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和雨
再次遇到鸣海征夏不是出于工作上的拜访,而是因为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
从中午开始就一直不停的下着雨,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停下来,但是现在看来却完全是痴心妄想罢了。
若宫所在的出版社距离妹妹夏子所在的学校很近,那个做事粗枝大叶的妹妹绝对不会在前一天晚上收听天气预报,而今天早上也因为快要迟到而慌慌张张的跑去上学了,所以「雨伞」这种东西绝对没有带。
和家里通了电话说要接妹妹一起回家之后,若宫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拉开了椅子。今天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虽然在出版社也常常加班,但是在今天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主编也叮嘱众人早点回家。
撑开雨伞遮住灰濛濛的天空,若宫站在站牌旁边等待公车,顺利乘上公车之后只消二十分钟,就可以看到妹妹所就读的高中。从车窗中就看到为数不少的高中生从校门口走出,这么说自己确实有些晚了,拨打夏子的手机,果然传来妹妹的埋怨声。
下了公车先前走去,果然见到在建筑物下避雨的夏子。
「哥,好慢哦」
「抱歉抱歉……不过你也该知道我下班的时间本来就比你们放学晚吧?今天还是总编辑特地让我们早回的呢……」
「笨蛋!你就这么遵守时间啊,你不会找个藉口溜出来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像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入大雨之中,若宫和妹妹说笑着,抬起头来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闯入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漆黑的头发,被雨水浸湿的端正容颜,以及身上全黑色的学生制服,少年就这么静静站在雨水之中,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将它全身浸湿,而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之中也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向这边瞟了一眼,随后就转过头,消失在身后被雨水润湿的那一片绿意之中。
「啊?那不是冰见学长么?」
夏子惊讶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你认识?」反射性的问出之后若宫才察觉自己居然问了那么蠢的问题。
尽管那孩子表现的多成熟,但他毕竟只有十七岁,而且身上穿着这所学校的制服,很显然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啊。可是他和夏子不是同年,为什么夏子会叫他『学长』?
「哥,他就是之前我说过的那个学校偶像啦,长得相当美是不是?不过却是高岭之花,那股冷漠让想接近他的女生都退避三舍而且别看冰见学长这样,其实他超酷的,根本就不甩人!」
曾经想过,鸣海他就算在学校中,也是很有礼貌且非常冷漠的类型吧?
若宫一边想着『果然如此』,一边将夏子拉到街道上。伸手招来一辆计程车,把大惑不解的妹妹塞了进去,随后塞给她一张万元大钞。
「你坐车回去,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跟妈妈说,我晚点回去。」
「啊?哥!你搞什么啊?」
「好啦,再见!」
不由分说的关上车门,若宫就向校园内走去。这时候学生们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在一片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就只有模糊的教学楼而已。记得鸣海他沿着左边绕过去的……撑着伞顺着低矮的灌木丛走去,在一片灰濛濛和浅绿色交错的色系中,黑色显得格外显眼。
远远的只能看到鸣海蹲在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若宫向前走去,就看到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下来,混在一片脏兮兮的泥土之中,显得格外可怜。少年完全不顾泥土的污秽,跪坐在地上,那十根修长的手指在用力挖着树下的土。而在他脚边静静躺着的是一具小小的身体,大概不足一岁的小土狗,红色顺着雨水沾染在淡色的皮毛上,也渗透入它身体下面的泥土里。
红色让人不快……
鸣海并没有察觉到若宫的存在,只是用那文人写作用的手指用力的挖着泥土。
若宫走上前去,将雨伞撑在少年头顶上,少年身子颤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透过被雨水濡湿的头发看过来,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充斥在他双目之中的依然是初次见到时的冷漠,而那张只能用『美丽』形容的脸也没有丝毫表情。
「如果鸣海老师这时候生病了,对我们出版社来说会是件相当头痛的事……」
若宫无奈的苦笑着,突然发现鸣海征夏也许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成熟,他还是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所拥有的天真和稚气。起码一个成熟而冷漠的大人是绝对不会去埋葬小狗的尸体。
鸣海没有说话,依然是继续进行着他的事,手指挖着泥土,并不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等到坑挖的差不多了,鸣海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小狗的尸体抱起来,将那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躯体葬在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所以才会开出如此美丽的花。
