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越州位沽水东侧,土地肥沃,适宜生活,但正因为这样,一直被冶国所觊觎,许冶两国隔水而治,常有冶国兵队进犯,直到二十多年前,许国大败冶国大军,伤了冶军元气,这才使得越州恢复了宁静。
今秋冶国大旱,但百姓越水抢粮之事定有内因,明非到了越州仔细探查才发现,原来伍重安早就沿河做好了交战准备,此战在所难免,立即督促加紧造船。
天气寒冷,江面这几日波涛汹涌,像是要将一切吞噬般怒吼着,让人望而却步。
此时江边却站着一身戎装的魁梧身影,正在查看造船的进度。
“明将军——”
明非回头一看,面色微微一变,还未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抢先道:“许师傅,三日之后所有战船将全部造成,届时我派你当先锋如何?”
许琨神情严肃,心中早就知道明非不肯放弃这次战争,自己劝说了几次都不能成功,不由将眉头凝成了川字:“明将军,锦衣卫已经被皇上罢撤,许某如今寻常走卒之人,怎能担此大任!”说罢抬步便走。
明非知道他已动怒,回头冲走上前的胡永海一施眼色,对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去追赶许琨。
许琨心中气恼,步伐大而快,胡永海紧跟在后面解释道:“许将军,明将军他也是别无选择,你不能怪他。”
“别无选择?你告诉我明非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打这一仗?!”许琨猛然停住了脚步,质问道。
“明将军出战前,皇上曾经答应过他,只要得胜,就会……放吉王自由。”胡永海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不料许琨面露讽色,重重哼了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远远来了报话的士兵,停在了他们面前,胡永海问道:“什么事?”
“胡将军,朝廷派来议和的官员到了,属下前来请示明将军,是不是按计划……”那士兵话到一半被胡永海一个高咳噎了回去。
胡永海这个举动没有瞒过许琨,他心念一转,喝道:“胡永海,你不要胡来!”又揪住那士兵的衣襟问道:“议和的官员在哪?!”
士兵被他吓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指着身后的方向道:“在帐篷内,不过好象水土不服,病在半路上了。”
许琨一把甩开士兵,大步奔向帐篷,他已经猜到,明非为了展开这次战争,居然要杀掉议和官员。
明非显然违背了自己和云照水对其的信任。
一撩开帐篷,果然云照水躺在里面,墨色长发将他的脸色映得越发苍白,那双天生就带有悲哀的眼睛微微闭着,却睡不塌实,正在修养精神。
许琨一进来,云照水就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许琨拦下了:“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吃了他们的东西?”
云照水无力地摇摇头,只得躺了下来,他不想解释自己的病因,苦笑道:“只是路上颠簸缺少休息,一会就能好。”
许琨这才略微放了心,又转出帐篷扫了两眼,返回时低声道:“照水,我们都错了,明非有野心!”
“什么?!”云照水费力撑起了身体,全身不由微微发颤,“许将军,你……为何这样说?”
“我运送粮草来的时候,将你的话也带给了他,但是明非就卸权一事始终避之不提。”
“难道是怕卸权后皇上对吉王不利?……”云照水思索道。
“我开始也这么想,但他坚持要打这场仗,哪有喜欢打仗的士兵?既然朝廷已经同意议和,为何要执意战争?”
云照水身体抖得更厉害,却还是不能相信:“明将军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照水,你还是快逃吧,明非已经动了杀意,我马上送你走。”许琨正说着,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他马上提高了警戒,撩起了帐篷。
来的正是明非,他远远地就扬高了声音:“云师傅,我早已派人告知冶军,朝廷议和官员不日就到,想不到云师傅来的这样快。希望云师傅与冶军早日达成协议,还百姓平安。”
他这番话出乎云照水的意料,云照水望了望许琨,对方更是怀疑地盯着明非,云照水点头道:“好,我午时就出发。”
“今天风高浪急,我来护送你。”许琨马上道。
明非眼光一闪,朗声道:“也好,那就辛苦两位师傅了。”
北风刺骨,为免小船在河中打翻,明非将云照水与许琨送上了大船,待正午浪稍停时,大船缓缓起航。
明非站在岸边,目送大船在河水中起伏,渐渐离得远了,也只是波涛里渺小的一叶舟罢了。
“明将军,为何不杀了他?”胡永海凑上前来道。
明非冷冷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永海,你知道二十几年前的事么?伍瞻是怎么败的?”
“不是云封野耍了点小聪明,让秦朗在乱军中割了伍瞻的脑袋么?”胡永海嗤之以鼻,秦朗一干人只是武夫罢了,当初被他们拣了便宜,遇上个有勇无谋的伍瞻,若是那时冶国领兵是别人,那帮山贼哪能那么风光,还飞上了枝头当凤凰,最终还不是被先帝玩于鼓掌之间。
“不错,所以伍重安和云照水这场协议能成功么?”
胡永海经他一提点,拍了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将军,我们借伍重安的手杀掉云照水,届时冶国杀了我方使臣,这样我们便有了正当的出兵理由!”
明非默不答话,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江面。
伍重安一直对当年那件事耿耿于怀,积攒了多年的力量想为父亲讨回屈辱,否则他伍家就没有出头之日,哪能同意议和这种不着边际的事,云照水还真是天真。
河里大浪不停拍打着大船,整个船在河里四下摇晃着,云照水与许琨只好抓紧船身,两人苦笑。
许琨忍不住大骂了两声风浪,但也没有办法,问道:“照水,你为什么不歇歇?从虞州到上京,还有这个不太平的越州,不累么?”
云照水点点头,又无奈地摇了摇:“这样很好,不然我总会想起些杂事。”
“杂事?”许琨刚一问出口,又想起了自己初识他的时候,那时云照水还很小,总是被先帝带在身边,自己偶然听到嘴碎的公公们偷着指指点点,才明白了云照水的真正用处,还有后来从火中救出他,再到与那难对付的秦侍郎一同流放了十年……
果然,有事情忙,总比被这些杂事浪费心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