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至于后来天色都有些晚了,看那天上厚实黑沉的云,竟是有着要下雨的趋势。

原本纪涯想留我住下,但我摇了摇头,说道:“小纪哥是宗主首徒,本就要操心很多事,我今天已经叨扰很久了。况且我亦是灵剑峰的大弟子,和小纪哥一样,我也还有好些事要做。”见我坚持,纪涯只好起身将我送到院外。

当我一路走至峰下时,雨已经是大了起来。

但这于修真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我抬手掐了个避水诀,便御剑往灵剑峰而去。

只是,今夜下的竟是雷雨。

修真界的雷与凡间的雷不同。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雷鸣,十几道粗壮的银蛇吐着电光与火舌,互相冲撞着交缠着,以万钧之势撕裂着整个夜空。我的心跳有些快,体内的雷灵根亦被勾得蠢蠢欲动。

刚到庭院上空,我便带着剑直接跳了下去。

手起,万字剑诀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我的剑使得越来越快,体内雷灵根十分活跃,行剑之间也带上了些雷电的气息。万字剑诀的八诀四十八式,我悉数练了一遍。正待收剑回鞘,却突然瞥见有个身影立在我的房前。

不知是站了多久。

就这一瞥之间,那黑影持剑猛地冲了过来,我挥剑反手一格挡,好似撞在了气势汹汹的浪潮之上,我惊疑不定地抬头,雷电闪过,照亮了师弟那张俊美的脸。

我实在是太过讶异,以至于体内的灵气凝滞了有那么一瞬,师弟的剑咬住这个瞬间,他的灵气像咬住猎物的阴冷的蛇一般缠了上来。我压低身体的重心,向后一个翻滚躲过这一击,催动雷灵根,携着雷鸣以更快的速度向师弟斩了过去!

我愈战愈是心惊。

师弟的剑,很稳。与他的剑相接时,我亦撞得虎口发麻。他催动的灵气一如汪洋大海,我的剑被裹在里面,就好像是扔了一颗小石头,泛了些微不起眼的涟漪。但当他持剑破空而来时,整个人就是那最势不可挡的浪潮,行剑之间,竟隐隐有着剑意!

我有些兴奋。

剑身轻颤,满腔的战意让与我心意相通的本命剑发出清越的一声剑鸣。

我与师弟都没有施展法诀。

我们同为晏关的弟子,修习相同的剑诀,身负水灵根修为仅仅是金丹初期的师弟,与我交手之间,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剑锋闪着锐利的寒芒从左及右,剑身并未触及我的身体,但余下的剑气却是划开了我胸前的衣物。尖锐的疼痛袭来,我脸色一变,整个人飞速向后掠去。师弟紧随而至,灵气如影随形,附着在如冷霜般的剑刃之上。眼见下一道剑光将至,我灵气暴起,同时挥剑向师弟左下三分身形破绽之处刺去,师弟随即举剑相挡,我变刺为挥,带着雷鸣之意挑落了师弟的剑。

剑身飞出去直直插在远处,我也将剑尖稳稳送到师弟的咽喉处。

天上依旧闪着落雷,映得我剑身雪亮。我瞧见那一抹血珠,混着雨水,划过了师弟白皙脆弱的脖颈,一路向下,隐入阴影。有几缕乌黑的细发,被雨水沾湿紧紧贴着他的脸颊。

我们都喘着气,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

我身上暴虐的雷鸣气息久久无法平息,心跳如擂鼓。

师弟紧紧盯着我,灵气的消耗让他脸色有些苍白,唯有那唇间的血色在这雷鸣黑夜里,让人瞧得这般分明,好似,揉碎了的落花。

良久,我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师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突兀地问道:“今夜打雷了,师兄怕吗?”

我轻挪剑尖,抬起了他的下巴,笑道:“师弟觉得我怕吗?”

“从掌峰回来后,我便一直在等你,”师弟缓缓开口,神色平静,“等在这里,是为了和师兄说上一句话。”

他说。

师兄,欢迎回来。

17.

师弟的话,就好像平地的一声惊雷。

醒来后的种种疑惑和异样,此刻像大山一样朝我压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听懂了,但又好像不太明白。随即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锁定着我,我似乎被什么东西恶意地注视着。

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天上?在我身后?

我扔掉手里的剑,一个转身向后看去——

不,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愈发地快了。

好像有一根弦断了,我突然想明白了师弟的话。我这十年,这十年......我根本就不是——

无形的手扼住我的脖颈,我不由得蹲了下去,痛苦地喘不上气来,像离了水的鱼垂死挣扎。

“系统?系统?”

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只能无措地用神识呼喊着与我结契的器灵。

但它没有回应。

有人抱住了我,在我耳边焦急地唤着我。

我伸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襟,我大口喘着气,想要问个明白......

......

再睁眼的时候,我愣愣地望着床顶,头还有些疼。想伸手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却发现手边压着一个人。

因着我这一动,师弟也醒了过来。

也不知他在床边趴了多久,头抬起来的时候脸上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他浑然不觉。见我醒来,师弟立即起身,俯身上床凑近仔细看着我,有些担忧道:“师兄......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我下意识就想嘲讽他这般假好心是做什么,只是话到嘴边,看见他眼里隐隐带着的红血丝,又被我咽了下去。

我闭眼揉了揉眉心。

系统的语气倒是显得紧张一些:“你,你醒了?你还记得昨夜的事吗?”

