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里酒楼林立,生意最火爆的当数占据了繁华地段的醉仙楼,不仅赚足了京城吃客的银子,在许国各地还开设了几十家分店,可谓风光气派。要说醉仙楼为什么一直屹立不倒,除了酒菜俱佳价格公道外,有人瞥眼道:定是后台过硬呗。
至于背后主人到底是谁至今还没有人知道。
杨厨子办完秦大人交代的事,正巧从醉仙楼经过,被从一楼吃饭的胖子拉了进去。
那胖子是醉仙楼的常客,把杨厨子按在了座位上就冲西周嚷嚷:我说最近的菜变了滋味,原来杨大厨真的发财去啦!
吃饭喝酒的众人听罢皆是一阵哄笑。
杨厨子本是醉仙楼里烧菜的名厨,后来秦蔚潭从秣州进了京,被封为吏部户部两部侍郎,享有罕见的恩遇。这秦侍郎吃不惯京城里的饭食,连皇帝专门派给他的御厨都不顺心,最后挑来选去,就把鼎鼎大名的杨厨子收进了秦府。
这还没完,传奇的还在后头,那秦侍郎明白朝中对他一步登天非议良多,自知才疏学浅,难以担此大任,一直窝在皇宫里的藏书阁苦学,很少出来活动,更少回秦府。
反正那两个老尚书为国鞠躬尽瘁,尽心竭力,他这两部侍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朝也不上事也不办正好补习十年的落下的东西。老尚书尽可利用这段时间提拔别人,伺机取而代之,秦侍郎倒是不担心。
秦侍郎不在家不代表就没有巴结送礼的官员,但诺大的秦府就杨厨子一个下人,充当了看门的管家作饭打杂等所有职务,最后他索性将府门一锁,回了醉仙楼接着烧他的菜。
直到不久前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藏书阁不知怎么的就给塌了,秦侍郎拨开眼前的木头,拍拍身上的土安然无恙,倒是那九旬的白胡子老头被压在了最底下,等到太监们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出来,那看管了一辈子藏书阁的老头指着秦侍郎,嘴里:你你你......气的说不清话。
秦侍郎很无辜,我手无无缚鸡之力,与我无关。
后来那老大人缓过气来,一直在皇帝耳边叨叨:秦侍郎不知道怎么比划的,那藏书阁就塌了。
皇帝自然不会相信这天方夜谭,把秦大人叫来问话。秦侍郎步子依旧发飘,像个踩着云彩的神仙,随手甩进来块掉渣的木头,让皇帝一脚给踢上了天。
原来秦侍郎早就提醒过那白胡子老大人,藏书阁生了蛀虫,倒塌是迟早的事,是老大人失职,反倒怪了他。
老大人偏不承认,请皇帝亲查,皇帝才没那耐心,找了冯远去看看,果然是发现了蛀虫,遣那老大人回家养老去了。
临走前秦侍郎笑眯眯的缕了缕那老大人的白胡子,凑到他耳边轻声劝慰,自己早先研究过五年的木头,你要相信我才对嘛。
这话终于成功使那老头背过气去。
秦大人是回来了,朝中也局势跟着变了。
杨厨子也要回秦府专门替他烧菜。
胖子提起这出,旁边一个瘦子来劲了,扯着脖子细笑:杨大厨,你也算个名人了,这萝卜宴让全京城的达官贵人记你一辈子。
那杨厨子被他们一戏弄有点恼了,倔着眉头道:我又没办法。
京城怪人不少,说起这秦侍郎,那可是一直名列榜首,杨厨子也跟着沾了光。
秦侍郎回府后一定要宴请朝中官员。大家都知道秦侍郎苦日子过惯了,绫罗绸缎无福享受,便装的时候天天穿着身青色的布衫,跟这些同僚站在一起,简直是滥竽充数。要不是带着那份温文尔雅的贵气,活脱脱一赶考的书生。
本是午宴,奈何厨房里就杨厨子一个人忙活,官员们从中午等到晚上,个个脸上还带着假笑互相寒暄,殊不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最后秦侍郎终于宣布开宴,大家眼睛一亮,可算是有吃的了。
连续吞了几道菜这才感到不对劲,仔细一咀嚼,旁边的官员也点着头相对无语。
所的菜都是一个材料:萝卜。
众人吃的脸都绿了,秦侍郎还在那里热情招呼大家,尽管吃不要客气。
好不容易这顿饭是吃完了,喝口茶冲冲胃吧,当茶上来之后大家是真的傻了眼了。
一人一碗萝卜汤。
从此秦府的杨大厨声名远扬。
京郊十里山依旧巍峨高耸,山顶望江亭。
远远看到亭内青衫一角,明非凛着脸一步步跨进亭内。
秦蔚潭已经感觉是他,悠长之音嘎然而止。
我本是想为阿静抚琴,想不到来的是你。秦蔚潭回过头,桃花眼微弯,眼角眉梢尽显风流,他照旧翘起唇,即使不快也隐藏在笑容里优雅淡去,哦,定是你偷看了我给阿静的信,我十多年才写这么一封,你也真是小气。
明非冷冷看着他,他俩与皇帝韩业同年,今年都是二十三,可二人从小就结下了梁子,后来虽然同朝为官,但皇帝从不上朝,所以各自为谋更无相交,十二年来秦蔚潭毫无动静,明非也知道他在暗地里积攒力量,自己在保护韩静的同时也在时刻防范,而今他这举动定是要先出招了。
秦蔚潭,阿静不想见你,有什么事说与我便可。
秦蔚潭脸上犹挂着笑,眯着眼道:你俩还真是不分彼此,越来越恩爱了。
