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况且,这一晚上,从走廊偶遇再到包房发生的一切,傻子都能看出宁宇浑身带刺在找不痛快。
但是林蔚对此毫无反应。
宁宇实在觉得这人有些捉摸不透。
宁宇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吸完最后一口烟,在上车前把烟掐了。
拉开车门,宁宇发现两个人拷住手腕,要上车也束手束脚。
他在左边,意味着需要先上车,而在他钻进车厢时,林蔚也必须得弯腰配合他的动作。
“小心。”林蔚非但十分配合,甚至还在靠过来时,替他挡住车门上方,怕他撞到额头。
温柔礼貌,挑不出半分错。
宁宇的气性彻底消了,觉得自己今晚做得多少有些过分,想跟对方说声谢谢。
踌躇两秒没把话说出口,司机先说话了:“哟,这不是小宁警官吗?这是上哪儿啊?”
“哦,老张啊。”宁宇尴尬地说。
司机叫老张,在汉阳区跑了二十多年的出租了,宁宇又是巡警,在路上经常碰见,俩人还挺熟。
宁宇觉得尴尬,用胳膊肘怼了怼林蔚,让他报出自己地址。
林蔚说完地址后,司机还是没打消闲聊的念头,继续问:“回家呐?怎么这么晚。”
“啊……是,回家。”
宁宇怕越描越黑,干脆便不解释了。
也不知道老张看没看见手铐,宁宇头一回这么心虚。
凌晨半夜的路灯并不明亮,再加上有车顶的遮挡,车内十分昏暗。
但问题是夏天穿得少,他们两人小臂上连个遮挡也没有。只要往后视镜瞟一眼,多半就能发现猫腻。
再加上两个人坐得位置并不近,小臂垂下的角度,仿佛一对亲密的恋人正在牵手。
深更半夜,手牵手带个男人回家,不误会就怪了……
宁宇觉得脸上有火在烧,有些坐不住。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路灯和街景,凭借一次次一晃而过的光线,能看到窗上倒映的男人身影。
脊背很直,神色如常。
好像事不关己,尴尬的只有他宁宇一个人。
宁宇:“靠……”
宁宇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假装看着窗外,悄悄将自己的右手收回来了一些,企图让他们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正常一点。
林蔚没反应。
宁宇又挪动一下手臂,这次动作大了一些。
林蔚转头看他,好看的眉眼中略过一丝不解。
片刻过后,他了然地笑了笑,主动靠近宁宇一大段距离,轻声说:“困了吗?要不要靠我肩上睡一会?”
这声询音量并不大,奈何除了引擎声的轰鸣声,车里非常安静。
司机没有转头,但是眼珠子一转,十分八卦地往后视镜瞟了一眼。
宁宇的眼睛立马瞪圆了,冲着后视镜疯狂摇头。老张是个憨厚的中年大叔,对视一眼后,他给了宁宇一个和蔼的长辈般的微笑。
?不是
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可以解释的!!
宁宇憋了一肚子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徒劳地喘了几口气。
最后宁宇卸了力气,躺回靠背里,破罐子破摔地说:“睡什么睡,马上到了,就下个路口右转。”
作者有话说:
宁宇:你没脾气的吗?
林蔚:那个,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喜欢你。
第4章
4
宁宇对这一片区的道路了如指掌。
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任职。不出所料也要在这里终老。
因此两人下车后,宁宇非常轻车熟路,完全不需要林蔚带路。
但金属手铐摩擦手腕的感觉并不舒服,宁宇尽量保持着右臂的静止,注意力不自觉地关注起自己身边的人。
走到小区门口时,宁宇的小臂被小幅度地拽了一下。
林蔚的脚步始终很慢,此刻干脆停下了。
“怎么了?干嘛不走。”宁宇问。
只听林蔚沉默片刻,低声说:“太暗了。”
“不是吧林医生,我是不是幻听了。”宁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失笑着说道:“这么大个人了,你别告诉我你怕黑啊。”
林蔚抿了抿唇,“我有点夜盲。”
周围的确灯光昏暗,居民楼上家家户户的灯都灭了,小区的照明并不明亮。
不过足以让普通人正常出入。
宁宇看不清林蔚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自己,眼神有种异乎寻常的安静,不像是在骗人。
回想起酒吧里他的那双温柔含情的眼,宁宇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真的夜盲吧,宁宇心软地想。
“那我在前面打手电筒,你走在我后面。”宁宇拿出手机,把手电筒的亮度调至最高,然后问他:“这样行吧?”
