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欲望之花

从两人坦诚布公的那天起,若宫和鸣海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经常抽空去京都的各个地方玩,一起去吃美味的料理,看新上映的片子,仿佛是要将过去所失去的一起都弥补回来一般,他们两个人的足迹踏遍佈京都的大街小巷。也因此为了获得更多的时间,若宫努力工作,鸣海也在赶着稿子,而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待在一起。哪怕不是出去玩,仅仅是坐在樱花树下不说话,他们都会觉得格外充实。

若宫对于鸣海的感觉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种怜悯混杂了疼爱的滋味,和对待妹妹夏子既相同又有不同。

而鸣海对于自己的感觉,应该只是将自己当作父亲的代替品吧?

对于已经不可能得到的亲情温暖,少年想从自己身上再度找回。

就算这种做法是逃避现实,若宫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若宫也非常的清楚这一点,但他就是无法放开抓住少年的双手。

用尽自己的全力想要那个可怜的孩子得到幸福,就算是短暂的虚假的幸福也无所谓不是么?若宫抱着这种想法,固执的继续留在少年身边,看则对方一天比一天多展现出来的温柔微笑。

鸣海没有特定的朋友,也没有值得说的事,所以鸣海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聆听若宫说话,在恰当的地方露出微笑或者是插上一句,随后若宫就继续说下去。

出版社的事同事的事上大学时的事情,记得的不记得的慢慢说出来,等到没话可说了,若宫就告辞回家。随着时间的推移,若宫也开始留宿在冰见家,也可以向出版社提出要去协助鸣海工作的要求,早一点陪在那孩子身边。

冰见家里有很多藏书,甚至连绝版的文库本都有,而这些据说是他父亲的嗜好。

「该说真不愧是小说家么?所拥有的东西真是让人羡慕啊。」

在听到这样的评价时,鸣海仅仅是微笑,随后转过身去忙着自己的稿子。

和鸣海那身在家时一直在穿和服十分相称的是,他写作时不用电脑,反而是手写。

在现今电脑这么发达的情况下,这可以算是一种怪癖了。

当问到这点的时候,鸣海所给予的回答真是在意料之中。因为父亲就是一直用手写的方式来写稿子,对于冰见家来说,和风似乎就是传统似的,并没有人想要去打破。

所以在可以光明正大偷懒的时候,若宫总是会抱着一本珍藏版的书,将西装外套丢到一旁,横躺在榻榻米上看书。鸣海则是坐在书桌之前写稿子,钢笔在纸张上沙沙响动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子,和着外面若有若无的风声,往往都令若宫昏昏欲睡。

若宫经常来拜访的情况下,那个之前照顾鸣海日常生活起居的佣人也就不见踪影。有几次若宫做好饭和鸣海一起吃的时候问起来这件事,鸣海也只是淡淡的说「那个人能不来最好」这种话,之后就闭口不提。

越和鸣海相处的久了,若宫就越是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

自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而鸣海则是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他虽然对自己打开了心房,却不见得任何事都会对自己说,从这点来说,鸣海远比自己要成熟得多。

此外更令若宫迷惑的一点是,在两个人关系变得比以前亲密之后,鸣海就不让自己看他写的稿子。虽然说自己是他的责任编辑,鸣海却坚持要在全部写完之后才给他看。不知道少年在坚持什么,若宫也就不加理会,不管过程如何,只要最后完成工作就好。

虽然不想说出口,若宫却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越是接近,实则越是疏远。本来明明以为已经跨前了一步,却没想到又发现了新的秘密,从而将好不容易变得亲近的两人关系再度疏远起来。如此重复下去,到了最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是拉的更远了。

对这种感觉,相信两个人都有感觉,但是谁也不说破,就这么相处下去。

鸣海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正因为太有主见了,若宫在很多地方都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这一点,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吧。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月初,虽然没有说工作进度,但是看鸣海的表情,若宫也大概能够猜测到小说进展如何。

鸣海是个奇怪的作家。

就算若宫从事这个行业没有多久,接触到的作家也不是很多,但是鸣海无疑是其中的怪人。他写稿子完全不讲究时间地点,也不要求周围环境,甚至可以一边和自己聊天一边写稿子。这样子确实很让人担心他写出来的作品的品质,说出来以后鸣海苦笑起来,只是非常平静的说着「如果这次稿子不过,你就打回来让我重写好了。」

他既然这样说,就代表着有十足的把握,若宫也就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截稿日就要到来,却不料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

