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温水煮青蛙
“乔先生。”管家敲了敲门，“顾先生刚来过电话，说晚上要加班，会晚点到家。”
乔洛言手里拿了个小水壶，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闻言顿了顿，示意自己知道了。
“顾先生还说，让您早点休息。”
乔洛言没什么反应，管家习惯了这两口子的相处模式，把话带到就自觉地转身离开。
盆里的泥土已经足够湿润，乔洛言放下水壶，轻声叹了口气。
三年了，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三年。
乔洛言觉得自己就像温水里煮的青蛙。
他和顾北承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起因只是两个集团的利益合作。
晚上在各自的房间睡觉，白天分头去上班。除了每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晚餐，以及偶尔顾北承顺路接乔洛言下班，两人没有其它的交集。
衣帽间和书房里，两个人的东西也是各放各的，界线分明，顾北承的东西跟他本人一样客气疏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合租室友。
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顾北承公司事务繁忙，加班是常有的事，等他下班回家，乔洛言已经进房间休息了。每遇到这样的日子，乔洛言和他就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冷清得可怕。
晚间七点，乔洛言准时坐在餐桌旁用晚餐。
顾北承在的时候，晚餐会稍丰富一些。但他不在，厨房阿姨就自发缩减了菜品，乔洛言食量不大，吃不完也是浪费。
餐桌上摆了清淡适口的两菜一汤，乔洛言没动筷子，他叫管家和厨房阿姨坐下来一起吃。
他们都没动，管家说：“乔先生，这样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乔洛言亲自去拉他们过来坐，“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你们就别推辞了。”
刘阿姨把手放衣服上擦了擦，笑着说：“乔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坐下一块儿吃吧！”
“刘阿姨说的是。”乔洛言跟着笑了笑。
饭后，乔洛言给自己泡了杯茶，顾北承带回来的价值六位数的茶饼，被他敲碎了边角。
茶叶可以提神，乔洛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又顺手打开了电视，放了个无聊的连续剧。
往常这个时候乔洛言已经上楼洗澡，然后准备休息了，今天却有些反常。
管家有些诧异：“乔先生，您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看这种电视剧？”里面演的剧情让他这个中年人都觉得无聊透顶。
乔洛言说：“我在等顾北承回来。”
“哦，这样啊。”管家了然，心想这对夫妻的感情终于要迎来转机了么。要知道，往常就算顾北承彻夜不回家，乔洛言也不会过问，而是心无旁骛地在房间睡他的觉。
乔洛言对管家道：“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好，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刘阿姨下班回家了，管家也回房休息，就剩下乔洛言一个人。
电视屏幕上，男主和女主第一次相遇，活泼好动的女主从树上跌下来，武功高强的男主上去来了个英雄救美，深情对视的同时开始转圈圈。
这狗血的剧情辣到了乔洛言的眼睛。
他懒得再去另外换一部了，一边等顾北承回来，一边摧残自己的眼睛。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乔洛言窝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这时屋外终于有了动静。
指纹锁发出轻响，大门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北承穿着高级定制衬衫，外套搭在臂弯，上了一天班，英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态，连衬衫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看见沙发上的乔洛言，表情有些许惊讶。
“你这是……在等我？”
乔洛言换了个稍端正一些的姿势，“不是啊，我看剧呢。”
顾北承的视线落到电视屏幕上，沉默片刻后道，“你喜欢看这种电视剧？”
“还行吧。”乔洛言干笑两声。
顾北承搁下车钥匙和外套，在乔洛言身旁坐下，看见杯子里的茶。
“这是我上回拿回来的那块茶饼？”顾北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随口问道。
“是啊，怎么了？”乔洛言镇定自若。
“没什么。”顾北承把杯子放到唇边，自然地喝了一口，说，“还不错。”
乔洛言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顾北承道：“吃过了。”
