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说话的时候宁宇老觉得不自在,就随口找了点话题:“你家不常做饭吧?”
林蔚的厨房厨具齐全,但过于干净,一点油污都看不到,一看就是不常开火。
“我不擅长做饭,一般工作日都在医院吃。”林蔚说着从上方的橱柜拿出瓶没拆封过的蜂蜜,取了两勺泡入温水,动作十分优雅。
这人拿手术刀的样子应该也好看,宁宇走神地想。
突然林蔚的动作顿了顿,煞有其事地说:“不过我可以学。”
“啊?”宁宇的幻想莫名被打断,也不明白林蔚为什么要突然冲他表态,以他们的关系,以现在的语境,宁宇总觉得怪异。
林蔚把泡好的蜂蜜水交到他手里,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温热的水仿佛蔓延进血管,把酒精带来的昏沉减轻了些。宁宇喝完后,林蔚没让他洗杯子,一只手水池边清洗,让宁宇帮忙把蜂蜜放回柜子。
柜子应该是定制的,顶着天花板,长方形的中间被木板隔开,以增加储物空间。
宁宇够了一下,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伸直手臂,刚好可以将蜂蜜瓶放到上层。
但变数发生得令人猝不及防。
蜂蜜的玻璃瓶背面粘上了些溢出来的甜浆,宁宇没注意,黏腻的甜浆让瓶子直接脱手。眼看蜂蜜瓶要掉下来,宁宇眼疾手快将瓶子接在了怀里。
庆幸的是玻璃瓶没有打碎在地上,不幸的是瓶盖松动,粘稠的液体沾满了宁宇的胸口。
林蔚先是被他连带着拽了一下,回头看时,只见宁宇一脸茫然地捧着蜂蜜瓶子。
有点无辜,有点可爱。
他扶了扶额,看到宁宇一副被打湿毛发的小狗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不过,这确实是计划之外。
“你怎么没把瓶子盖好啊。”宁宇回过神,炸着毛说。
林蔚憋着笑,又不能笑得太明显,只能哄着:“一只手不太方面,没盖紧。
他嘴角往上一提,伸手将宁宇的身体转过来,“让我看看。”
宁宇的前襟沾满了透明蜂蜜,上衣与锁骨粘连在一起,连头发上都难逃一劫,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的。
林蔚把瓶子擦干净放回柜子,又拿来纸巾,小心擦拭宁宇胸前T恤上的黏腻。宁宇则全程僵在原地不敢动,右手跟随林蔚的动作充当无用的挂件。
“这么好笑吗?”宁宇看着他的动作,满脸生无可恋,“要不你直接笑出来吧。”
蜂蜜用纸巾根本擦不干净,粘稠的液体渗入布料,宁宇可以明晰地感受到滑腻,不自然地把衣服往外扯了扯。
林蔚把人带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思考片刻,从洗漱台上拿出一把剪刀。
通体银色,细长尖口,像把医用剪刀。
宁宇一惊,直接抓紧林蔚手腕问:“你干嘛啊?”
“帮你脱衣服,这个在衣服上洗不掉,总不能今晚就这么睡。”林蔚很有耐心地解释:“但问题是,我们的手拷在一起,没办法脱衣服。”
宁宇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在解不开手铐的前置条件下,他们确实脱不了衣服。
“但我可以先脱一半,然后把袖子剪开。”
“不行,这样你头发上会沾上更多。”
宁宇妥协了。
他坐在洗手池上,背对着镜子,盯着林蔚的动作一动都不敢动。
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蔚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他将衬衣袖口卷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左手轻轻掀起他的衣摆,右手握着剪刀由下而上动作。
从这个角度,宁宇可以看到林蔚蓬松的发顶干净的额头还有高挺的鼻梁,剪裁良好的黑色衬衫勾勒出优越的肌肉轮廓。
这画面非常赏心悦目——如果林蔚不是拿着一把剪刀。
这把剪刀比一般的锋利,剪起棉质衣料也并不费力。宁宇默默祈祷他是一位技术娴熟的医生,不至于剪个上衣也让自己断子绝孙。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克制,没有直接接触到宁宇的皮肤。但这种似有若无的触碰,反而让皮肤一阵阵酥麻。
剪刀剪破的T恤很快无法蔽体,露出强韧的窄腰,蜜色的腹肌。
宁宇咬紧牙关,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里被装进礼物盒的宠物,而主人正在拆外面的包装纸。这种场景让向来神经大条的宁宇也觉得羞耻起来。
林蔚能感觉到对面人微微急促的气息,随即停下询问:“你很紧张吗?”