因为稿子的缘故,若宫的工作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鸣海这边,甚至在总编的命令下,守在鸣海家中等候稿子完成。那一日若宫觉得有些累,便在鸣海的书房里小憩了一下。翻看了一半的文库珍藏本放在胸口上,若宫在被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时,那本书就从胸口上滑落而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勉强撑起有些发麻的身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若宫觉得脑袋都开始疼了起来。外面的嘈杂声清晰的传入耳中,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惊奇。

事实上通过这段日子的来往,若宫算是聊解到鸣海的交往圈子是多么的狭小。基本上他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经常是独来独往,工作上也仅仅是纯公式化的对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恐怕现在也只是在一旁观望,彼此之间根本熟悉不起来。鸣海心中有道厚重的门,钥匙就握在他的手中,谁也不给。

除了不得不打交道的照顾日常生活的佣人,以及一些不的接触的人,鸣海将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接触。

而这些日子中也没听过他有哪些亲戚,人们既不来访,也不打电话,冷清无比。

所以若宫在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时,觉得非常好奇。

感觉到身子的麻痹好一点了,若宫便站起身来,拉开拉门向着声音来源走去。不管怎么说,自己在鸣海家中叨扰,现在来了人也该去大声招呼才对。礼貌让他毫无犹豫的向前走着,却在接近会客的和室时听到由尖利女声所吐出的话语。

「你疯了么?」

那道声音让耳膜「嗡」的响了一声,若宫感觉到胸口好像被女人的长指甲刮削着,有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

什么人来?而且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鸣海说话……是他的长辈么?

若宫心中这种想法不停回旋着,也让他想要拉开和室拉门的手犹豫了一下。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心底孕育而生,莫名的颤栗感觉让他的身子僵硬,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十分不好,但是现在的若宫就算想要离开都做不到。

「我想您并没有资格来评断我做的对或者不对,毕竟我现在是冰见家本家的人,而您只不过是分家的人罢了。」

鸣海稳重的声音缓缓传来,一字一句就仿佛重锤一样狠狠打在人的心板上。他的语速缓慢而慎重,却带着一抹浓浓的警告意味,让今日已经和他熟识起来的若宫清楚知道少年是在火头上。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我可是关心你才来看你的啊!我只是不想让冰见家再度蒙羞罢了。」尖利拔高的女声听起来格外气急败坏,「之前那些事闹得还不够么?你以为过去的那些事用钱就可以让人闭嘴么?告诉你,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可能完全没有破绽,更何况是过去那么大的事!」

过去那么大的事?再度蒙羞?

这是什么意思?

若宫对这突然跳出来的话题完全无法理解,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错过了前奏,直接跳到了话题的高潮。随着这段话的结束,和室之中安静了下来,若宫只听到女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和服摩擦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鸣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调查过了么?」

沉重冷酷的声音传入若宫耳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一下子掏空了他的胃部!从脚底一直涌上来的寒意让他全身僵硬,而里面的对话也完全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少年比平常还要低沉的声音诉说着属于他的愤怒,而随即响起的女声尽管还是相当高昂,却能轻易听到那声音颤抖的厉害。

「怎怎么样?毕竟当初月子的事那么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帮忙,为什么要将本家的权力交给一个区区的编辑去负责?而那之后居然那个编辑都堂而皇之的进到冰见家来了,这不是很奇怪么?所以我去调查了……我知道了大部分的事实,我看到了……原来是,源氏隐藏在表面之后的真相是……呀!」

一声奇怪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随后就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这是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若宫猛地拉开拉门,眼前的事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鸣海笔直的站在和室中央,手中握着那把一直放在一边做装饰用的武士刀,雪亮的刀刃直接指向坐倒在地上不停颤抖的女人!因为自己的开门而惊讶的转过头来,长发遮住了鸣海的大部分表情,只留下那双充满了恐惧的双眼。

「……杀人……」

坐在地上的女人浑身颤抖,挪动着身子向拉门这边移来,在离开那把威胁生命的刀时,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她差点撞倒了立在门口的若宫,尖锐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杀人了!果然这家人都是疯子!杀人犯……啊啊……」

杀人……犯?疯子?

若宫无法置信的看着面前伫立的少年,往前踏了两步,那原本立在原地不动的少年突然向这边冲来!若宫反射性的一把抱住他,不顾少年手中的长刀,只是紧紧的紧紧的将可能会造成打错的少年抱住!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你在说什么?不可以杀人!听到了没有?!」

「她该死!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就没有人会知道了!一定要杀了她!」

少年激动的大声叫着,用若宫完全无法想像的尖利声音惨叫着,黑发随着想要挣脱的动作飞扬,鸣海拼命想要推开他的拥抱。

只要此刻一松手,那么一切都完了!