“嗯,谢谢你。”
宁宇在这方面很有耐心,有台阶或者道路不平会出声提醒,姿态看起来也很熟练。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林蔚始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很自然的距离,既不会触碰到宁宇,又不至于拉扯手臂。
“你的夜盲是先天的吗?”宁宇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
“大概是吧。”林蔚淡淡的说。
“唔……”宁宇思考片刻,“那就难办了,如果是后天的,可能是缺乏维生素A造成的,也可能是其他疾病引发的。但如果是先天的,那就没办法了。”
“你好像对夜盲很了解。”
林蔚的语气有些微妙,具体原因宁宇说不上来,大概是今晚的林蔚一直是体贴温和的,但刚刚那句话,仿佛透着股疏离的味道。
宁宇忍不住回头看他。
林蔚的表情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宁宇只是下意识觉得他情绪不高。
或许是不愿意跟别人聊起自己的弱点,宁宇又继续带路,思考片刻安慰道:“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有夜盲症。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不用太焦虑。”
林蔚没有回应,停顿的时间太久,不是正常闲聊的节奏。
宁宇觉得背后发毛,总感觉后脑勺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就像黑暗中盯着猎物的野兽。
这是职业带来的敏锐直觉。
这时,静默了片刻的林蔚突然出声问道:“你这个朋友,刚刚在老树林吗?”
“嗯?”宁宇意外地转头看了林蔚一眼。
林蔚说:“随口问问。”
林蔚的眼珠极黑,定定看着一个人时,眼神仿佛有种异乎寻常的认真。
宁宇心里一跳,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去。
“不在,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宁宇轻描淡写地说:“都快忘了吧。”
突然宁宇的脚后跟被踢了一下,宁宇一个踉跄,手臂间的金属手铐叮铃作响,同时后背撞上一片温热,耳后温热的气息让他浑身一僵。
没等宁宇说什么,林蔚很快站直身体,向他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刚刚被石头绊到了,不是故意的。”
“啊?没事没事,是我没提醒你。”宁宇咳了一声,飞快地说。
好在进入楼道以后就灯火通明,宁宇侧过脸,偷偷从胸中舒了口气。
进电梯以后林蔚按了楼层。
并排站在电梯里,原本很平常,但面对着金属门,可以清晰地看见倒影。
宁宇刻意没去看林蔚,一层一层地数着跳动的数字。
“你还难受吗?”就在电梯快到时,林蔚突然问:“我看你的脸很红。”
“那什么……我喝酒就是上脸。”
林蔚笑了笑,没说话。
林蔚家是密码锁,开门后,智能家居管家很快亮起了所有灯。
虽说是三居室,但是林蔚一看就是独居,玄关只有一双主人的拖鞋。
林蔚把拖鞋让给他,自己找了一双一次性的换上。
房子的装修十分简约,放置的物品不多,多少显得冷清。不过跟林蔚的形象倒是很相符——温柔矜贵又爱干净的年轻医生。
“你想吃点什么吗?”林蔚问。
“不太方便吧。”宁宇拒绝了,现在太晚叫外卖要等很久,更何况他俩现在的状况,也没法做饭。
“嗯。”林蔚或许是听懂了宁宇的言下之意,或许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强求,示意宁宇跟他一块去下厨房。
宁宇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
“给你泡一点蜂蜜水,解解酒,这样第二天不容易头疼。”林蔚解释。
宁宇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的脸还是很红,心虚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