宁宇想让他快点别废话,突然小腹擦过什么东西,像光滑的冰凉的金属,顿时腹肌一紧。
“嘶……”,宁宇头顶差点冒汗,忍耐到极点,双腿发软地催促:“你快一点啊,林蔚。”
林蔚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即让宁宇如愿,只是抬眼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宁宇的错觉,林蔚的眼神好像变了,不像今晚的任何一个表情那样单纯无害。
他的眼珠颜色偏深,像布满雾气的湖水,危险的气息随着雾气弥漫。
让人看不透也挣脱不开。
宁宇的不安感愈发强烈,某些身体深处的欲望正在隐秘地生长,往难以控制的方向飞驰。
“你不快点就把剪刀给我,我自己来。”宁宇咬着牙说。
“别动。”林蔚沉声,看他一眼,重新低下头说:“你左手用不好剪刀,我怕你伤到自己。”
从来没想过脱件衣服会这么艰难,宁宇数着秒,腰背欲盖弥彰地往前弓着,等林蔚终于把破碎的T恤扔进垃圾桶,他额头已经浸出薄汗。
林蔚给他拿了一块新毛巾,还有新的洗漱用具。
宁宇把水龙头调到最冷的那一端,用浸满冷水的毛巾往腹部一按,一边迅速降温,一边祈祷林蔚什么都没察觉,片刻后潦草把身上的黏腻擦干净。
对于赤诚相见这件事,宁宇原本没有特别大的心理负担,在单位时他和同事都用公用浴室洗澡。
但是现在身边是林蔚。
为什么是林蔚就会不自在,宁宇来不及细想,因为现在他还有件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解决。
毕竟人有三急。
“我想上厕所。”宁宇开口。
林蔚点点头,神态自若地说了声好,随即转过头去。
林蔚的态度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但他这样坦然,反倒令人抓狂,宁宇宁可他像其他狐朋狗友一样损他几句,开几句黄腔。
但是这些都没有,宁宇只能暗自唾骂自己扭捏。
半分钟过去,小宁宇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需要帮忙吗?”林蔚背对着他,低声询问道。
“别说话。”宁宇额头冒汗,声音有些不稳,“你别说话。”
两人迅速把麻烦事一一解决,下一步就是上床睡觉。
林蔚家的床不小,睡下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因为不能分别从两侧上床,所以宁宇只能半身不遂似的从床的一边,爬到另一边。
躺下之后宁宇就不动弹了,当即表演了一把不省人事。
“晚安。”林蔚说。
宁宇闭着眼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林蔚停顿了几秒,然后侧身关上床头柜的台灯,暖黄的光源消失,夜晚归于平静。
但是宁宇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他心如擂鼓,焦躁不安,恼人的心跳声不断敲击着他的耳膜。
那个令人疯狂的疑问一遍一遍在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徘徊:谁能想到宁宇做了二十多年的直男,如今却因为一把剪刀,硬了。
作者有话说:
林蔚:计划之外()
第5章
5
凌晨一点,房间一片漆黑,宁宇睁着眼仍然无法入睡。
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嚣,滚烫地涌入四肢和全身的皮肤。
冷硬质感的金属卡着手腕,存在感极强,让宁宇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小玩具,脑子里一下子堆满了黄色废料。
但宁宇生怕被旁边的林蔚察觉到异样,一动都不敢动,手脚僵硬地平躺在床上。
试想一下,如果宁宇自己遇到这样一个人,因为对方的失误,不得不带他回家过夜,还必须躺在一张床上。
这些都好说,同性睡在一起完全可以盖着棉被纯睡觉。
然而问题是,这名成年男性半夜不睡觉,身体还有了奇奇怪怪的反应。
换做是宁宇自己,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一脚把他踹出八百米啊!
宁宇咬紧牙关,想尽了一切可以平复下来的方法,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但直至肌肉都开始酸痛,宁宇的身体还是不受大脑控制,一如既往地血气方刚。
酸胀的肌肉实在支撑不住,宁宇侧过身,小心地曲起腿来,同时遮挡住某个特殊部位。
与此同时,他的手本就和林蔚铐在一起,转身时手背便碰到了林蔚的指尖,触感凉凉的。
这一下可能惊动了林蔚,只听他迟疑道:“你……”
宁宇本就心里有鬼,骤然出声让他差点炸毛,哑着嗓子没好气道:“你要说什么?我要睡觉了。”
“没什么事,就想问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本来都快睡着了好吗?”宁宇嘴硬道。
“哦。”林蔚顿了顿道,“抱歉。”
林蔚的话似乎没带个人情绪,但在宁宇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主动道歉,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宁宇浑身难受,好像无理取闹的只有他自己似的。
本来因为宁凯的事,两人之间就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不论林蔚觉不觉得,至少宁宇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