若宫正式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死不放手。鸣海的声音在耳边尖锐的响着,随着挣扎的动作,突然间腿上一痛,两个人的动作都停止了下来。慢慢的向下看去,若宫就看见西装裤子上渗透出来的红色。习惯性的脑袋晕眩起来,虽然很丢脸,但是自己晕血也是不争的事实。就在眼前一片漆黑之前,他似乎他听到了鸣海的尖叫声。

意识消失的很快。

若宫只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睡了一觉一样,再度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熟悉的天花板。想要伸出手来将眼前碍事的浏海拂开,却不料手一点也抬不起来。微微侧头就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鸣海,蜷缩着身体就像一只孤独的猫咪似的。黑发散落在自己身上,也引出若宫心中隐藏的怜悯和柔情,深处另外一只手想要抚摸那头发,却不料这一动却疼得他惨叫出声。

「痛!」

左腿上仿佛火烧般的痛楚让他皱紧了眉,这才迟钝的想起自己似乎是被少年挥舞的武士刀戳中,随后看到血就昏倒了。

真是有够丢脸的……

「……呜……」

被若宫的惨叫声惊醒,鸣海撑起身子,那双还带着点朦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脸时猛地睁大。鸣海一下子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若宫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美丽的脸孔上浓浓的担心,以及无法掩盖的愧疚。

「放心啦,我只是流出来的血有点多而已,没什么大事。」

若宫尽量笑得温柔一点,但因为腿上的痛楚却还是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鸣海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前倾的上半身也忍不住缩了回去,没有梳起来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也让若宫更加担心。可就是因为如此尴尬,反而两个人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若宫搅紧了双手,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询问之前的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腿上一阵阵的抽痛传来,若宫这才迟钝的想起还没有检查伤势如何,掀开被子就看到深色和服下包裹着白色纱布的大腿,看样子应该只是皮外伤而已。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那么锋利的武士刀如果直砍过来,这条腿可就不保了。

如此一想,他又想起来鸣海抽刀出来朝向对方那个的狠劲。那一瞬间笼罩在那纤细身子上面的是难以形容的魄力和狠劲,根本和那孩子平时的冷漠截然相反,应该说实在想不到那孩子凶狠起来,居然是如此可怕。

根据偷听来的部分判断,很可能是之前冰见家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而且很可能是超乎一定道德或者是法律规范的,要不然鸣海也不可能愤怒成那副样子。

若宫心中各种想法相互交错,虽然明知道这是鸣海的私事,自己不该插手,但是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又怕鸣海受到的伤害更大。如果要让他身上过去所造成的伤口痊愈,就只能将死肉去除,再生出新肉来。虽然有些残酷,但这却是唯一救治那孩子的方法。

想到这里若宫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对那孩子太过挂心,甚至有些事已经超越了自己应该管的区域,这个发现让他忽然意识到了埋藏在身体深处的某种情感,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鸣海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若宫的错觉,总觉得他似乎在恳求自己。而就在自己面前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这个交往了一段时日的少年看起来既无助又可怜,也让若宫的心脏跳动不规律起来。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干涩而乏味。鸣海静待了一会,说了声「我去拿一点食物过来」之后,就起身向拉门那边走去。若宫看着他略显纤细的身子消失在拉门那边,心情却越发复杂起来。

自己对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感觉?扮演「父亲」的角色太投入了么?居然已经为那孩子设想到这种地步……

尽管若宫在脑子中如此定义两个人的关系,但是翻滚在胸中的情绪却还是无法平复下来。而一旦发现就快速萌芽生长的感情,却不是那么容易压抑就能压抑下来,对此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态度的若宫就只有「茫然无措」而已。

过不久鸣海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手中端着简单的几样料理。闻到饭菜的香味,若宫这才觉得自己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鸣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吃完饭,随后收拾碗筷就像离开。

若宫反射性的开口,如果不问清楚,恐怕自己会胡思乱想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更何况是因那件事所引发的奇异感觉,更是让刚发现到的若宫冷静不下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年手中的托盘落在地上,碗盘发出清脆碰撞声,就此粉碎。鸣海慌慌张张的蹲下去捡着那些碎片,细白的手指却在一瞬间染上血红。若宫忍着痛楚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察看着被瓷片割伤的手指。血红色让他头昏目眩,不过只有这一点应该还不要紧。他强忍着直冲喉头的恶心感,抓住少年的手。

不太严重,只是个小小的切口而已,这样子就算不用OK绷都可以愈合。

若宫抬起头来,刚好对上鸣海那双似乎藏满了无限秘密的眼。少年被握在他手中的手指一震,有些狼狈的转过头去。

「抱歉,我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好……」

「为什么?你平时虽然冷漠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作出那种事……为什么?有什么理由么?难道说……和你父亲有关?」当看到那双黑眸惊讶的看着他时,若宫不禁又些心虚,「抱歉,我听到了……」

