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和瑄走后，兵头找到顾清平，让他注意点，没事别到处晃荡。
毕竟他确实年纪不符，也不知道是谁用了关系把他硬塞进来的。大华国征兵条件是男子需得年满18岁，而顾清平还没到15岁。
顾清平点点头：“你放心”
他走到伤兵营最里面，一个单独隔出来煎药的地方。
赵姚声裹着厚重棉袄正在抓药，他本来是脸胖但人不胖的身材，可穿的多了就显得整个人胖墩墩的。
“你可算回来了”赵姚声抬头瞧见他说：“让你送个药就没影了，我还当你迷路了”
顾清平好脾气的笑着，眼眸乖巧的弯起来道：“赵大夫，你可怜一下伤残兵行不行”
顾清平撑着拐杖，特意把腿抬高，试图获得赵姚声的同情。
赵姚声的小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搬个凳子放在研磨槽边上。
“过来，帮我把这堆草药碾碎”
“遵命”顾清平瘸着腿，听话的走过去，拿着石杵研磨大槽里的干药草。
赵姚声一边抓药，一边看着炉子上的火：“这天也太冷了，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
顾清平狭长的眼睛里有笑意，他揶揄道：“是啊，哪哪儿都不好，可只要有某人在，你还不是很乐意留在这儿”
赵姚声暗恋孔匀将军。
这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顾清平也搞不懂他为啥看上孔匀，孔匀长的人高马大的，大圆眼睛厚嘴唇，满脸胡子看着就扎人，而且这两人平时也没有交集啊。
赵姚声哼了一声，道：“你别瞎说，我是心怀一颗济世救民的心，你懂不懂”
顾清平憋着笑，道：“懂”
赵姚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递给他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喝了”
“还喝？”顾清平接过来，酝酿一下端起碗一口干掉，好苦，喝下去后回味更苦。
他动了动苦的发涩的舌头，皱着脸灌了好几口水。
顾清平嘶嘶的哈着气，却不敢开口抱怨。军中缺医少药，物资紧张，他这一碗药的药材是赵姚声自己掏腰包从大集上买回来的。
“天天都得喝，什么时候你伤好了再停，你最好也少动弹，在炕上多躺着伤更容易好”赵姚声打开热气腾腾的大锅盖，用勺子盛汤药，这是给外面伤患喝的，一人一碗，消炎镇痛。
顾清平笑出声来：“我还少动弹，你指使我干活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这句？”这一上午他来来回回的送药，连坐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赵姚声连个眼角都没给他，专心盛药：“我不喊你过来，你指不定在哪儿蹦跶呢，去，把这些药都送出去”
“是”顾清平晃荡着高高束起的头发出去了。
赵姚声是在来边关的路上认识的顾清平，小小少年，身子单薄的都撑不起最小号的铠甲，可他活泼开朗，笑容很有感染力，有他在身边，仿佛沉闷的天色都亮了许多。
他们那只队伍里，就他俩年纪最小，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中午时分，赵姚声撑着头靠在木头柱子上休息。
顾清平悄悄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赵姚声眼睛都没睁开的问。
“我去伙房瞧瞧，给你顺点吃点回来”顾清平压低声音说。
歇战时，普通士兵每日只供应两顿饭食，早上通常就是米粥或者是面糊糊，下午的时候会有一点菜，再加上个窝窝头。军队里大多都是青壮年，吃这些根本吃不饱，就是维持着不饿死。
顾清平勤快人又长的好看，他常去伙房帮忙干活，跟伙夫长混的不错，经常能被偷摸的给些吃的。
“嗯”赵姚声也饿了，他本来就是爱饿又容易累的体制，吃不饱浑身难受。
顾清平支着拐杖，笑眯眯的进了伙房帐子。
正在烧火的王叔认识他，招呼他过来坐。
毕竟烧饭的火也是火，离得近些暖和。
“哟，又负伤了”王叔手里拿着烧火棍子，往灶坑里添柴火。
“小伤，就是姚声怕我恢复不好，裹得严实”单薄的少年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上，他手冻得僵硬，先搓搓手活血再烤火。
“叔儿，有什么活没，我帮你干”
王叔瞄了一眼他的小腿，说：“新到了一车木材还没劈呢，但你这腿行吗”
