,忘了时间,让纪兄久等了。”说罢,便让随行的昆仑弟子都下了行海舟,又收了法器,便要跟着纪涯离去。

我亦没有久留,只是刚出主殿,便看见了等在一旁的师弟。

20.

“你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等师兄。”

师弟一边说话一边笑着向我走了过来。

伸了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又将下巴搁在我肩头处,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那春光透着四周绿林的空隙处投下来,在他含笑的眉眼间留下斑驳的光影。

好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我冷着脸把手放到他脸上推开了他,嘲讽道:“师弟还是改改这喜欢勾引人的坏毛病吧。”

师弟却就着这姿势突然舔了我的手心。

我立马收回了手,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师兄觉得我在勾引人吗?”师弟笑意盈盈,似乎问得风轻云淡。他忽然又凑近我,气息吐在我耳边,“那师兄喜欢吗?”

手心处那一闪即逝的温热此刻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我。

我拿了剑鞘反手抵在师弟的胸前,将他推得离我远了些。我微微歪着头盯着他,神色冷淡,语气亦有些不耐烦:“我不管你在师父面前是何种模样,别拿这套来对付我,我不好男风。”

师弟闻言却是笑得更开心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为了捉弄我。他伸手轻轻将剑鞘挪开,神色有些无辜,“师兄别生师弟的气。”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般明亮,让我不由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恨我吗?”

明明当年,是我亲手将你推下去。

师弟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垂下了眸子。

不想再理会他,我掐了剑诀便御剑回灵剑峰,师弟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路御剑跟着我。

“师兄......方才在主殿广场上,和姬昭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师弟的话从身后传来。

“谢谢师兄。”

我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为了维护师父和宗门的颜面罢了。”

“嗯。”师弟应得温温柔柔。

到了庭院后,我便皱眉要把师弟赶回他自己的住处去。

师弟走得颇有些不情不愿,我便当着他的面狠狠关上了我自己的房门。正要打算转身往里屋走去,却听得师弟在房门外低声道——

“不恨哦。”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师兄做的。”

我愣了愣,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听错了。

只是还不待我细想,系统就紧张地出声打断了我:“我,我有个提议。咱们给这屋子多设几个禁制吧。”

“为什么?”

“我觉得,我觉得姬昭他送你幻羽佩肯定居心不良!说不定,今晚就要来偷袭你!”

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我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幻羽佩只是于你不利,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送我不过是巧合,你就不要一副总有人要来害你的样子了。”

系统却哼了一声:“不听老人言。”

我亦对系统的话嗤之以鼻。

只是打坐至深夜,有利器携夹着霸道的灵气逼近我身前时,我不由得愣住了。

21.

这灵气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在利器破空而来之时,我早已翻身下床躲过一击。

望了一眼在悬梁上倒挂着的珞瑜,我捡起了刺进床褥的那柄小刀,瞧见上面的冷光,“珞瑜道友这是何意?”

珞瑜笑嘻嘻地翻身从悬梁上一跃而下,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伸手一扬,被透明丝线锁着的小刀又在眨眼间向我袭来。

“你看看!我都说了他们不安好心,你就是不信我的话!”系统在我的脑海里大声抱怨。

我掐了法诀,御剑而起斩断了那透明的丝线,身形微动,那迎面而来的小刀深深扎进了我身后的床柱上,只露了一小节刀鞘出来。我冷了神色,有些动了杀心。

我的屋子不算大,珞瑜身形灵动,衣袂舞动之间,却是一道道杀人于无形的透明丝线,丝线勾着泛着青光的小刀,将我团团围住。“沧山的白腹灵蛇,其蛇毒狠辣,会侵蚀人的神智,主人你千万别碰着那刀刃!”系统紧张地出声提醒我。我亦催动了雷灵根,雷光附在剑身上,剑影一分为二,二生四,四生八,剑影暴起,将四周的利器斩了个精光。

“呀!”珞瑜似乎有些心疼,“不打了不打了,我的牙刃好不容易就炼了这么一点......”不待她说完,我便一把扣住她的咽喉,将她狠狠地压在地上。

“咳......咳,咳咳,放,放手......”

我对她的挣扎不予理会,只是冷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处,对着门外道:“看够了?看够了就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珞瑜却是停止了挣扎,一双银色的竖瞳瞪得大大的,“你,你怎么,咳咳咳......怎么知道?”

门外的人倒是笑了起来,“珞小蛇,我就说你这方法行不通。”说罢,门外的人施施然推门而入。

“我倒不知,昆仑的少宗主,原来竟是个喜欢躲在门后的胆小之人。”我放开了珞瑜,缓缓起身道,“白日刚至我灵虚宗,夜里便意欲谋害宗门弟子,如此胆大包天,你们是想让昆仑和灵虚宗自此势不两立吗?”

姬昭听罢连忙摆手道:“景焕此话言重了,这,这实在是误会一场。”

误会?

不管脚边瘫坐在地的珞瑜,越过她,我提着剑走至姬昭的身前,紧紧盯着他金色的眸子道:“就连那刀刃上涂着的蛇族至毒,也是误会吗?姬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方哥哥,你,你别怪师哥。是......是我执意要来,师哥拦不住我,才妥协说在门外候着的。”珞瑜在我身后可怜兮兮地说着,“我们一族的人,若是瞧上了谁,便是要带回洞府的。方哥哥白日里拒绝了我,我才动了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心思。那毒......不要人命,只是会让人睡得久一些罢了......”

姬昭亦苦笑着看着我,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明日我们两宗弟子还要一起去小秘境,此刻带走我,难道明日就不会有人发现吗?”我转头看向姬昭,“珞瑜道友脑子不甚清醒,你少宗主的脑袋也跟着糊涂了吗?人族与妖族本是各自安好,莫要把妖族的那一套用到人族身上。此番我便不上报宗主,望你们昆仑的人好自为之,不要再有什么心思。”

“主人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呢!你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他们是真的要杀了你啊!”系统急道。

我自然知晓。

只是秘境钥匙尚在他们手上,我必须要留着他们找到师父的异草。

“不着急,我自有分寸。”我在神识里回复道。

况且,有些事,我亦想留着他们问个清楚。这十年我失忆的事,还有系统如此紧张姬昭的原因,我已有了些猜测......

姬昭笑道:“景焕说的在理,小昭亦是知晓。此番纵容师妹如此,便也是知道师妹绝非景焕的对手,好让师妹舍了不该有的心思。”说着,姬昭伸手抚上我紧皱的眉头,“好好的美人,就不要皱着眉头了。莫说师妹见了一直心心念念,便是我也要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