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辆马车在大道上疾驰,驾车的少年隔上一段时间就回头挑起车帘向里看看,见青衫的人没有不良举动才放下心接着赶路。

马车内很是宽敞,中间一个方桌,桌两边的人从进去后姿势就没变过,韩静一直缩到最里面,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提防着对方,好象他下一刻就会越过桌子扑过来似的。

对面的人则端着书认真阅读,也不管路途颠簸,丝毫不受影响。他越是道貌岸然越让韩静觉得说不出的诡异,时刻不敢放松警惕。

秦蔚潭看完了一本,放下的间隙见韩静像受委屈似的一直缩着,唇角一扬,让自己看起来很和善:阿静,明非大军在外,我不会动你的。

临走前韩业差点没揪着他的耳朵反复告戒,若是吉王有什么事,明非可就反了。

韩静一点都不相信他,还是哆哆嗦嗦,像一只被狼盯上的无辜绵羊。

秦蔚潭微笑未减,韩静的这种表现让他高兴。

我应该感谢明非,把你保护的这样好。说着倒了一杯茶,端到韩静面前,动作优雅。

韩静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自然不敢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这个人。

秦蔚潭早就察觉,阿静定是忘不了自己小时侯做的那些蠢事。

阿静,我以前太任性,现在跟你道歉,你会不会原谅我?

马车路过坑洼处颠的厉害,过了好一阵才奔上平坦大路,那杯茶依然稳稳地托在对方手里,一滴都没有溢出。

茗茶被温得香气四逸,韩静突然把杯子夺了过来,生怕碰到他的手指。

秦蔚潭满意地将双手收于青衫广袖之中,身子向后一倚,确实没有危险。

韩静多少消减了戒心,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你是说,你以后不会任性了么?

秦蔚潭听罢宛然一笑:不会了。

那这次治水的为什么是我们两个?果不其然,韩静马上质问,他猜想一定是秦蔚潭向皇帝请的旨,否则治水这种事怎么会轮到自己头上,更巧的是随去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秦蔚潭!

哎,阿静你不参与朝事,有些道理不明白,秦蔚潭一脸的无奈,他要让阿静对自己的印象进行改观,眼看就要入冬,湎水还治理不好,若是再这样下去,灾民定将闹事。这次皇上肯定要派重臣监督治河,可是那些朝臣难免不会再犯上次的错......

韩静被他话语一带,不禁点头,这事确实要派可靠的人去。

皇上信不过那些大臣......阿静你想想,既能为皇帝分忧又能安抚百姓的最好人选,不正是你么?

你可是唯一的王爷啊。

至于为什么随去的是我嘛......只是本人略通河防,阿静只须监督,我来做事而已。

秦蔚潭说完自己倒了杯茶,抿进嘴里闭着眼睛回味。

他这番理论讲的头头是道,韩静也是将信将疑,但知道他不是只打歪主意,总算不再有那么多顾虑。

桌上摆放着一本本书册,韩静偷眼看了看,皆是经史韬略。人人都言秦侍郎是个奇才,殊不知这是背后日夜苦读的结果。

轻车便装也没选官驿,到了傍晚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小石忙活了半晌才弄来几样精致小菜,奔波了一天韩静也饿了,虽然远远比不上王府的饭菜,吃得倒是有滋有味。

秦蔚潭瞅着眼前的一盘炒萝卜只能干笑,筷子顿在半空中改了方向,夹起其他的菜吃进嘴里。

味道不错......确实比萝卜好吃。连吃饭都是彬彬有礼。

韩静见他难得有胃口吃别的,把菜推到他跟前,身后的小石气得一跺脚,鼓着眼睛一直瞪着那个反常的怪人。

你为什么只爱吃萝卜?韩静早就听说了那场萝卜宴,要不是对秦蔚潭心存芥蒂早就笑不可支。

秦蔚潭倒很坦然:习惯了......

习惯是很固执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想战胜都战胜不了。

他吃了十年的苦,不是以前的混世魔王了,韩静思及此处居然想要安慰他,秦蔚潭却立即将不快抛到脑后,又夹起了一口菜。

你看,我这不是在改了么?

一顿饭下来,那盘炒萝卜一口都未动。

到了晚上,秦蔚潭早早熄了灯,睡到半夜突然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他心中冷笑,话音懒懒散散:你来迟了。

外面的人刚推开门,露出半身黑衣,闻言迅速上前,身形机巧,举刀而至。

秦蔚潭轻轻一避,躲过对方攻势,连连摇头:你我还是不要惊扰到别人休息才好。脚下一蹬,先从后窗掠进了夜空。

黑衣人吃了一惊,没料到他居然能逃过自己刀口,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竹林,林间浓雾弥漫,黑衣人暗道不好,刚要回身,秦蔚潭如鬼魅般一闪又隐藏在雾气中。黑衣人在原地环视一周,瞅准了机会,待林梢竹叶微动,朝着一个方向甩出了刀。

唰的一声,那黑衣人功夫了得,居然被他逮到机会。

左边的一袖青衫被划破,秦蔚潭不想再与对方拖延,右腕一转,手里多出两根竹枝,指间轻轻一弹,那竹枝精准地利剑般飞出。

还未等黑衣人反应过来,那两根竹枝像筷子似的穿喉而过,黑衣人猛然一仰,牢牢钉在地上,已然毙命。

秦蔚潭从半空中飘然而落,一甩袖子掀了对方蒙面的黑布。

你应该跟你主子学学,遇事可要沉的住气......

竹叶扬扬洒洒,将人永远掩在了密林深处。

第二天一早,韩静唤了半天也没见到小石,秦蔚潭抖抖身上的青衫,左袖处那道口子异常明显。

韩静顿时明白过来。

他没有问,秦蔚潭也没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