少年的手指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鸣海站起身来,用后背冲着他。

「抱歉……我不想说……」

「可是你如果不说出来事情就永远不会解决!」若宫大声叫着,站起身来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这么问你,也是希望可以帮助你!就算你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而已!我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但是我应该还是可以帮你的!你说啊,你告诉我吧!」

伸出去的手抓住了鸣海的胳膊,却被少年反手睁开。

「我不想说!」

看到他如此倔强,若宫也不由火大起来。他伸手抓住鸣海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双眼狠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苍白的脸颊。

「我想帮你,所以你就说出来吧。事实上就算是你不告诉我,我可能也会想办法知道的……我只是希望可以让你稍微幸福一点,这样难道不可以么?」

鸣海咬住嘴唇,看起来居然是如此无助,也是让人撕裂心肺一样的痛楚。

「求求你……」

鸣海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头垂下来,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若宫尽管害怕,却也清楚感觉到对方的颤抖。与自己怕他独自承受这份苦痛的害怕相比,这个少年似乎更害怕。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的离开,还是害怕来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情感就此彻底崩溃。

事实上在他抽出武士刀砍向那女人的时候,若宫就看到了隐藏在那张了冷漠外表下的黑暗面。正如每个人都有两面一样,鸣海只是将那一面深埋心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尽管如此,在他的书中却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就仿佛是固定时间的宣泄一样,鸣海将自己的想法灌注到书中,形成诡美妖冶的世界,将所有的人都卷入那一片暗紫色与黑色交织的世界中。

正如他的书一样,鸣海他暴露出来的真面目让人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压力,同时也会将人深深卷入其中,难以自拔。也如他书中所描述的感情一样,鸣海的感情也是同样绝望而纯洁,同时也让人着迷不已。

「求求你,不要去探究过去发生的事……不要然我们之间就可能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了。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想让你知道过去的事。」

颤抖的声音说出鸣海所惧怕的事,从那话语之中也渗透出他真正害怕的并不是那女人会对他如何,反而是知道了真相后的自己,会不会就此离他而去。

心脏狂跳了起来。

尽管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也不应该有这种反应,若宫却无法控制自己因为喜悦而奔腾的想法。那孩子纤细的身体就抵在自己胸前,那种颤抖要怎样做才能停止呢?双手情不自禁的向上抬,这时候如果给他一个温暖的紧紧的拥抱,那么也许一切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若宫如此想着,忍不住抬高了双手,就在此时,怀中那有些沙哑却带着奇妙感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好不容易让父亲……让父亲回到我身边,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了……」

少年的头垂了下来,仿佛寻求安慰似的抵在若宫胸膛上,这让若宫原本伸出去想要抱紧他腰肢的手垂了下来。

最后一句话明白说出了鸣海对自己的感情。

那对自己哪怕是放弃自尊也要维持下去的执着,只是一份追求过去阴影的感情而已。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摆脱「父亲」这个代替品的圈子,在鸣海征夏眼睛里的,并不是名叫「若宫透」的男人,而是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间的拥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这一点让他刚才所涌起的怜悯全部变成了难言的苦涩,而少年则紧紧抓住他胸口的和服衣领,颤抖着寻求着他的安慰。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孤独的日子,对这份亲人之间的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执着。而这份执着禁锢了鸣海的双眼,让他的眼睛除却这份虚幻的亲情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感情。

而就在深刻地体会到少年如此的想法之后,若宫却发现到自己不寻常的反应。曾几何时自己已经对这种关系无法满足,而觉得格外厌恶。只能是伪装的父子,除此之外自己对于鸣海征夏而言,什么也不是!如果自己没有这样一张和他父亲肖似的脸孔,那高傲的少年绝对不会对自己这样谦卑,更不可能将他那动人的撕碎人心的脆弱表现出来。

鸣海征夏一直看着的想着的依赖着的,都不是自己!都只是那个已经消失了好几年的亡魂!

「求求你……」

脆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若宫却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和刚才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感情侵袭而来,让他难以招架。想要抱紧他,想要用澎湃在胸口中的爱意趣温暖他,可是双手却不敢紧紧抱住他。鸣海的呜咽声在耳边响起,那不是对他的脆弱,而是对死去之人的恳求。

想要得到心爱之人的欲望之花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生长,没有灌溉的水,纵然有日光的照耀,但注定要枯竭。

就在知道自己渴望什么的瞬间,就在一瞬间失去了。

自己和心爱的人注定有缘无分。

这个发现让若宫痛苦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