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若宫透第一次看到悬挂着「冰见」门牌的古老大宅时,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和这个充满了古意的京都相衬到可怕地步的日风建筑让他从心中害怕起来。

古老的建筑风格形成浓重的色调,在这个四月初的街道上染上了一抹不祥的暗色,也让若宫从心里排斥起来。本想着转过身去就这么打退堂鼓,可是一想到编辑交待下的任务,青年就忍不住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此屈服下来。

这次的工作是和当红恐怖小说家鸣海征夏正面接触,正式成为负责他工作方面的责任编辑,同时将接手以来第一份工作交给他。不管怎么想,这都是若宫获得主编认可的第一步,怎么可能因为惧怕古式建筑就后退呢?这个理由未免太过好笑了一点。

为什么……会被派到恐怖小说方面的部门呢?一想起这点,若宫就忍不住想要大声叹息。虽然不指望进去比较有名的大出版社,也不指望可以担当自己崇拜作家的责任编辑,但也不至于跨入和自己所擅长的方面截然不同的地域吧。之前进入「天光社」的时候,也是担任纯文学类的编辑,过了一阵子才正式转入流行小说这边的。而在这之前,恐怖小说从来也没有接触过。

记得在资料上看到鸣海征夏在处女作发表的时候仅是十五岁,而到了现在应该只有十七岁吧?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出版社的资料上说明这位年轻的文学界宠儿现在是一个人住在京都的老宅之中,虽然不清楚他家的情况,不过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会不会太过寂寞了一点?

因为鸣海没有给出版社任何照片,所以若宫并不清楚这位年轻作家的长相,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对方的容颜,一边慎重的按下了门铃,等了不久久听到对讲机中妇人的声音。

「请问您是哪位?」

若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过了片刻大门就打开了。依稀是佣人的老妇向他鞠躬,随后就将它带进了庭院之中。

若宫垂着头,沿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先前走着,被安置在一间和室之中后,老妇为他端来茶水。若宫左右看着,却不见主人的身影。

「请问……鸣海老师呢?」

「很抱歉,请您稍微等待一下。」

「这样啊……」

老妇将茶水点心放在他的面前,就退了出去并拉上了拉门。和室之中静悄悄的,也越发衬托的外面的风声格外清晰。忍不住侧过头去,就看到树的影子随风摇晃着,看起来好像是恐怖片中的某个情景。若容越看越觉得不舒服,只能让自己不继续想下去而已。

将茶水喝完之后,若宫就一直在看着手表,这时指标指向下午五点半快六点多,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时间来拜访鸣海,其中一个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位天才作家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说起来同时兼顾学业和写作,还真是了不得的人呢。

过不久老妇再度出现,将他引领着走到走廊上。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最后一个房间,拉开拉门若宫才发现那是一间茶室,而那个自己所要找的人就端坐在房间中央。

虽然若宫知道鸣海应该今年仅仅十七岁,就算再成熟,也和一般的十七岁小毛头没什么差别吧?若宫本来就如此想的,却不料在亲眼看到鸣海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先看到的是那孩子的背影,纤细柔韧的身体被包裹在一件紫色藤花和服之下,长而柔软的黑色直发垂落腰间,没有梳理起来,带着夜色的柔媚与温柔。与其说是少年还不如说是偏向中性的感觉。听到拉开拉门的声音,对方微微侧过头来,暴露在视线范围之内的容颜美丽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那时正值傍晚,少年身后拉门拉开一点缝隙,从缝隙中可以窥见夕阳的余焰烧灼着西边的天空,让那沉沉的云霭染上沉重而压抑的紫红,也为那少年的秀丽镀上一层妖冶的美丽。黄昏时分被称为「逢魔时刻」,阴间和阳间交错重叠,也让这座哪怕要若宫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庞大庭院中充满了异样的色彩。

几片单薄的樱花散落下来,透过拉门那里一点点的空隙,飞进了茶室之中。这才有些迟钝的想起来,刚才路过鸣海家围墙的时候,有看到一棵生长茂盛的樱花树露出墙外,看那模样依稀是山樱的样子。现在还不到开花的时候,如果到了四月下旬,想必那棵树就会盛开出苍白的花朵。不过在冰见家外面的樱花都开了,花瓣随着风飘进这座古老的宅邸之中,让若宫扭过头去。

一直以来樱花都让若宫十分的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受自己喜欢的作家所著之书影响的关系,总认为「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樱花的美丽是吸收了埋在底下尸体血和肉的缘故」,而在日本,樱花总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这点让若宫对于樱花向来相当惧怕。

