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最好武艺,早先从民间收集了不少家传的奇书,即位後朝事繁忙也很少练了,不过常常命人来拿去一两本舒筋活络,这里是内功,这里是兵器,那边有兵法......都齐全著那。老头一边介绍一边挨个书架指给他看。

秦蔚潭对他的话不感兴趣,随便摸了本翻开,里面内容对他来说堪称天书。

我不要带字的,只要有图画就行。

秦蔚潭招呼小六过来,让他帮自己选书。

小六哭丧著脸,自己哪懂得什麽武功秘籍,秦蔚潭敲了他的脑壳:笨,挑本图画最热闹的。

要打败明非,他就非得学会绝世武功才成,到时候把明非踩到脚下,韩静肯定崇拜自己。

小六选来选去终於决定了一本,献宝似的呈给小主子。秦蔚潭看那书薄厚相当,里面的内图也画的烦琐,对这本相当满意。

想象的和实际终究不一样,当秦蔚潭练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练武并非易事,他找书的目的就是想尽快学成武功打倒明非,但投机取巧急於求成总要付出点代价,刚练了几下就累的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秦驸马刚送走了客人,转回花园时抄起石凳上的书,来回翻看的起劲。

这书你学不了。秦驸马边看边一手顺著书中的内容比划,没有功底可学不成。

秦蔚潭全当他搅乱自己意志,蹦起来又开始练。

秦驸马看儿子那动作连花拳秀腿都说不上,命人唤来长庆公主,道儿子长了出息一起围观。

啧啧啧,我当初可比他强多了。秦驸马看秦蔚潭又摔了个狗啃泥讪讪叹息。

长庆公主心疼爱子,剜他一记眼刀:那你还不教他?

我教他扎马步,可他不学啊......秦驸马一脸无辜。

说话间秦蔚潭又栽倒了。

哎,你们父子俩其实一个样,爱折腾。

长庆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扶起儿子,劝他明天再练。秦蔚潭已经累的话都懒得说,经过众人的不断按摩才缓了过来。

这个法子可不行,没等练成我就累死了,看来得找其他途径,秦蔚潭想著瘫成了一堆泥。

日子过了一天天,眼看就要进冬了,秦蔚潭也没想出什麽好主意。

倒是韩静和明非走的越来越近,下了学明非常送韩静回去,自己则连近身的可能都没有,秦蔚潭看的见摸不著心里痒痒的难受。

周大学士早就病情康复接著来授课,秦蔚潭被罚的次数更加勤了。後来秦蔚潭揪著韩业的後领才知道是韩业下的药,在茶水中下的泻药,不过量多了些,周大学士又年纪大了,所以多受了几天苦。

我这不是帮你出气嘛。韩业嘿嘿一笑倒也理由充分,掩饰了自己的调皮行径。

秦蔚潭想难怪周大学士来了就对我没好气,准是以为我下的药,韩业你个小人。

韩业知道形势不妙,道了声父皇要问话脚底生烟跑了。

秦蔚潭刚平复下来,又眼瞅著韩静和明非依旧凑在了一起,不禁怒气冲天:明非!

明非正想送韩静回长惜院,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挑眉,知道秦蔚潭又要找茬,对身边疑惑的韩静道:你自己回去,我下次再送你。

韩静乖乖点头,依然不敢回头去看怒气冲冲的秦蔚潭,迈著小腿被小太监领走了。

什麽事?见韩静走远了,明非直视秦蔚潭,气势上一点不让人。

秦蔚潭恨恨你总装那麽正经干什麽,明显输了对方一截,笑脸又挂了上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明非纳闷,但知道多半没什麽好事。

秦蔚潭从身上掏出那本秘籍,举到他身前:你看看这个。

明非拿过来一翻,书里的内容让他爱不释手,真是绝妙的招式。

这是那天我从藏书阁里选的书,怎麽样?秦蔚潭一付满不在乎的口气。

不错,招式多变,步法惊奇......却实独辟蹊径。明非已经看的入神,书里的字字句句都不忍放过。

要不要练练试试?

明非刚要答好忽然清醒过来,啪的一声合上书:你想要什麽交易。

秦蔚潭多少有点失望,他本想让明非练个一招半式起码让对方上瘾再跟他谈条件,没想到还是被识破了。

很简单,我把书送你给,条件就是秦蔚潭微笑,假装镇定,你以後离阿静远点。

树上最後的一片叶子落到秦蔚潭脚边,秦蔚潭踹了个稀八烂:明非你个混蛋!混蛋!!

