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件事物的破损,如果不及时补救,就会滋生更多的负面事件。
——————破窗理论
路崇又重新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那你的发情期怎么办?忍一天等我回来?”
Omega的发情期一旦到来,如果不通过抑制剂来控制自己,那一段时间就只会想着做爱这一件事,路崇的公司里曾经有位Omega员工为了升职,就通过隔三岔五打特效抑制剂来将自己伪装成beta,后来打出了耐药性,在发情期那天不受控制飙的整个会议室都是臭鳜鱼味,被拖走的时候,路崇瞥见他满手臂密密麻麻的针眼。
路崇想到那个画面就拧起了眉心,捏了捏怀里Omega的腰,笑道:“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别总想着用抑制剂。”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会愿意总往自己胳膊上扎针,谢照昀是最怕疼的,之前还用过那种口服的抑制剂,但效果不好,最后还是得打针。
但好在他不像其他Omega那样,动辄便有一周甚至更长的发情期,他的发情期只有一天,甚至可以具体到一天的某个时间段。
这些信息都应该呈现在那份婚前的体检报告上,一目了然。
显然路崇不知道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以为他跟大部分Omega一样,都有好几天的发情期。
谢照昀没有解释,只窝在他怀里蠕动了两下,说自己不喜欢坐飞机。
这倒不是他编瞎话,他是真的有点恐高,长这么大总共也就坐过两次,来一趟回一趟,体验很差。
路崇默默记下,也没再强求。
路崇抱着Omega回房间洗了个澡,因为时间紧迫,两个人是分开洗的,收拾完之后路崇换了套干净的西装,而谢照昀晚上也不打算出门,就直接裹了件浴袍。
冯铮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谢照昀送路崇下楼的时候恰好看见了那个beta。
老实说对方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场都不是一个beta该有的,如果不是因为在他身上闻不到任何有关信息素的气味,谢照昀会以为他跟路崇一样,是个双S级别的Alpha。
客厅里交缠的信息素浓郁的厉害,可对这个beta没有任何的影响,顶多让他知道了他的老板和夫人刚刚在这里做了什么。
虽说不是青天白日,却也到底是于理不合。
谢照昀略有些难为情的止步于楼梯口,在冯铮出于礼貌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点头回应。
临别时,路崇将一张卡塞进Omega的手心里,又道了声晚安才离开。
面对这样的柔情蜜意,说不受用是假的,Omega咬着唇目送他的丈夫。
看见路崇的车开出了院子,谢照昀觉得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两条腿酸胀的厉害,于是回到床上躺着。
可是躺了大约半个小时都没能入睡,他认命的掏出旁边抽屉里的安眠药,丢了两片进嘴里,看余光瞥到自己刚才随手床头柜上的黑卡时,他就又将药片吐了出来。
他不缺钱,也用不到那张卡,路崇对他的财务状况也很清楚,所以塞给他这张卡又是什么用意。
谢照昀摸不清楚路崇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
而另一边,Alpha的车还正快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在家里耽搁了太久,这会儿时间便有点紧了。
但司机车技很不错,一脚油门踩下去就把速度给提到一个刺激的速度,冯铮坐在副驾驶转身将手里的IPad递给后座的路崇。
屏幕上是一群穿着朴素的村民正在群殴勘察人员的画面,后面是C市老城区西港的地标建筑,而挨打的那群人头上带着的橙色安全帽上就印着路氏地产的logo。
城中村鱼龙混在,拆迁方案谈不拢就动手也不奇怪。
路崇随手往后滑了几张,最后将IPad给扔回冯铮那里。
“我这个二叔真是年纪大了,临了还要装一把活菩萨,早干什么去了。”
路氏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从他爷爷辈起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从来都只有他们家盘剥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那些刁民在他们头上动土。
冯铮自然也是清楚这些的,路老爷子白手起家到如今,说是C市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人无横财不富,当年的路老爷子手里攒着多少桩人命官司数也数不清,现在修桥铺路捐学校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
即便是集团洗白了,可那些脏活累活总还是要有人做。真要是规规矩矩的办事,这不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吗。
哪怕路崇什么也不说,冯铮也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
这次路崇出差并不需要他跟着去,也就是为了让他腾出手去盯着西港那块地。
天色已经很晚了,将路崇送到了机场后,冯铮让司机也下了车,自己一个人在驾驶位将烟抽完,才不急不缓的往回开。
重新回到鹤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冯铮将车停在矮墙根下边,探出车窗往二楼卧室的那个阳台看,看见灯还没关,估摸着Omega还没睡。
他知道别墅大门的密码,就直接开门进去,上了二楼,站在谢照昀的卧室门口叩了两下。
入睡失败的谢照昀正眼巴巴的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耳边突然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敲自己的卧室门?
