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登台时,其实兴奋的很,众人的眼光随著我忽悲忽喜,那时完全忘了学戏时曾挨过的打,就算想起来也觉得值得了。

然後下了台,马上有人争著送彩头,师傅当然高兴,只有湘瑶师兄一脸悲怜的看著神彩飞扬的我,他紧紧抓著我的手,轻轻说了句:「开始了,琴官,开始了。」

直到我昏迷中被送回戏班子,再醒过来看见房里多出来『侍候』我的下人之後,我才明白为什麽湘瑶师兄会有那种表情。

湘瑶也红,他知道我的痛。

可他没我聪明,不懂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比我更痛。

「琴官,什麽时候要用膳?」

湘瑶就是这样,什麽都管。

「不吃了,晚上陪张爷呢!」吃了反而要吐,烦都烦死。

湘瑶走到窗前替我披上袄袍,「干嘛又陪他?老伤成那样不疼吗?」

「他老头儿有钱嘛!」我拉住湘瑶脸磨著他纤弱腰只撒娇的说:「给我拿罐芍花露来。」

「小傻瓜,明知道……」

「花露花露花露啊…….」我唱的多情,湘瑶可笑倒了,又气又笑,点点我鼻头,「自讨苦吃!」

就说湘瑶没有我聪明,不陪张爷?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就傍上更大的主子我也不敢得罪他,要那时失了宠,那我小命可玩完了。

噢,还有湘瑶的。

谁都知道我师兄弟两相依为命。

「要站著还是躺著擦?」

呵湘瑶是拗不过我的,我一转身靠上墙,那傻子才发现我袍下没著长裤,轻瞪了我一眼,「不怕著凉?」

「衣服脱光了睡雪地都没死,没穿裤子又会怎麽样?」我笑嘻嘻的把腿抬上他肩头。

学戏就这好处,身子软,湘瑶比我高,我的腿抬的比他高。

「别提那事了,想来就难过。都是我害你……」湘瑶手沾了药,轻轻帮我抹在身下,不先润滑,等一下张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怪不得你,谁要我长的美嘛!」

「是啊!小美人,看你横的!那时候还哭的楚楚可怜,求人家不如让你死了呢。」湘瑶虽笑著,眼眶却净是泪珠滚动。

那有什麽办法?去年湘瑶叫个老爷带出去,弄了两天还没回来,那时师傅还在,又送我上门说是去带湘瑶回来,我哪知道有假啊?

连张爷那里都忘了先知会一声就去了,给十几个大汉在雪地里压著表演春宫秀,湘瑶被压著一起看,要不是知道张爷宠我宠的紧,那堆人不玩死我才怪!

湘瑶拔出手指,我疼的皱眉,他把自己额角靠著我的,「琴官,你这娇滴滴的样子,什麽时候能变丑就好了。」

我摸摸他脸蛋,「湘瑶,你这冠帬芳的模样老了之後才能轮到我呢!」

湘瑶噗嗤一声笑了,真是个美人,笑起来连我都心动三分,我闹著亲他弯弯的眉梢,他也像只小狗一般用鼻子蹭著我脸蛋,孩子气般喃喃地说:「好嫩好嫩,像剥了壳儿的蛋。」

我们喜欢这样亲蜜的接触,甜甜的,却不带任何欲望,这世上,只有我们知道彼此的痛苦,所以更不会想到把那种痛苦加诸在对方身上。

这世上我只有他。

爹,病死了,把我留给娘。

娘,跟著死了,把我留给舅舅。

舅舅,一样走了,把我留给舅娘。

舅娘聪明,知道我是扫把星,再嫁前赶紧把我卖给师傅,拿了钱置嫁妆。

师傅笨,留著我,去年张爷知道我给操的半死之後,让人做掉那群混帐,顺便做掉师傅。

扫把星就是扫把星。

我说傍主子要傍上像张爷这种,倒也不算太差。

他就是一样不好,那话儿太大了,玩起来不要命似的,怎麽求饶都没用,老叫我哭到吐。

所以我陪他前从不吃饭,湘瑶告诉张爷我是给他欺负瘦的,张爷说:「琴官瘦的很好。」

真他娘饱汉不知饿汉饥!

对,我爱骂脏话,骂的特凶,怎麽著?你他娘的别以为我长了这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蛋,就连鸡巴都没了。

正跟湘瑶嘻嘻哈哈闹的不停,小厮祺哥儿就跑进来:「琴官,张爷派人来了,哎呀你连衣服都没穿好?」

祺哥儿最怕死,要做祭品的又不是他,他却紧张的把我拉到梳妆台前,粗手粗脚的拿起金雀钗和玉搔头来,边给我梳头边念:「张爷那人是等的了的吗?看你!头发及了腰也不盘好,待会张爷又要说你仙气飘飘,他要试试能不能把你压成个凡人。」

「疼疼疼!轻点!」我嘟起嘴来,这祺哥儿真不好玩,我当笑话讲给他听,他却当真了,每次张爷一派人来,他都要把我一头飞瀑般墨发盘上。

那次或许真伤了重点,整个月都唱不了戏。

不止是伤,连嗓子都叫哑啦!湘瑶和祺哥儿都知道哭也就算了,不是真疼的受不了,我不肯放声尖叫的。

湘瑶也凑热闹的拿起龙凤紫金袍,往我身上搭著,缠了百蝶腰带後,把我的腰显的更细了,看看镜中人,我想起别人给我的写的浓词曲:

芙蓉输面柳输腰,恰成花梁金钿摇。即便无情也无语,生尘莲步使魂销。

还有什麽:

盈盈十五已风流,巧笑横波未解羞。最怜娇憨太无癞,黄金争掷做缠头。

其中有一句倒是写的真:玉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勾。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自己驾车,宁可乘轿。谁喜欢到哪儿都被盯著瞧?还隔著车,勾上珠帘好好看个仔细呢!

我有多好看?其实我并不觉得,有时临镜自照,看到镜中人,想起娘当年照著地上吐的那口唾液,我就觉得自己好丑好丑而且好脏。

眼眶红了,我有这病根,经常没事儿鼻头酸酸的,胸口哽哽的,眼眶红红的,不知是什麽病?

祺哥儿慌慌张张的拿来粉香鞋给我套上,湘瑶却跪在我面前仰著头看我。

「干嘛了你?」

这湘瑶经常怪怪的。

「琴官,答应我,别故意去激张爷,你顺著点,他会心疼的。」

什麽话?!好像我有意要受罪似的。

「行了,送我上轿。」

湘瑶拉著我,祺哥儿居然也起哄:「琴官你顺了张爷吧?也不过是一句话,何苦闹的不高兴?」

「谁不高兴啊?」我拉著衣袍往外走,「你们不懂,就是我端著这句话不肯说,他才对我玩不腻的,等话一出口,可就玩完了。等我要找到更大款的,当然不怕,现在将就点,张云鹏大将军还顶事呢!没了他我要多多少麻烦?」

真是一对笨蛋!

我低头让人扶上了轿,湘瑶和祺哥儿担忧的脸被轿帘盖住了,我闭上眼,心里其实知道,怕张爷腻了不是主因……

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