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湖女儿行作者:风若清扬
引子
江湖行
扬州烽火血色哀,
恩怨情仇近楼台。
三分寒江溶冷月,
流觞曲水入梦来。
十年生死茫茫处,
卧薪尝胆英雄醉。
三尺剑,
八斗才。
行云流水江湖行,
皓月清风红颜归。
俯仰不尽古今愁,
玉盘难盛美人泪。
浅斟低唱浮名尽,
留得深闺空画眉。
春色江南显血光
江南的春天总比别出更动人些。南北朝时,陈伯之叛梁北逃,他的好友丘迟以书信相劝,信中写到,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树生花,群莺乱飞。这句话引发了陈伯之的思乡之情,终于回梁。江南的美由此可见一斑。江南似乎是一个梦,江南也因人而异,白居易一而再在而三的忆江南,而林升却直呼“暖风薰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金陵临安,又有太多历史的痕迹,把江南弄的沉淀了些,然而,江北的扬州却似乎更有江南的神韵。大运河畔长江边上东海之滨,她的繁华她的富庶她的舞榭歌台她的诗词歌赋她的琴棋书画都和江南的苏杭相通相似相媲美。扬州的江南更纯粹了些,更香艳了些。十里春风,青楼薄性,十年一觉扬州梦,只是对于薛家来说,这梦醒的太匆匆。
扬州东圈门外,一座古宅巍然而立,朱漆的大门,门顶的匾额上书“薛府”两个刚劲有力的赫然大字,高耸的门槛,显示着这家主人身份高贵,而门旁两座石狮,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炯炯的双目注视着来往行人,更显出宅子主人的英武神勇,让人望而生畏。门前笔直的青石板直通大道,青石板两旁依依垂柳,已然发了芽,正随风飘舞,让人看得好不喜欢!
这薛府乃是扬州城大名鼎鼎的薛世辉薛老爷家。薛世辉江湖人称“薛菩萨”,走的是镖局生意。薛世辉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乱闯荡,只是好结交朋友,仗义疏财,因此得了“薛菩萨”的美誉,但武功上终究没什么成就,后来改做镖局生意,仗着江湖人给的三分面子和祖上的积蓄,生意竟是越做越大,镖局分局开满江南各地。当所有人都以为薛世辉会一鼓作气,将镖局生意做到北方各省的时候,薛世辉却金盆洗手,急流勇退。没有人明白为什么,正是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打了退堂鼓。将江南的几家分店变卖了,只留了扬州城里的一块祖产。也许这其中缘由,只有薛世辉自己知道了。
不知何时,薛府门前跑出来一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女孩,痴痴得望着匾额发呆。这薛府大门本来就比一般的大门高出几丈,那匾额又在大门之上,女孩显是看得十分吃力,不时低下脑袋,揉揉自己的脖子,可又似乎不甘心,揉了几下,又抬头向上望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跑到大门口来了?”薛府门内传来一声叫声,那女孩忙低了头,抬眼望去,只见薛府管家薛秦急急忙忙得想自己跑来。小女孩脸上尽是调皮之色,对喘着大气的薛秦说道:“管家,本小姐的阿绿飞进这破门匾里了,帮我拿下来啊!”
这管家已是五十来岁,但脸上满面红光,脚步稳健,纵是如此,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上那门匾之后捉一只鹦鹉(那阿绿便是薛小姐养的鹦鹉),又是何等困难。能上得门匾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捉鸟。
“小姐,是不是捉了阿绿便跟老奴会去吃饭啊?”薛秦慈祥的微笑着看着这调皮的小姐。
“当然当然!!!我知道管家伯伯对我最好了,哈,伯伯?”薛小姐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看着她忠诚老实,还有点可爱的的管家伯伯。
薛秦慈爱的抚了抚小姐的头,说道“好,一言为定!”话音刚落,早已不见了人影,薛小姐急忙抬头,只见薛秦已抖出轻功,纵身一跃,跳到了门上的牌匾之后。那门本来就大,牌匾之后的位置也空出许多,足够一个人的容身之地。只是那匾额后面光线不好,薛秦一下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顺着牌匾摸了过去,摸了半天,鸟没有摸到,却弄了一手的灰。“哎,这鸟死哪去了,夫人可还等着小姐开饭呢,这也摸不到啊,还是先下去吧”念及至此,薛秦也便弃了找鸟的念头,摸索着按远路返回。忽的手似乎碰到了一本像书的东西。薛秦心中一紧,念道:“什么书?怎的放在这门匾之后?难道……”
“管家伯伯,管家伯伯,阿绿它飞出来了!飞出来了,快点抓住它啊!快啊”薛秦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薛小姐的叫声打断了。于是薛秦沿着来路,冲出门匾,稳稳当当得落在地上,俯身对小姐说:“小姐,先去吃饭吧!老爷夫人都再等着你呢!别让他们担心了!阿绿老奴保证晚饭后给小姐找到,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阿绿,没有他我吃不下饭!”