谢照昀迟疑的向门口看去,果然又听见了连着的两声叩门声,这才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跑过去开门。
那个beta秘书就站在门口,站的比松柏还要直,但谢照昀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抽烟吗。
“冯铮?”谢照昀又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在这?路崇出差连你也不带吗......”
Omega的木质香是甘甜调的,混合着他熟悉的气味直往他鼻腔里绕,冯铮屏息停顿了一秒钟,扶了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开口解释道:“路总带了小陈和小李,我在这边还有工作要做。”
他的声音略低,乍一听跟路崇的声音还有些像,谢照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那你这么晚来是......”
看他两手空空也不像是来送东西的,如果是有什么消息要通知自己,发消息岂不是更方便,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正但谢照昀纳闷的时候,冯铮从西装胸口位置的内袋里套出来一个扁而窄的黑色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装着三个圆柱形的小玻璃瓶,瓶中透明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
“这是?”
“延长发情期的药剂。”冯铮面无表情的给他科普,语气严肃到残忍,“打一瓶就延长一天,三瓶的剂量可以延迟三到四天。用了这个药,就不能再打抑制剂。”
谢照昀身上的睡袍由于在床上翻滚的缘故已经有些松散,平直纤细的锁骨上还有着被Alpha吮吸出来的印记,冯铮也不好四处乱看,只能将目光放在他有些失神的脸上。
别人是灯下看美人三分美貌也能衬成七八分,他是反过来把那灯光映照的生了辉,光影落在他的鼻尖,唇珠,无处不显精致勾缠。
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谢照昀心口发胀很不是滋味,接过盒子的手也微微发颤,但他什么也没有再问,说了声谢谢就不再开口。
冯铮见状也不便逗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路氏有自己的实验室,这样的药剂并没有在市面上量产。
发情期是Omega的最佳受孕时期,谢照昀的发情期段就意味着他怀孕的几率要低,所以延长发情期就是保证受孕率最好的方法。
不让他打抑制剂,不是怕他难受,是他怕损坏腺体不能怀孕。
让他打这个药,也是为了让他早点怀上孩子。
所以先前他们在客厅温存的时候,路崇不是不知道他的发情期只有一天,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就默认要让自己去打这种延迟发情期的药剂,即便他在自己发情期的第一天赶不回来,也不让自己打抑制剂,干熬着等他?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自己说,而是等他走了之后才让秘书把东西给送过来?
他自己也觉得说不出口吧?
谢照昀盯着手里的盒子,一大颗眼泪猝不及防的砸下来,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湿濡。
冯铮的车还停在原地,他也没有急着上车,从他这个角度看向二楼,正好可以看见那个在阳台发呆的Omega。
九月底的晚风很凉,Omega穿的那样少,站在口风里竟一点要避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嘴里叼了根烟,拱手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心里也莫名有些愧疚。
那个药的副作用不小,挺伤身的,用的时间短还好,一旦时间长了恐怕就算是如愿怀上了孩子也生不下来,即便是命大生下来了,也保不齐是个痴傻的,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不过那药也不会让他用很久的。
冯铮掸了掸积攒了一小段的烟灰,摘下碍事的眼镜丢回车里,重新抬头看过去。
那个漂亮的Omega看起来很伤心,为什么,难不成不想生孩子吗。
真是个死脑筋,只要他的孩子一生出来,到时候母凭子贵,要什么有什么。
冯铮忽然想到Omega的那些花边新闻。
也对,他又不喜欢路崇,当然不愿意为他生孩子。
但是既然不喜欢,他是怎么肯被路崇永久标记的?
......
他长得那么漂亮,他的孩子肯定像他。
冯铮舔了舔干燥的唇,吮了最后一口烟之后将烟蒂丢到地上碾了碾,开车长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