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同时陷入沉默。
依旧是这样，他们两人之间永远没有让气氛融洽起来的话题，每次对话说不到几句就戛然而止。
乔洛言有意想改变现状，但他发现，这太难做到了。他和顾北承相处了三年，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却像两个疏离的陌生人，想聊天都找不到话题。
乔洛言忽然觉得累了，他关了电视，说：“我困了，先上楼睡觉了。”
时间还不到九点，双方都知道「上楼睡觉」不是真的上楼睡觉，而是结束对话的一种委婉说法。
顾北承坐着没动，他说：“嗯，晚安。”
“晚安。”乔洛言转身上楼。
他早早躺在床上，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半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晨起床，乔洛言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
他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顾北承，有点意外，顾北承是个工作狂，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去公司了。
乔洛言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没有主动跟顾北承搭话。刘姨今天做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燕麦粥，他拿勺子心不在焉地搅。
“今天晚上有空吗？”顾北承打破了沉默。
“什么事？”乔洛言抬头看他。
顾北承言简意赅：“今天是爷爷八十大寿，在老宅办寿宴。”
“怎么不早告诉我？”乔洛言皱了皱眉，“我都没准备礼物。”
“礼物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俩一起给爷爷祝寿，不分你的我的。”
他鲜少说这样亲近的话，乔洛言愣了一下。
“下午我来接你下班，然后一起去老宅。”顾北承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先去上班了。”
“哦。”乔洛言继续慢吞吞地吃早餐。
三年前，乔洛言和顾北承结婚后，乔洛言就进入了顾氏工作。不过他上班的地方不是集团总部，而是顾氏的一家分公司。
虽然分公司的员工都管乔洛言叫「乔总」。但他手里没有实权，只是挂个名头，重要的项目也不会交给他来做。
所以乔洛言才能光明正大的游手好闲。
顾北承走了好一会儿，乔洛言才拎着公文包出门。
一进办公室，助理小唐就迎了上来，“乔总，早上好！要来杯咖啡提神醒脑么？”
乔洛言看了眼莫名殷勤的助理，“你有事？”
“没什么事……”小唐扭扭捏捏，“不，还是有一点事……”
“有什么事直说。”
“就是……我攒了一年的年假，这段时间公司事情也不多，我想一块儿请了，出去旅游，散散心。”
原来就这事，简单。
乔洛言大手一挥，批准了，吩咐小唐：“把请假条交上来我签。”
“谢谢乔总！”小唐欢欢喜喜地去拿了。
手里没什么事做，乔洛言随便找来本文件翻看。发小苏景给乔洛言发消息，约他晚上去某个俱乐部玩。
乔洛言回绝了：“下次吧，今晚要去参加顾北承爷爷的寿宴。”
苏景很遗憾：“好吧，今晚星光俱乐部有男模表演，还说约你一块儿去大饱眼福呢，只能下次了，也不知道这表演下次是什么时候……”
苏景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和乔洛言从小玩到大，两人关系很好，个性却全然不同。乔洛言保守，苏景爱撩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竟然是奔着这去的。
乔洛言扶额，“我对男模不感兴趣，你还是约别人去吧。”
“别呀，他们身材超好的。反正你跟顾北承也只是名义夫妻，你不用为了他克制自己啊，说不定他在外面比我还玩得花呢……”
乔洛言打断他，无奈道：“我是单纯不感兴趣，跟顾北承没有关系。”
“没事。”苏景得意地说，“你去了看到他们，自然就有兴趣了。”
“再说吧，我工作了。”乔洛言不想跟他扯了，结束了聊天。
下午六点，乔洛言关了电脑，准时离开办公室。
一辆眼熟的迈巴赫在公司门口等着，乔洛言看见顾北辰降下车窗，招手示意他上车。
“哇，顾总竟然专程来接乔总下班，感情也太好了吧，好恩爱，好羡慕！顾总的侧脸好帅啊啊……”
小唐激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洛言回头看她一眼，对方立马不说了。
小唐以为乔洛言会叫她不要犯花痴。没想到，乔洛言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说：“小唐，祝你假期愉快。”
“啊，好！谢谢乔总！”
顾北承用眼神催促乔洛言抓紧时间上车，乔洛言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进去。
“爷爷八十大寿，晚上去的人多吗？”乔洛言问他。
“不多，爷爷不想大张旗鼓，就叫了自家这些人。”
“哦……”乔洛言点点头，顾家人多，只来了自家人，坐一起也是不小的阵仗了。
顾北承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说：“宴席结束，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