明非揣起手臂也不示弱,扬眉道:不错,我们心意相通。
秦蔚潭摇头踱向亭侧,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望不到尽头,半晌慢慢讲道:传说云开日照的时候这里能目及许国全境。
但是这是骗人的。明非,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转头问道。
本就是假的,许国辽阔万里,高山无数皆高过此山,何须再想。
秦蔚潭长叹一声:是啊......可惜就有人那么傻,明知道望不到远方战事还要每次都拼命张望,想知道那个人是否平安......
秦蔚潭,你到底要说什么?明非犹如心绞,他知道秦蔚潭说的是韩静,自己又怎么不知道阿静为自己担心?
等我把话说完嘛,你不是一向很沉的住气吗?秦蔚潭微微一笑,接着道,还有一个人更傻,每次都偷偷跟着他上山,偷偷望着他的背影。
秦蔚潭自嘲地低笑:明非,该把阿静还给我了吧?
哈哈哈......明非听罢大笑,好象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秦蔚潭,到现在你仍不明白,阿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放手你就能得到的。若我料想的不错,你今日是想拿出兵来胁迫他就范,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了么?
明非神色转冷,语句更是掷地有声:秦蔚潭,我明非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阿静是我的,你要做什么只管冲我来,一定奉陪到底!
多说无益,明非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亭内一袭青衫。
山风吹来,将话语带的阴冷: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在山上又吹了片刻山风,让自己吸足了清爽的气息,秦蔚潭足尖点地,山间青衣浮动,片刻便略下山去。
一个时辰后,秦蔚潭已经换了官袍进到宫里找皇帝下棋。
秦蔚潭身兼吏部户部两部侍郎,自幼是和韩业玩大的,是韩业的宠臣,也是朝中唯一一个不顾忌皇权的人,皇帝爱随性折腾,秦侍郎比他还荒唐,万一哪天二人凑在一起,肯定是皇帝又想闹点事出来,让秦侍郎帮忙出主意来了。
韩业很少下棋,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寻思先后步骤,刚下了一半就掀了棋盘,秦蔚潭手中的白子还悬在半空,看到一地的惨状,笑吟吟道:皇上不是要下棋么?
秦蔚潭的笑脸让人看了就生不起气来,韩业却恨不得撕了他这张常年笑眯眯的脸,一甩袖子道:朕说的不是这种棋。
哎,都是一样的。秦蔚潭将棋盘摆正,亲自把棋子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皇上如果不能静下心来考虑周全怎么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朕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种费心的做法,一点都不痛快。韩业瞪了他一眼,顺手把冯远承的折子抄过来一道,一瞥就拍在桌上:好个方庚,下旨,朕不许他致仕,再上折子朕治他的罪!这老头,少跟朕耍太极,想告老还乡没那么容易。都给朕下去!
把人统统赶出御书房,韩业才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若是派明非去那还不如不出兵,等他回来朕难道要给他封王封侯?韩业虽然心中气恼,但他知道秦蔚潭与明非之间不合,也只能耐心等他给自己出谋划策。
秦蔚潭自然懂得韩业是顾及明非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权,慢条斯理道:皇上,世事无绝对,你可以先......然后......声音低了下去,把自己的谋划一步步说与韩业听。
韩业边听边点头,连赞大妙,最后眼里精光大盛,仿佛看到自己战场杀敌,众人振臂高呼。
等对方将计划说完,韩业茅塞顿开,顿时觉得需要活动筋骨,于是道:你总是这样不直说,害朕想不通透,朕要去练兵!话还没完人就奔到了门外,带领一群太监们折腾去了。
御书房马上安静下来,只剩秦蔚潭和一个执事的小太监,秦蔚潭冲那偷眼看自己的小太监一挑眼角,小太监立马低下头红了脸。
所执的棋子落在棋盘一处,悠悠道: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