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若宫跪坐在鸣海的面前,对方随即推过来一碗抹茶。

「您好,我是电话中向您预约过『天光坊』的编辑若宫透,代替休产假的川中小姐成为您的责任编辑,请您多多指教。」

「请您多多指教。」

少年鞠躬行礼,并不像是若宫所见过的其他当红作家一样,或多或少都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傲气,笼罩在鸣海身上的反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高贵之气,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浓浓的传统风情。虽然鸣海不喜欢接受杂志采访,也讨厌抛头露面为自己的书作宣传,甚至连私人资料都不愿意透露,但对于编辑而言却有些事不得不瞭解。

「鸣海征夏」是他的笔名,真名实「冰见征夏」,父亲用「天野晃」这个笔名成为当初名噪一时的纯文学小说家,而他的儿子专长的却是和纯文学相关甚微的恐怖文学。对文字的敏感让父子两代走上了同一条道路,这不知道算是「幸」抑或是「不幸」。

「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谈谈最近您在杂志上连载的般若一文的事,因为深受读者好评,所以出版社希望您可以加写一部分,随后集结成册。这个工作比较急,如果可以的话,能在六月出版最好。」

若宫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现在般若现在只连载了三回左右,如果要集结成单行本的话,起码还要比这个多出一倍半的量才可以。对于文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计划之外的邀稿麻烦了。突破了抒发自己心情遵从灵感驱使的形势,只是为了截稿日而努力的敲击键盘,无疑是相当不好的事。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没有感情孕育其中,只能是空洞的文字堆砌而已。

有很多作家在写作前夕都会进入假性催眠的时期,让自己进入自己虚构的世界之中,来获取打动人心的作品。虽然不知道鸣海的写作习惯,但是能写出那种广受好评作品的人,应该也不会是太草率只为了应付工作而随便乱写的人吧?

在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就连若宫都忍不住在心中埋怨出版社的出版计划,果然见到对面少年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愉快。

「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六月出版的话,最起码也要在五月下旬完成吧?」

「是这样的没错,如果可以,我们还要配上合适的封面插图,虽然画者已经联系好了,但还是再稍微提起一点的好。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五月中旬时交过来呢?」

「五月中旬……可能会有点吃力。您也知道,我并不光是为了『天光坊』工作……」

「非常抱歉,麻烦您了!」

因为低下头去加以请求的缘故,若宫并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抱着对方不答应就不抬头的想法,若宫一直这样保持着低头请求的动作。沉默良久,终于听到少年长长的叹息声。

「……既然是工作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手指撑着地面,少年缓缓站起身子,若宫抬起头来,就看到少年猛地一下拉开茶室的拉门。这小小的茶室通向的是院子,这一将拉门拉开,外面盘旋的风一下子湧了进来。风舞的花瓣夹杂着樱花的味道直冲而来,里面还混杂着泥土的味道,甚至还有那个小小的池塘中不知道什么东西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若宫先生您看过我写的什么作品?」

冷不防的提问让若宫愣了一下。

虽然说接手了川中的工作,但工作交接的时候因为多而杂,加上时间又紧,匆忙之下也只是看了鸣海的一部分比较有名的书籍而已。不过这些都是藉口罢了,事实上在和这位作家当面接触之前,若宫也利用休息时间拜读过这位老师的大作,不过说实话,虽然很努力的想要看下去,但是每次都无法忍耐着看完头两章。

说实话,并不是无法接受恐怖文学,只是鸣海的作品中总是融合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具体是什么说部清楚,但其中所渗透的思想感情却是和若宫的人生观相悖。若宫自认不是很严苛的人,但对于该遵守的道德还是非常重视的,所以也对鸣海的作品下意识的产生出排斥的情绪来。

但这样的文风和所要表达的思想,正和时下日本的风气相合,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东西虽然阴暗扭曲却依然大受好评的原因了。

只是出生在平凡家庭享受着亲情温暖的若宫并不能理解文章中那种对世间所有美好感情的不信任感,而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抱歉……虽然说这样很不礼貌,但是我并没有拜读过几本……」

有些尴尬的说出实话,若宫完全不想用社交辞令去敷衍过去,虽然临拜访前总编辑交待不能惹火作家,却还是任性的将它一把推在前方。

「鸣海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他应该不会刁难你的。」

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所有人将它推了出去,站到了那个人的正前方。

况且就算鸣海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恐怕若宫还是会照样说出口。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说谎就是不对。

鸣海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一直看到若宫脸上的表情都要撑不住的情况,才面无表情的说出他的请求。

「我想也是。」

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像若宫先生这种类型的人,应该是看不下去我写的东西的。」

若宫睁大了眼睛。

虽然说他也感觉到自己和鸣海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也知道身为作家的人有多敏锐,但是一般人不是应该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出来的么?是这个少年太过直率,还是根本就不想忍耐这种虚假的人际关系?

