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脸部轮廓深邃,高鼻薄唇,肤色偏白,长了双眼尾上挑的含情眼,可是配上一副英气的眉毛,又显得十分英俊。

如果不是这张脸实在是出挑,好看到让人过目难忘,宁宇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记忆错乱了。

林蔚坐下后,大大方方坦诚自己不太会喝酒,但有旁人敬酒他也不推辞。而且宁宇发现这人很会说话,虽然很讲礼数,但不至于过于客套扫了大家的兴致。

这个看起来一表人才的男人,跟刚才在一楼走廊语气里冒着冷气的渣男gay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他妈还真能装,宁宇一边想一边独自干了半杯酒。

“喂,林医生。”宁宇一只胳膊搭上了林蔚的肩。

夏天的衬衣布料偏薄,宁宇又是短袖,林蔚感觉身边一热,好像一个小太阳靠了过来,热度透过单薄的衬衣传递到肩膀处的皮肤上,热烘烘的。

他转头看过去,宁宇有些醉意,眼睛和嘴唇亮亮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愣住不说话,宁宇有些不乐意了,问他:“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呢叫什么名字,哪一年的,在哪儿工作,结婚了没?老实交代。”

“小宇,你干嘛?职业病犯了啊?”应晖在一旁打趣说。

“我这不是,”宁宇打了个酒嗝,“我这不是想跟林医生深入交流嘛。”

林蔚的目光晦暗不明,垂眸落在他身上,一直没挪开。

“我叫林蔚,双木林,蔚然成风的蔚。”

“噢,林蔚……”宁宇小声重复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收回挂在人家肩上的手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输入几个字。

嘀嘀咕咕打完字,宁宇又接着问:“然后呢?继续。”

林蔚正要报年纪,刚说了个9就被宁宇打断。

“我问你手机号码呢,你给我报什么QQ号啊。”宁宇一脸不耐烦,语气颇为理直气壮。

刚刚那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哪个问了手机号?

林蔚轻笑了一下,醉鬼的逻辑有些可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号慢慢报了一遍。

宁宇刚刚说的没错,他的酒量堪忧,折算成白酒也就是一个杯底。

对于这点他十分有自知之明。

但也不耽误现在酒劲儿上来了开始无法无天。

“哥,你偏心!”

宁宇想起刚进门自己干的那三杯,又想起林蔚来了以后跟没事人一样,现在还颇为正人君子地在自己眼前晃。

宁宇不服,开始对着自己亲哥抗议:“凭什么林医生迟到就不用罚酒,我就得罚酒!”

“小兔崽子你今天收敛点啊。”宁凯警告说。

宁宇虽然有点醉了,但心里有数,知道宁凯没有真生气,况且今天那么多人在,撒点酒疯也有人兜着。

宁宇:“林医生是什么来头啊,我先前怎么不认识?”

宁凯瞪了他一眼,等宁宇坐下,闹腾的气焰先消停了一半,才继续说:“上个月你嫂子一个人大着肚子去菜市场,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大出血,还好有林医生在现场帮忙,最后才母子平安。”

宁宇回忆起上个月这件事仍然心有余悸。

接到宁凯电话时他正在值勤,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时,这个从小被他看作坚强后背的男人落魄地坐在急诊手术室门边,像一个被抽掉半个魂魄的孤魂野鬼。

“后来认识了林医生,才知道原来他是爸爸的关门弟子,现在在T院心血管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年轻有为人品又好。”介绍完,宁凯又郑重地敬了他一杯:“谢了啊,兄弟。”

林蔚一手把他的酒杯往上抬了抬,说:“凯哥客气了,你叫我林蔚就可以。”

听完林蔚那声“凯哥”,宁宇心里警铃大作,但也只能把这声称呼咬牙切齿地嚼了嚼,又不情不愿地吞进肚子。

自从林蔚走进这个包间,宁宇总是在观察他。

起先觉得他玩弄别人的感情,还觊觎自己的哥哥,来了之后又装得人模狗样,对两个人刚刚的冲突只字不提。

但宁宇也不得不承认,知道嫂子的事以后对林蔚是有所改观的。

说句实话,林蔚要喜欢什么人,男的女的,这些宁宇通通管不着。

不过,前提是别碰那根红线,不要有逾矩的举动。

宁凯就是他的底线。

十二点刚过,宁凯就与大家道别,说叫了车,要先回家。

大家明白他归心似箭,也没拦着,一边祝贺他喜得千金一边把人送到包房门口。

林蔚紧随其后说:“我顺路送凯哥回去吧,正好我该走了。”

宁宇当场酒醒了七八分,我哥回家用得着你顺路?