雨水混杂着散落的樱花花瓣,在已经被黑暗所笼罩的四周显得格外清晰,那淡粉色的花瓣旋转飞舞,仿佛吸取了生物的血气精华一般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尽管十分讨厌樱花,但现在若宫却不那么想。亲眼目睹了那个构造出凄厉诡美世界的少年所做出的完全出于善心的举动,这让若宫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充斥在那孩子身体中的果然还是有「善良」和「爱意」的啊……
自己居然将小说和现实搞混,还曾经怀疑过面前这少年的人格问题,还真是……
对于自己的天真鲁莽觉得相当抱歉,若宫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和鸣海说话,少年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有些污泥弄脏了他苍白的脸,樱花混杂在他黑发中,让他显得有些狼狈。若宫下意识的从怀中掏出手帕,将他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
当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黑眸盯着他直看的时候,若宫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身上都淋湿了,我送你回家。」
鸣海没有拒绝,反而是迈开步子径自向前走去,若宫看着他在雨中的挺拔背影,呆了一会儿才慌里慌张的跟了上去。
伸手叫了计程车,等鸣海上去后若宫才坐在他身边,交待了冰见家的地址,车子就冲开雨幕向前开去。一路之上鸣海都没有说胡,他不说话,若宫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有一种自己就算向他说话也得不到回应的错觉,若宫不敢冒然开口。计程车司机好像也被这种异样的沉闷气氛压抑住似的,只是拧开了收音机,让时下流行的偶像团体的歌声在整个空间回荡。
从高中到冰见家没用了多长时间,大约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在曾经来过一次的大宅门前停下,若宫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远比白天来时还要可怕。「喀嚓」一声,鸣海拧开了车门,在跨出车子的瞬间,少年的身子却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就向后倒了过来。若宫「哎呀」一声,手忙脚乱的将他的身子接住,这才发现他的体温不是一般的高。
看起来是青白色的手指居然比自己的手指还要炽热,而少年呼吸的频率听起来也不是很对劲。若宫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碰触之后脸色大变。这下子哪里顾得到回自己家的问题,鸣海他明显就是在发高烧!
将少年的体重转移到自己身上,若宫半扶半抱着他下了车,这时候哪顾得着害怕那大宅,他用力的按着门铃,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焦急的拍打门板。尽管只是过了短短几分钟,若宫却觉得时间长得要命,等到佣人老妇拉开大门之时,他肩膀上依靠的少年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若宫要老妇去叫救护车,却不料衣服被昏昏沉沉的少年一把抓住。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此刻因为生病的缘故格外粗哑,就连那充满了京都味道的日语都说得有些走音。
「不要叫救护车……药……不行的话……找横田……」
家庭医生么?
本想着不顾他的话就这么叫救护车算了,鸣海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借着这股力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若宫皱紧眉,一下子将他身上湿漉漉的制服拉开。
不换衣服不行。
若宫将鸣海身子扶住,就看到老妇去打电话叫完家庭医生后,拿了两套和服过来。
「先生,麻烦您带鸣海先生去洗澡,先让身子暖起来,拜托您了。」
若宫点点头,将鸣海的身子半扶半抱着拉起,跟着佣人来到浴室,将大门关上,将热水拧开,若宫伸手解开少年身上的衣服。黑色的学生制服下面是白色的衬衫,裸露出来的躯体和手指一样是淡淡的青白色。少年的骨骼到底还没有完全长好,脱去衣服以后显得单薄许多,配上苍白的脸颊和散乱的长发,这种脆弱感更是显露无遗。
热气在整个浴室之中蒸腾着,若宫将鸣海身上的衣服脱掉,在感觉到那冰冷的肌肤逐渐恢复过来之后,才将他带了出来。草草的将浴衣披在她身上,若宫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这么湿漉漉的将他带到先前的和室。
「横田医生马上就来,请您也去暖和一下身子,这是替换的和服。」
若宫「嗯」了一声,拿着深色和服走进浴室,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刚才那一顿忙碌又出了一身热汗,头也开始有些昏起来。现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高烧或者是感冒,要不然就麻烦大了。若宫手脚迅速的洗澡换衣服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赶去看鸣海的情况。
和室之中多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若宫走上前去,就看到他身边全套的医疗工具。名叫横田的男人将刚刚注射完退烧针的少年手臂塞回了被子中,这才转过头来冲着若宫微笑。
「已经打了退烧针,不碍事了。多谢您将征夏先生带回来……啊!」
本来是平实的话却以一声惊叹作结,横田医生瞪大了双眼,一直盯着若宫的脸直看。怎么了?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若宫诧异的抚摸自己的脸,完全不明白对方怎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您……不,不是他……可是太像了……」
「嗯?」
……『太像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的脸长得像某个人么?