「对不起……」

「我知道这对于您是非常勉强的,但请您忍耐着帮我订正原稿。毕竟对于写东西的人而言,第一个读者所给予的评价和建议是非常重要的。」

少年非常有礼貌的鞠躬,那种仿佛托付最重要东西一样的态度让若宫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行礼,在看到黑暗差不多吞噬了天空之后,若宫才匆匆忙忙的起身。

「请您不要这么说,这也是我的工作。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改日再来拜访……如果有任何问题,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恭敬的鞠躬后若宫离开了冰见家。依然是一开始引他过来的老妇送若宫出了大门,当沉重的木制门在眼前合拢的同时,一点点粉白色的碎片落在自己深色的西装上。

这次出来的时候特地看过了,种在那偌大庭院中的樱花是淡淡的粉白色,在漆黑的天空中隐隐的发着光,透着一种让人格外不舒服的死气。

对于樱花现在已经是本能的厌恶了……

若宫将肩膀上的花瓣碎屑拍掉,就好像是拍掉什么恶心的昆虫一般,因为想要尽快离开这栋让人快要窒息的日式房子,他难得奢侈的坐上了计程车。

***

若宫透的一生可以算是相当顺利的。

虽然家中算不上多富有,但是父亲和母亲都是开朗的人,对于自己也并没有很多的要求,以及很大的压力。他们并不要求孩子需要多么用功的学习,之后考上一流大学,进入一流公司工作,月薪必须在四十万日圆之上之类的,只是用自己的温柔和关爱引导着若宫走向正确的方向。

于是在这种教育方式下,若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考上了明星中学,之后就是高中推荐入早稻田大学,而当告诉父母自己并不打算进入一流公司工作,而仅仅愿意担任一个普通编辑时,父母也没有翻脸,仅仅说「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完全是凭藉兴趣选择工作,若宫抱着「就这么散漫的一辈子生活下去也不错」的想法,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丝毫不满的地方。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去理解鸣海书中所描绘的世界?

若宫回到家中就将之前编辑部给他的所有鸣海征夏所着的书籍都翻了出来,足有十七八本之多。从第一本处女作箱中的秘密开始,一直到最近的般若,每本都有着很高的水准。他写的并不是恐怖那么简单,而是用比较抽象的手法将对人性的分析写出来,而且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很清楚的看到其中所隐讳的意思。

顺手拿起其中的一本翻开,若宫在看了十几页时还是忍不住放下了书本。压抑在喉咙间的不快感让他很想呕吐,感觉到胃部也不舒服起来,若宫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哥!听说你当上鸣海征夏的编辑了?不会吧?哗好多样书!」

房门猛地被打开,妹妹夏子兴奋的声音几乎刺穿他的耳膜。

看着自己那个活泼俏丽的妹妹露出开朗笑容,对亲人的喜爱将盘踞在身体中那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驱散了很多。

「你想听什么啊……」

「就就就是大神到底长什么样子啊?他年纪多大?结婚了没?」

女孩子最关心得果然是这些啊……

若宫觉得自己和这个相差八岁的妹妹还真是有很深的代沟,不过这也不是头一次发现就是了。

「他……蛮年轻的。」

「啊啊啊真的?长得如何?」

「啊……很不错。」

说到这里的时候,若宫又想起了那在茶室之中端坐的身影。

说实话,鸣海是个相当不错的少年,有礼貌长得又相当美丽,又好说话,还能体贴别人的心情,加上直率这点,无疑是个最好的工作对象。若宫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一边又下意识的排斥掉那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大宅。不知道是不是神经敏感,他总是觉得那地方让他十分不舒服。

「这样啊……真的好想看照片呢」夏子伸手拉过枕头开心的蹭来蹭去,并且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看的若宫忍不住苦笑起来,伸手揉乱了妹妹绑成辫子的头发,惹来对方的不满抗议。

「知道了……我会想鸣海老师问问看的……」

「耶!万岁!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单纯的女孩跳下床去大喊大叫。

看到她那副兴奋的模样,若宫真的难以理解。

那个人的书籍,自己看不下去的书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妹妹呢?这么一想,耳边似乎回荡着少年队自己说过的那句近似于恳求的话,让若宫忍不住犹豫起来。

「夏子……」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鸣海的书?」

对于这个问题夏子愣了一下,随后就大声叫嚷起来。

「不会吧?老哥!你居然不喜欢鸣海大神的书?」

那种仿佛将他当作怪物一般的眼神让若宫有点不愉快。

「这不是很正常么?人都有喜欢的或者是厌恶的吧?」

「那你是没有读完他写的东西了?」

「啊……」这是事实,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这样啊……这样我就知道了。」夏子嘻嘻的笑着,从那一大叠放在旁边的样书中翻翻找找,随后揪出一本,赫然就是那本箱中的秘密,「看他的书一定要忍耐,只要看过一本之后就明白他的魅力所在了。基本上呢,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边骂一边看,明明厌恶得要死,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继续看下去。他写的东西有魔性呢」

魔性?

