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华国地域广阔,土地富饶,一个国家繁荣富庶久了,内里难免有些腐朽。
周边小国趁机跃跃欲试,虽尚不能撼动华国根基,但也劳民伤财,怨声载道。
“王爷,到地方了”莫离在马车帘外轻声道。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挑开车帘,李和瑄用纯白手帕捂住口鼻,皱眉看向外面。
天色乌沉沉的,偶有光秃的黑色树枝肆意的向上伸展,凛冽的寒风卷着黄沙打着圈儿的呼啸而过。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近处则是大片的简陋营帐。
一只队伍匆匆跑过来迎接,领头的将军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胡须蓬乱。
孔匀五日前,领了元帅的命令,去镇子口迎接前来监军的和宣王爷。他在镇子前面守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一场短暂战事开始,孔匀收到消息带着人赶回来,这边战事刚歇,就收到监察兵的消息。
王爷到了!
“末将参加王爷”孔匀喘着粗气,单膝跪地行礼,他身后跟着的小兵贵了一片。
“不必多礼”莫离给他撩着车帘,李和瑄越过孔匀,看这片天地苍茫的景色。
和宣王身上披着华美干净的雪狐裘,怀里揣着精雕细镂的铜暖炉,相貌俊美,气质矜贵。这和孔匀平时所见的人太不一样了,他们犹如生活在泥地里,而人家则是端坐云端之人。
“王爷,塞外苦寒,不如赶紧驾车到主帐前”孔匀躬身道,他面上还是那副严肃恭敬的样子,其实心里有些慌,和宣王的住处也是他安排的,当初他以为这已经非常豪华了,至少跟大元帅的帐子一个水平了,可见了王爷本人,他很怀疑我准备的那地方真的能拿给这人住吗?
李和瑄垂眸道了声“好”
李和瑄的这趟儿差事是他皇兄硬逼着他来的。
他和当今皇帝一母同胞,两人自小感情深厚,李和瑄无意权势,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虽让皇帝放了心,却又觉得这个弟弟不务正业,非让他来边关历练一番。
李和瑄的帐子是提前准备好的,地上点着三个火盆,一进来就能感受到热气铺面。莫离伺候着他洗手洗脸,李和瑄坐在粗糙的毛皮大衣上,捧着杯热茶喝着,才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他来之前他母后舍不得他,跟他说塞外苦寒,一定要带足了物资,那时他还将信将疑,觉得再冷能冷到哪儿去,可真的到了此地,他才知道什么叫锥心刺骨的寒冷。
大元帅宋庆燕在自己帐子里摆了一桌酒席欢迎李和瑄。
席面上酒肉粗劣,可席上众人却吃的津津有味,李和瑄皱着眉头勉强吞了几口。
一出门,莫离就小声的劝着他:“王爷,这地方条件有限,也拿不出什么精致饭食,您就别挑剔了,多吃点”
李和瑄披着暖裘道:“你去打听一下,伤兵营在哪儿,我们去看看”
他皇兄让他来,除了历练他之外,也想让他来此鼓舞士气。
一个体恤下属,心疼百姓的皇室,才值得将士们不顾性命的守护。
莫离喊了一个小队长带路,伤兵营离这儿不远,一个大营帐七扭八歪的勉强立着,李和瑄还没进去就闻见了血腥味,他有心掏出手绢捂着口鼻,但到底还是忍下了。
莫离替他撩开门帘,诺大的帐子里,哀声一片。
重伤者躺在左侧的床板上,多是断腿断手,甚至有开膛破肚者,受伤轻些的靠在帐子上坐着,伤者彼此依靠。这些人衣服脏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裹得绷带混着血色沾着黄沙,有些脸上还有战火留下的硝烟痕迹。
就算是元帅下令,给这个营帐多些炭火,其实与外面比也没暖和到哪儿去。
这儿的军医也少,多数都是从乡下硬拉过来的,主要是治疗外伤,撒药粉裹伤口,再给伤患灌几碗清热消炎的汤药,能不能熬过去活下来全看天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和瑄在心里暗自叹息,真该让那些在洛阳城中坐享清福却无病呻吟的人都来看看此处。
帐子里的人能动弹的不多,军医都忙的脚不沾地,领着他们进来的小队长给李和瑄搬进来一个椅子,又挪了个火盆在他脚边。
李和瑄没坐着,站在中间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概表达了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将来一定会善待诸位。
他为表亲近,说完话也没走,蹲下身和坐在一起的几个人伤者攀谈。
这几个伤者年纪偏大,甚至还有个老头子,多半是舍不得儿子上战场,自己来充数的。
这儿的士兵多是大老粗,语言粗俗絮叨,还有个头上裹着纱布吊着胳膊的中年男人,口若悬河地讲着自己是多勇猛,一刀砍下敌方将士首级。
就仿佛他不是个低微的小兵,而是什么大将军似的。
李和瑄的耐心将要耗尽,突然他眼前一亮。
一个单薄的少年从他面前经过,少年人的年纪极轻,瞧着不过十四五岁,高扎马尾,面容青涩,但一双眼睛极有神韵,眼眸狭长,眼角内勾,眼尾平滑略微上翘。
明明也是穿着一样的破旧衣服,偏偏这少年人显出不一样的神采,
这少年腿上裹着绷带,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端着个破了口的瓷碗。他伤腿不能着地,走起来一瘸一拐,可手上的汤药却稳当当的不太晃荡。
少年把药碗递给一个断臂的青年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少年巴掌大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容。待那人喝完药,他接过药碗往帐子深处走去。
“那个人是谁?”李和瑄腿蹲麻了,站起身来指着少年远去的方向问。
“他叫顾清平,是个挺好的小伙子,前锋营的”刚才和李和瑄说话的一个中年人回答。
有个年轻的军医叫赵姚声,顾清平和他是好朋友,所以不打仗不站岗的时候,顾清平就会来伤兵营帮忙。
“他多大年纪了,看着好年轻啊?”李和瑄问。
“这个咱们没问过,但是看着就还是个孩子,估计是在家里不受宠爱,顶了他大哥的缺儿”中年人说着,摇摇头,顾清平是个顶好看的小孩儿了,而且通身气质和他们这些人可不一样,可惜小小年纪就来这儿受苦受难,真是可惜了。
“嗯”李和瑄应了一声,脸色微沉。
一旁陪着的小兵头急忙插话解释:“不是那回事,我们征兵都是有制度的,那人就是长的嫩了些”
李和瑄当然不信他说的,但也懒得反驳。
他们这边说话间,顾清平就端着药碗走过来,这回是端着个托盘,走到伤患面前弯腰让他们自己拿药。
他停留时间长了,李和瑄细细打量他。
少年肤色微黑,握着拐杖的手冻得通红皴裂,虽然年纪小,但是个子并不矮。
顾清平转身,高扎的马尾随着走动来回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