昨晚......

我从床上坐起身,抬眼向师弟望去,装作有些疑惑地问道:“昨夜我与你交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师弟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眼睛里却闪过一些情绪。

像是有些后怕自责,又像是有些不甘。

半晌,他向后退去,站直了身子垂眸道:“也没什么事。怪我见师兄舞剑动了比试的心,不然也不会害得师兄牵动旧疾晕过去。”

我亦没有忽略他那藏在袖间握紧的拳头。

师弟......他在怕什么?为什么要隐瞒昨晚最后发生的那些事?

系统却又高兴了起来:“又忘事了吧?你呀,身体还没好全,就跟你师弟在雷雨里打来打去的,不出事才怪呢!”

我安静地听着系统的话。

“晕倒后还是你师弟抱你进的屋,给你照顾了一晚上,又是擦汗又是输灵力的,也就天亮的时候睡了一会。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看着师弟,看他这幅没了平日的矜贵,漂亮的眉眼间皆是疲惫的样子。他墨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散着,浅色的眸子盯着别处,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一身清爽,可师弟昨夜打湿的衣裳并没有换下,眼下虽是干了,却有些皱皱巴巴。

“你的剑诀,练得很好。”

师弟猛地抬头向我看来。

从未和师弟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过话,说完这句之后,像是冲破了什么枷锁,剩下的话也就自然跟着说出来了,“我见你行剑之间已经有了剑意,这很好。剑意是教不出来的,许多人终其一生尚不能领悟剑意,你这般年纪便能剑意初成,于剑之一道,确实有些天赋。你虽然是金丹初期,可灵气充沛且厚实,更甚于我,说明你修道的基础练得很扎实,并非是走了歪门邪路。”

师弟愣愣地看着我。

“不过我见你第五诀的第八式尚有些不妥,实战与练剑始终是有所差距,往后我会给你再演练一遍。”

“师兄......”

“昨夜是你照顾的我?”我顿了顿,多谢二字到了嘴边,只道了句:“有劳了。”

“师兄是真心这么想的吗?”师弟突然上前一步靠近床边把身子探了进来,一把搂住我的腰身,把脸埋进我的胸膛,“没有谁教你这么说,没有谁强迫你这么说,没有谁告诉你必须这么说......”师弟越说越快,说到最后,他抬起脸,眼底里带着些癫狂,眼尾亦微微泛着红,“是师兄自己,自己真心这么想的?”

“没有谁可以逼迫我。”我淡淡道,“行了,跟你关系还没好到这个份上,起来。”

师弟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我赶紧把他推得离我远了些,正色道:“原先我觉得你只是靠着姿色惑人,如今看来,你确实是有些真本事,你这般,也能算配得上师父吧。我见你对师父确实有真心在,往后更要勤加修炼才是。”

师弟的笑容一僵,正想急着开口说话——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师弟慢吞吞地从我身上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至门边,轻声道:“那......师兄你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师弟走后我唤出了系统。

“一直以来我忘了问你,你说你是一本书的器灵,那你的本体在哪里?”

系统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有些惊讶,但还是开口回答道:“本体......本体就在你身边啊。不过,从程序上来讲,额,我是说,从灵器品级上来讲,我的等级太高啦,你们肯定是看不见啦。”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系统有些狐疑。

师弟或许,并非我一直想的那样。但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器灵却不一定值得我的信任......

我垂眸藏起了自己的心思,不动声色道:“寻常的器灵若是伤了本体,轻则沉睡,重则散灵。我不知你本体在哪,以后若是不慎伤了你的本体,那可如何是好?”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系统显得相当自信,“悄悄告诉你,我很厉害的!除非整个世间都瓦解了,否则我是不会散灵的。”

我暗自攥紧了被褥,淡淡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

我不管,只要我没睡,这一天就没有过去!所以我也没有断更!打滚

18.

师弟说第二日要来看我,但我并没有等他,因为这天亦是昆仑来访的日子,我一大早便去了灵虚宗主殿的广场上。

而纪涯已经带着掌峰的人候在了宗门大门处。

见我过来,纪涯笑着与我点头示意。

灵虚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宗门的地界连绵数百里,主殿更是凌空而建,寻常门派当成异宝的浮空石,在这里不过是主殿铺设的一种寻常建材罢了。宗门外云海浩瀚,远处的群山之间,正有一具庞大的身影缓缓移动着。

离得稍近了些,发现竟是一艘外表极尽奢华的巨船。

我不由叹道:“昆仑好大的手笔。”

纪涯道:“昆仑的顶级移动法器行海舟,船身上所炼制的禁制,足够撑住分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真不愧是妖修啊。我暗自觉得好笑,不过是内门弟子的小秘境试炼罢了,竟拿出顶级法器赶路,还真是爱面子啊。

说话间,那船已近宗门之前。从船上搭下一条藤蔓织成的通道,那藤蔓向下生长,将根牢牢地扎进了地面。

纪涯上前一步朗声道:“在下灵虚宗元清真人弟子纪涯,诸位昆仑的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诸位随我移步客舍休息。”

“纪涯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