“嘿，真是小伤”
顾清平的腿是被敌人用大刀砍的，筋断骨裂，皮开肉绽。要是没有赵姚声给他精心治疗，估计他这条腿就此就废了。
王叔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饼子给他。他可怜这小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光出力怎么能行。
顾清平笑弯了眼睛，嘴角上翘：“谢谢王叔”
他收了杂合面饼子，放在怀里贴身放好，这得喊上赵姚声一起偷吃，要不然不够义气。
“叔，我去帮你砍柴了”顾清平站起身来。
帐子外面的空地上堆着一垛子的木头，细的树枝能直接烧，可粗的树干就得劈开了。
天色依旧阴沉，嚎叫的冷风裹着沙砾直往人脸上打。
顾清平不在乎这些，瘦长的手臂挥舞着大斧头，斧落柴劈。
恰好李和瑄又想来看看大家的伙食如何，披着灰色的披风缓步走着，他昨日的雪白狐裘已经收起来了，因为他不过在外面走动片刻，狐裘细绒毛间就夹了好多沙粒。
李和瑄心疼白裘染沙，今日换了次一等的披风。
他打远处看，就觉得帐子前劈柴的那人身姿不错，就是过于单薄些，有些像昨日在伤兵营看见的少年。
待走近了才发现，竟然真是他。
李和瑄有意攀谈，可稍微站了一会儿，见这少年只专心劈柴根本无意理人。
李和瑄微微一挑眉，朝着伙房走去。
伙房修的也简陋，撩开帘子进去，屋里地上支着一口大锅，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大棉袄的中年汉子，拿着把铁铲子正在翻动。
李和瑄瞧了一眼，是炖的土豆块，伶仃还有几块肉。
不远处还有几口大锅，在熬米粥，冰天雪地的一碗热粥也能暖暖身子。
李和瑄问了几句饭食供应情况，伙夫不敢说实话，只说大家都吃的好，吃得饱。
“给我盛一份来尝尝”李和瑄说。
因为怕他吃不惯大锅饭，他吃的饭菜都是莫离另外给他做的。
伙夫一听赶紧要去拿碗筷，李和瑄出言拦住他。
“不用，你接着忙你的，将士们的饭食可是大事，耽误不得”李和瑄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玉佩，笑道：“我看门外劈柴的那个年轻士兵正闲着，让他伺候我吧”
顾清平一脸懵的被喊进来，炒菜的伙夫让他给尊贵的王爷盛饭盛菜。
“王爷，我这儿还得等一会出锅”有个王爷在旁边站着看着他炒菜，他压力很大。
“那我先回去，一会儿让他给我送过来“李和瑄莹白修长的手指一指顾清平。
“是”顾清平躬身点头。
饭菜出锅，顾清平拿着大勺子往碗里装菜，因为是给王爷的，伙夫特意挑了好几块肉放在碗里。
顾清平端着饭菜，出了伙房，在去王爷帐子的路上，偷偷闻了下饭菜的香味。
炖土豆本来就香，这碗里还有不少肉，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顾清平进了主帐，恭敬地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李和瑄刚刚洗过脸，额角头发上湿漉漉的，一双潋滟桃花眼，似笑非笑。
李和瑄没让顾清平走，自己坐下先吃了一块猪肉，猪肉硬还有点骚气，尝了块土豆，依旧是很难吃。
他的本意也不在吃饭，而是对这个送饭的少年有点感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李和瑄明知人家叫顾清平，但还是要问一遍。
“顾清平”
“你是哪里人？”
“洛阳人”
“洛阳哪里？”
顾清平笑了一下说：“我家乡是个小地方，王爷应该没听过”
李和瑄抿唇一笑道：“好吧，那本王不问了”
李和瑄不再说话，喝了一口米粥直皱眉。
莫离过来劝李和瑄：“王爷，不合胃口就别吃了，奴才给你做新的”
李和瑄点点头，粗陋饭食他确实吃不下。
莫离端着托盘要下去，顾清平摩挲着手里拐杖道：“王爷这就不吃了？能赏给我吗？”
顾清平知道这样不好，但他真的太饿了，又太久没吃到肉了，听见这么好的菜说不要就不要，简直是心在滴血。
李和瑄皱起眉头，道：“不用做新的，这个放着我一会儿吃”
李和瑄看那少年有些失望，笑吟吟道：“莫离，拿一盒点心给他”
莫离捧了一盒点心过来，这是他们从洛阳城带过来的，路上李和瑄吃了几盒，现在就剩下两盒了。
顾清平受宠若惊，道：“多谢王爷”
他接过点心盒子，又和莫离说：“多谢这位小哥”
李和瑄嘴角上扬，水润的眼眸看向他道：“明日的饭食，也还要麻烦清平送来”
顾清平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