若宫正想追问,但那横田却仿佛要逃避什么似的转过了实现,站起身来。
「抱歉,我先回去了。」
「啊?等一下……」
「再见!」
强硬的告别声让若宫无从拒绝,看着医生仿佛逃跑一样的背影,若宫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说自己像某个人?究竟是谁呢?
佣人跟着医生离开,顺便将拉门拉上,一时之间偌大的和室之中就只留下若宫和沉沉睡去的鸣海两人。若宫本想着就这么离开,但看到鸣海皱紧眉的睡相,却又觉得有些可怜。心想这将自己的西装收起来,要不然明天可能会起皱,刚站起身,就听到鸣海虚弱的声音。
「别走……求求你……别走……」
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那双湿润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着自己,沙哑的声音混着外面的雨声,有一种打动人心的温柔。
「……父亲……」
……父亲?
惊讶的听到这个词汇,若宫忍不住凑到鸣海身边,结果刚一靠近,脚踝就被少年的手抓住。鸣海只是不停重复着「父亲」这个词汇,明显已经陷入半昏迷之中。
说起来身上的和服自己穿刚刚好,而鸣海的和服自己穿绝对小……
难道自己身上的和服是他父亲所有的?
对鸣海的父亲只是略有耳闻却没有见过,此刻半昏迷中的鸣海将自己错认成他,而刚才的医生也可能指的是自己长得像鸣海的父亲。真的有那么像么?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鸣海的父亲,甚至也没有听说他也住在这座大宅子里。
他去了哪里?鸣海的母亲又在哪里?为什么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孤零零的丢在这么一座大宅子里?
若宫不知道,而且查探别人的家事很不礼貌。
佣人再次进来的时候,若宫拜托她将自己的手机拿进来,在打电话和家里说清楚之后,若宫就端坐在已经陷入梦乡的少年身边,想着这一连串错综复杂的关系。
雨一直在下着,庆幸的是没有刮风。
要不然若宫真无法想像第二天看到的那棵樱树会是怎么凄惨的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若宫就离开了冰见家。
先是回到自己家将身上皱巴巴的西装换掉,随后才去出版社上班。从那天开始,一直过了好几天,就在果然在一大堆工作中忙碌的时候,他再次接到了鸣海的电话。
「非常抱歉。」
在编辑室中接起电话报出自己姓名之后,低沉磁性的声音就从话筒中流溢出来。
「有关于般若的稿子,我有一些一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麻烦若宫先生来我家一趟么?」
抓起衣服匆匆忙忙的出了门,若宫在二十分钟之后就抵达了目的地。按响了门铃,只是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大门就在面前开启。出乎意料的是,前来开门的并不是之前看到的佣人,反而是鸣海本人。
在对上那双从门缝中窥视而来的黑眸时,若宫忍不住全身颤抖了一下。仿佛洞悉一切又似乎隐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自己,没来由的若宫突然想起来那个雨夜,少年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湿润的黑色,有着和现在这种感觉截然不同的暧昧,也让鸣海多了一些人性化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想到奇怪的地方,若宫的脸色不由青了一下。
大门在面前开启,少年端正的容颜逐渐从阴影中凸显出现,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身子轻轻一折,低沉的声音流泄出来。
「很抱歉,还让您专门过来一趟。」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若宫慌忙鞠躬还礼,虽然说讲礼貌是好事,但对方有礼到有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而这种处处讲礼貌甚至对别人说话都用敬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若宫总是觉得相当冷漠。而这位当红的恐怖小说家所带给人的严谨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间和别人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窥视了他鲜为人知的善良的那一面,若宫恐怕会觉得相当难受。
尤其是看了鸣海征夏的书之后,那种对于追求时间所有感情纯洁化反而却越发恐怖的感觉,更是特别强烈。
鸣海转过身来向前走去,若宫有些慌张的跟了过去,顺手将厚重的大门拉上。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日光正盛,虽然只是四月,还不到热到时候,冬天的冷却也消失得差不多了。迎风送过来几瓣散碎的樱花,落在若宫的神色西装上,也落在前方少年的暗色和服上。仿佛是黑夜里会发光的夜樱一样,看起来似乎蕴藏了生命似的。
这两天若宫一直在看前面那少年所写的书,一边痛骂一边害怕一边还是忍不住地看下去。
他的书风妖冶华丽诡美,为人却是严谨正直冷淡有礼,正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也是蕴藏在鸣海身上那种吸引人的独特魅力的来源吧?不过人家常说,一个人的文章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这么说起来,该不会在那副冷漠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头凶猛冶艳的丽兽吧?