对这个评语就只有字面上的领悟而已,深一层的感受半点没有。

若宫将信将疑的伸手接过那本箱中的秘密,看着抽象化的封面,被囚禁在箱子之中仅仅露出一张惨白脸孔的女性,那双反白的眼睛在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让若宫觉得毛骨悚然。

「对了。」终于想起来自己唯一看完的东西,「我看了他最新写的般若,不过看得不是很仔细就是了……」

「啊,那个啊,关于般若我觉得大神写的很失水准呢。」夏子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若宫转过头来,就算鸣海写的东西再怎么漠不关心,也应该对现在所负责的工作费心才对。

「你不觉得么?哦,对了,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过大神写的东西怎么说呢,般若那篇文似乎压抑了很多东西啦……可能也是杂志要求的关系,虽然有着一贯的风格,但明显魔性降低了一截。事实上可能是大神到了低潮期也不一定……」

低潮期……这个确实也有可能……不过既然鸣海没有和自己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去询问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杂志要求的缘故,顾及到面对的读者层次问题,虽然出版社没有要求,但是鸣海确实可能压抑着情绪在工作吧。

那是个比预料中还要认真的人,会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再之后夏子又拉着他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等到妹妹离开自己房间的时候,若宫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想着夏子的话,若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看了下去。在强忍着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一直坚持到一本书玩,若宫一甩手就将那本书丢到墙角,发誓再也不看第二遍!

该怎么形容呢?什么魔性的魅力,别开玩笑了!这完全是变相的精神上的SM打法才对!头一次有看完书想要撕书的冲动,若宫真不知道这次的负责工作到底是好或是不好。完全和自己所信仰的道德观背道而驰的东西,看完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一般,让人从心底觉得不舒服起来。

呆愣了半晌,决定将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丢到一边,洗漱完毕之后直接睡觉。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若宫都不会再碰触鸣海所写的任何书籍,并且努力让自己将箱中的秘密那本书的内容忘的干干净净。不过出乎意料的却是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却一直萦绕心间,而内心深处似乎渴望获取更多似的,虽然不想再看那本箱中的秘密,却忍不住想要翻阅剩下的书籍。

在「想看又怕受到那个刺激」以及「不想看却又忍不住诱惑」之间来回摆荡,若宫终于还是忍不住掉入深渊之中。看书的时候依然是那种浓重黑云在头顶上沉沉压过的阴郁感,在强忍着不适看完之后还是将书丢到一边,再也不看第二遍!但是与此同时,手指却忍不住继续探向下一本。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明知道是噬骨的毒药,却还是经受不住那甜美的味道而啃噬得干干净净。那种从清冷文字中流溢出来的淫靡又凶残的快感,性欲与死亡交缠,构造出让人从心底深处颤栗的世界。

和其他作家不同,鸣海并没有通过一些显而易见的恐怖事件来引发读者的恐惧,而是直接从最柔软的地方将那种名为「恐惧」的剧毒一点一滴的渗透进去。在他手中,平实的语言是最锐利的尖刀,越是纯洁美丽的感情就越是冰冷,越是让人毛骨悚然。从爱情亲情这种人类最深信不疑的感情入手,再逐一推翻,让人看了之后比起「害怕」来,更多的却只有「浑身冰寒想要呕吐」这种想法而已。

仿佛被鬼神附体一般发狂的看完那些标示着「鸣海征夏」的著作之后,就仿佛是隐藏在身体深处那扇紧闭的门被缓缓开启,若宫对于这样陌生的心情感觉到有些慌张,除此之外也是非常的害怕。

而在不断回想之中,少年那张美丽的脸也在面前不停晃动,蕴藏着冷漠的双眼向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就连自己这个大他八岁的人都忍不住为之震撼。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和教育才能出现那样的人呢?明明只是个少年而已,为什么有着那种洞悉一切的悲伤感,仿佛什么也不需要似的,用最锋利的刀将人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残忍的剖开。

这样的文章已经远远超乎文学技巧的问题了,扭曲到这种地步,是在阐述着少年人格上的障碍么?

如此想着,若宫越发感觉到手中那本书有着难以言语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