当即把人在门口拦下,“你不许走,还没喝多少呢。”

“够多了。”林蔚笑了笑,仍然好脾气地拒绝,“可以以后再约。”

谁要跟你以后约?

宁宇想去抓林蔚的手臂。

但是在门口拉拉扯扯的跌份儿,宁宇心里一急,稀里糊涂地从后腰摸出一对银色的东西。

他动作十分训练有素,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咔咔”两声,把自己和林蔚一左一右拷在了一起。

林蔚眼睁睁看着左手上多了一只手铐,又眼睁睁看着宁宇把钥匙圈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只见那串钥匙在指尖叮当作响,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而出,呈抛物线飞到楼下,最后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落在人影涌动的舞池里。

“啊呀,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不好意思啊林医生。”

宁宇笑得过分猖狂,露出两颗尖利的犬牙,而他的眼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第3章

3

酒精上脑的速度很快,滋味也不好受。

宁宇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气得牙痒,本想坑林蔚一把,反倒把自己坑了。

身边这个面不改色的人,刚刚还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说不会玩吹牛,让自己教他。

结果宁宇一杯接着一杯罚酒,林蔚跟没事人一样。

早知道今天点儿背,就不应该和人玩什么吹牛。

“几位,不是我们不帮忙,只是按照平常来看,舞池到天亮之前,客人们都不会散场的。”

服务员应该是见多不怪,见两人拷在一起,神色也十分自然,好言好语地解释,“我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扫了客人的兴。如果要找什么东西,可能要再等几个小时。”

宁宇自己知道理亏,听完也没有强求,摆摆手说算了。

太晕了,顾不上那么多,宁宇用手臂挡了挡炫目的灯光。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正在宁宇犯愁的时候,耳旁传来林蔚的声音。

十分泰然自若,也格外讨人厌。

“走吧。去你家还是我家?”

宁宇愤然抬起头,表情就像是狐假虎威又没有底气的小狗。

林蔚没生气,笑了笑抬起左臂,银色手铐的另一只手环,把宁宇的手腕也连带着抬了起来。

“还是说你想去酒店?”林蔚说。

宁宇:“?!”

你果然很熟练!

宁宇自诩是正直本分的好青年,从没想过第一回从酒吧被人带回家,居然是和一个男人。

走出酒吧大门,宁宇舒了口气,站在路边和林蔚一起打车。

初夏的凌晨不似仲夏,降下温来,还挺提神醒脑。

只是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混合着酒精香水味的空气,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和自己拴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黑色衬衣丝毫不乱,肩宽腿长,在深夜的街道中站着非常吸睛。

近距离站在一块,宁宇的直男病犯了,目光不动声色地丈量过去,发现自己的身高居然才到对方的眉骨。

这叫什么?这叫自取其辱。

宁宇悻悻然把手伸进口袋,手指摸了摸,找到半盒烟。

缺了一只右手,宁宇只能单手敲了敲,然后直接用嘴叼出来一支。

但是还缺个火。

宁宇把半盒烟放回兜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落在包房了吗?宁宇一瞬间觉得扫兴,两指夹下那支烟,不准备抽了。

这时一只手出现在面前,指骨白皙修长。

随着“咔嗒”一声,火光骤亮。

在跳动的橙色火光里,宁宇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眉骨眼窝和鼻尖的弧度,甚至连根根分明的睫毛都一清二楚。

宁宇出神片刻,突然说:“你睫毛还挺长的。”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没什么防备,然而说完后宁宇又开始后悔。

没想到林蔚倒是一愣,他认真看着宁宇的眼睛,对他说了声谢谢。

这回轮到宁宇有些哑然,就着林蔚的火把烟点燃,宁宇开始沉默。

刚刚临走之前,宁宇提议去林蔚家过夜,因为林蔚家离警局很近,明早方便过去找他兄弟帮忙把手铐弄开。

林蔚欣然同意。

宁宇做了二十多年的直男,不了解性向为男的男人的世界,也不知道他们的交往逻辑。

但是这人脾气也太好了些,语气和动作都过于自然,真不像是装的。

除此以外,宁宇隐约觉得刚才两人的对话有些许诡异。

通常来说,如果有同事突然夸他睫毛好长,他可能会笑着骂对方有病。

如果是不熟悉的同性这样对他说,他甚至会觉得被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