什麽破书,一点用都没有!秦蔚潭一边撕一边把那纸屑甩进湖里发泄怨气,武功秘籍就这样被他毁了。

明非,我要打败你!秦蔚潭高喝,把枯枝上的鸟都惊的上了天。

这时对面跌跌撞撞奔过来一个人,秦蔚潭瞅著有些熟悉,那人奔近了才瞧清楚,顿时心中的火啊恨啊全没了,秦蔚潭只顾抱著肚子乱笑。

来的是韩业,问题是韩业难得这个样子,一身金丝龙褂只剩个袖子挂在身上,脑袋上的金冠歪到了耳朵上,上面镶的珠子十个里面倒丢了九个,韩业正狼狈的往这边跑,那模样哪还有平常娇贵的影子,简直跟被人抢了逃命似的。

韩业跑近了,抓著乐的痛快的秦蔚潭,瞪著大眼:蔚潭,我见著真的了!边说边回头,见只是有几个他随身的小太监不放心的跟了过来,这才放松了气力软在桥栏上。

什麽真的?秦蔚潭踢了踢泄了气的韩业,什麽东西让他这麽受刺激。

真的,真的,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让我看见了......韩业还没缓过神来,眼神也迷离开来,有点平时秦蔚潭神游天外中了邪的意思。

太监宫女奔过来,不知道这位宫里最尊贵的三皇子怎麽了,难道是被什麽吓著了?

你们一边去,别打扰我们玩。秦蔚潭不耐烦哄走了众人,拍拍对方的贵脸才让他半睁著眼缓过神来。

你见鬼啦?

不是鬼,是春宫图......

秦蔚潭没忍住,肚子笑的更疼,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边拍著大腿边指著他的傻样大笑:瞧你那点出息!

是男人和男人,我父皇和......和那个云照水。韩业想到方才看到景象,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许亚拜访云府的时候云封野不在家,云夫人听到下人禀告忙从内院出来热情相迎。

云夫人。许亚一板一眼鞠躬见礼。

云夫人倒不自在了:别跟我见外,听著怪别扭的,还跟以前一样叫嫂子吧。

好啊,这麽多年来还是总回想先前的日子,到底还是喊嫂子顺口。

你二哥也是,别看他天天在朝中忙个不停,一回到家脱了那身官袍说话办事还是像个土匪。云夫人见了旧人自然高兴,这几年虽然云封野官场通顺,步步高升,可毕竟是半路出家,与朝廷上那些当了一辈子官的老翰林多少有些隔阂,来往也是做做样子,隔膜不断,哪如以前的兄弟来的诚心实意感情深厚。

云夫人的话把俩人都说乐了,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谈笑生活,许亚笑了一阵问道:照水在宫里过的怎麽样?常回来吗?

总是很忙,也不知道忙的什麽。上个月住了一晚,大清早就匆匆赶回去了。云夫人明显牵挂孩子,却没有办法,脸上渐渐挂起了愁容。皇上赏识他,说他虽然年岁小却聪颖牢靠,带在身边多历练历练将来也许能为百姓做点实事。不像他爹大字不识几个,折子还得让人代写。云夫人说罢掩嘴一笑,庆幸孩子不随父亲。

照水小小年纪能为云家争气,二哥嫂子教子有方啊。

云夫人听了直摇头,笑道:这可不是我们的功劳,多亏他打小从长庆公主那学了点规矩,後来到宫里听他爹说皇上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说来倒是我和他爹没有尽过一天的责,我还真怕他以後不认这个爹娘了。

怎麽会,照水可是孝顺孩子......

话还未落下门外冲进一人,来人用力太大,把门板震的直晃悠。云夫人见了来人眉头一紧,赔笑对许亚说:你看,我说他没变一点不为过,进个门还这麽大动静,你们二哥还是以前的二哥,大夥别因为事忙断了来往。

云封野进了门就没说话,压著火闷在椅子上不吭声。

云夫人明白过来,冲许亚笑道:茶凉了,我去给你添茶。说完将门口的下人遣散,自己也走了出去。

见夫人走远了云封野才开口:你刚才跟她说了什麽?

只是话家常,二哥不要生气。许亚一个劲的摆手解释自己没有乱说话。

云封野见他一脸诚挚,知道他没撒谎。你有什麽事?若还是上次的事那就回去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二哥!许亚喊了一声,就差给他跪下了。这些年来兄弟们是怎麽过来的二哥很清楚,难道二哥还要眼睁睁看著仅剩的几个兄弟被韩烽杀了吗?