拉开拉门,进入第一次见面时待的茶室里,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示意他也坐下来,并将一叠稿子交给他。接过来看了一下题目,正是前几日拜托的般若那本稿子。这么快就写好了?有些诧异的抬头,刚好对上少年漆黑的眼。
「我只写了一小半,想要请你看一下。」
「啊?是……」
是需要自己的意见吧?
若宫点点头,开始翻阅那本稿子。
这几日托妹妹的福,将鸣海写的书都看了一遍,对于这种风格也已经开始适应起来。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接受这种文字,甚至也有上瘾的趋势,若宫仅仅是不太想承认自己的转变而已。但是现在拿起般若的稿子,心中却不由激动起来,就连端住书稿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若宫本来就是喜欢读书的人,只要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难以抑制的陷下去,连载在杂志上的般若是篇未完成的稿子,不知道这次收集成文库版的话,会扩写成什么样子。
依然是照着老样子忍耐过头两章就看了进去,不过这次的稿子并没有看之前的书那样来的惊心动魄,怎么说呢,虽然也是篇好文章,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水准,但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这个……在那天拜访之后,我拜读了您的所有大作。虽然不敢说是什么意见之类,但我总觉得这篇般若不如之前……」抬起头来,若宫观察者少年脸上的表情,斟酌着词句说出自己的感受,「怎么说呢,文风写法本身没什么问题,可是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若宫也知道自己说得比较笼统,但这种事还是必须仔细看去,随后细细推敲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若宫的错觉,鸣海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也觉得写得不是很顺,少了点什么。既然您也这么觉得的话,看来这篇稿子真的是不行了。事实上在您来之前,我一直在考虑重写的问题。」
「重写?」手上拿厚厚的一叠要全部废掉么?太浪费了吧,「可是时间……还有您的精力……」
「关于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比较头痛的事作品本身的问题。」鸣海从若宫手上将稿子接过来,看了看便丢到一边,「事实上如果连作者自己都不满意的话,要怎么拿给别人看呢?可是我好像最近到了瓶颈期了,所以也在头痛……」
「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如果可以请您听听我的构想可以么?如果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请您帮忙指正。」
这样算是讨论剧情了吧?这也是编辑必须做的工作之一。
若宫点点头,便仔细聆听鸣海所说的故事大纲。
般若读作「hanniya」,是一种因女人强烈妒忌怨念形成的恶灵。曾经在源氏物语所描述的「六條御息所」就是因为妒嫉而化身为「般若」,被嫉妒和爱欲的業火焚烧殆净。鸣海的这个故事也是根据这个传说改编,将故事舞台转移到了现代的京都。如果简单的说起来,故事的主线苍白无力,虽然是个不错的创意,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欠缺的地方。可以将女人的疯狂,以及背弃她的男人的恐惧写得更形象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鸣海明明可以做到这一点,却特地并没有在此多加笔墨描写。
当说出这一点发现的时候,鸣海的脸色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若宫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身边的空气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原本有些阴沉的气此刻已经凝结成了沉重的氛围,黑云压在头顶之上,胸口郁闷的喘不过气来。
鸣海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请让我考虑一下」,随后就鞠躬送自己离开。若宫总觉得对方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没有说出来,却也想到那可能是别人的隐私问题也不便探究,却在走出大门时忍不住向后看去。樱花随风散落,旋转着吹到自己身上,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气息。
直觉的认为也许是般若那篇稿子触及鸣海心中某个禁忌,所以他才下意识的逃避去描写应该去详细阐述的情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执拗的认为着,若宫的视线向下移动,却在接触到门缝之间透出来的冰冷视线时全身发冷。
鸣海的那双带着冰冷味道的眼睛睁透过门缝盯着回过头来的自己。
「我忘记说了……」
声音从门缝之中流泄出来,配合上那双动也不动的双眼,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前些日子谢谢您的照顾。」
「啊,哪里!您太客气了。」
话音落下,当视线相对之后鸣海迅速将视线移开,而大门也猛地紧紧关上。
鸣海的态度很奇怪,让若宫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转过身去,再也不看那栋仿佛隐藏了很多秘密的古宅,仿佛逃跑一样离开了冰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