云封野不言语,手上不由攥紧了拳头。

如今兄弟们当中顶属二哥的官位早高,也与兄弟们走的远了,大家都道二哥飞黄腾达成了皇帝的心腹,再不愿与我等粗人为伍许亚哽咽了一声,继续接道,但是我知道二哥绝不是那等凉薄之人,二哥是不想被韩烽冠上结党营私的由头,二哥是为了保全大夥才......

别说了,别人怎麽认为是别人的事,我也不想解释,你还是回去吧。云封手里的拳紧了紧,杵著头赶他。

我今天就是不走。许亚索性一撩袍子与云封野对坐,耗也要耗下去。

许亚,你怎麽还这麽任性!云封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二哥!不是我任性......我来前大哥曾跟我说过,不要强求二哥,但是万一到了那一天,我不想兄弟们与二哥为敌,那是自相残杀啊!

那你们就当我是个陌生人,有大哥领著你们足矣。

许亚见他这样固执急得哑然,嘴巴张了张,还是喃喃出口:难道二哥就这麽甘心为韩烽卖命?不瞒二哥,大夥都说云封野为了荣华富贵不仅舍弃了兄弟,还把儿子献给皇帝当......'

住口!云封野一掌把桌子拍碎,胸口剧烈起伏,他奋力压制住杀人的冲动大喝:你给我滚,再也不许踏进来!

哈哈,我走,我走......二哥,你就安心的当你的内阁大臣,让一个孩子换得你高官厚禄。你也真秉的住气,忍心看著照水被韩烽玩了六年!整整六年啊简直是枉为人父!

许亚边说边朝门外走,他已经彻底灰心,自己尽力了,二哥始终不听他劝,如果真到兵刃相见的时刻就真的没有情谊可言。

当他推开门後脸色大变,云夫人端著茶站在门口,她浑身颤抖,茶水早撒满了托盘,云夫人惊的双目呆滞,挣扎著问出一句话:你说照水他,他被......话音未完人已经受不住刺激倒了下去。

嫂子,嫂子!许亚并不想把这事告诉不知情的嫂子,心中就剩下愧疚。

云封野一把把他甩到地上,怒目而视:快滚,滚的远远的,我再不是你二哥!......来人,将许亚给我打出去!

马上来了府内兵丁,将许亚刀枪棍棒哄了出去。

这一晚云府难得热闹,想必不久就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照水,到娘这来。照水......

烛影晃动,後半夜云夫人才流著泪缓过来,云封野把水端到她床前,轻声道:夫人,喝点水吧。

云夫人楞了楞,啪狠狠给了云封野一耳光。

水被甩了出去,碗也碎成了两半,碎裂的声音在幽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瞒的我好苦!云夫人指著他,哆嗦不止,我以为......以为用我家照水做人质留在宫里也就罢了,总可以保住那麽多人,由不得我心疼。

可是,他原来是去......你为什麽不告诉我!她已经承受不了这当头一棒的打击,抓住云封野的袍袖发泄痛苦,你不配当他爹!我也不配当他娘!我们对不起他啊......

云封野抱住妻子任她捶打发泄,他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自己何尝不难受,尤其在宫里看到儿子瘦弱的身影,每每都让他转过头不忍相见,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儿子抱回家。可那样不行,这些年自己每日都在无助中煎熬。

我总想著过两年兄弟们都稳定了,也该把照水接出来......云夫人哽咽不能言语,他知道孩子这几年的辛苦,可她没想到皇宫竟是如此污秽,他还那麽小......这是毁了他一辈子啊!

云夫人号啕大哭,不能让照水再受苦了,要赶快把孩子救出来,离皇宫远远的,不能再等了。

照水,你爹不救你娘也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陛下,云府至今一切如常,没有异样。明衍将手下传来的最新消息禀报给皇帝。云封野把许亚赶出门後更加独来独往,决意表明自己与旧友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知道了,把锦衣卫撤回来吧。驸马府那边有什麽动静?韩烽埋首於奏折中,边批阅奏折边腾出空来问话。

最近国事繁忙,又有几处百姓因不满地方官员欺压而闹事,再不采取措施怕事情会迅速蔓延不好办理。

秦驸马依旧广纳好友,每日摆酒设宴醉饮狂欢,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