“可是小姐,夫人她……”
“芷兰,又在调皮?”薛秦话音未落,薛夫人的声音已到。俗话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由声判人。只听着这薛夫人说话,已使人对其有三分好感,见了本人,好感顿时又增几分。薛夫人是典型的江南女人,纤弱的身体,柳叶眉,樱桃口,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却丝毫没有任何臃肿的迹象。而薛夫人口中的芷兰,正是她与薛老爷薛世辉的爱女薛芷兰。薛世辉与亡妻刘氏有两个儿子,老大叫薛礼,老二叫薛赞,都已成年。卖了镖局之后薛老爷想要两个儿子入仕为官,可惜他二人没有一个如了他们老父亲的愿。薛礼只愿经商,老父亲虽无奈,也只有随儿子,拿出银子给儿子在扬州城的热闹地段开了间酒楼。老二薛赞则终日无所事事,吃喝玩乐而已。唯一的爱女便是这薛芷兰。虽然只有七岁,却是出了名的捣蛋鬼。薛老爷老年得女,管教的自然是松了些,再加上薛芷兰天生聪颖,刚过七岁,三字经千家诗已是烂熟于心,薛老爷更是宠爱有加,只要不是什么大事,调皮捣蛋也就任由她去了。母亲哥哥更是拿她当宝贝,那薛芷兰是越发得得意了。
“芷兰,别闹了,快回去吃饭了,你爹还等着你呢!”薛夫人温柔的对芷兰道。
“娘,我是要管家伯伯给我抓阿绿,我抓不着!娘,爹爹怎么不教我武功啊?我会武功了,也可以抓阿绿了!”芷兰不解的摇着薛夫人的手,小眉头紧皱。
薛夫人边拉着芷兰往府里走,边道:“小小姑娘家的,学什么武功啊!你要真学了武功,那娘以后可真的管不了你啦!”
“娘,我学了武功就保护你,做大英雄!”薛芷兰小拳头攥的紧紧的,薛夫人笑笑,并不言语。薛秦望着她娘俩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赫然的“薛府”二字,初春的阳光照的那二字闪闪发亮,只是薛秦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再也阳光不起来了。
“唉~~~~~~但愿是我多虑了吧!眼下还是给小姐找阿绿要紧啊!”薛秦自言自语了一句,也转身向府内走去,刚一转身,却觉得身后有一道黑影闪过,薛秦赶忙回头,哪还有什么黑影,只有新发芽的柳树在风中舞动身姿。薛秦摇摇头,当下加紧了脚步。
薛芷兰随着母亲进得房内,一看到父亲,便亲热的凑了上去,叫到:“爹,女儿来和你吃饭咯!咱们吃饭了!我还以为爹你不等我了呢!”
薛世辉满眼疼爱的看着女儿,笑道:“我怎么会不等我的宝贝女儿呢?快点吃吧!都饿了!”旁边的薛赞撇嘴道:“小妹啊,你可真是够福气啊!咱们都前心贴后背啦!快吃啊!嘿嘿,要不然你二哥我要饿死咯!”芷兰登时撅了小嘴,满眼委屈的看着薛赞,薛赞哈哈一笑,将芷兰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说道:“哥哥给你赔罪啦!好了好了,妹妹吃饭吧”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一幅父慈子孝的承欢图。
“芷兰,”薛世辉捋着长胡,看着把饭嚼得“风生水起”的芷兰问道,“你最近都看了什么书啊?”
芷兰正嚼得起劲,忽然听得父亲责问自己的学业,忽觉一惊,几粒米卡到了喉咙,登时急的小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薛夫人在一旁看的急了,又是拍芷兰的背又是递水的。芷兰“咳咳”了两声,终于费尽的吧那几粒顽固的米粒给咳出来了。芷兰嘴里刚腾出了地方,张口就是说话:“爹爹,我在吃饭呢!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心急啊?你不知道食不语,寝不言嘛?害得我喷饭!!!”
那薛世辉作出一副敬佩外加诧异的表情,微微一点头,又捋了捋下巴下的长髯,道“老夫一届武夫,有所不知,还请薛女侠指教!”说罢便真的朝芷兰一作揖。
薛夫人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温柔的看着老爷。薛世辉出身江湖草蟒,本就规矩不多,再加上这是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更是无所顾忌了。
芷兰看到父亲作揖,更是托大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听先生我慢慢道来!这“食不语,寝不言”语出论语乡党。就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孔夫子的话真对,你看我刚才的样子就知道啦!哦,徒弟爹爹,知道了么?”
薛世辉只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赞道:“我们薛家可真要出位女状元啊!看来要把我们家酒滘的女儿红改称状元红了啊!哈哈哈哈!对了,你这些书都是那里学来的?”
芷兰可是越发得意了,说道:“都是我在二哥书房玩的时候翻的啊!二哥那里好多书呢,是吧二哥?”
薛赞把头一低,摇摇妹妹的胳膊,低声道:“芷兰,干嘛说是我啊?”他知道爹想叫他入仕做官,进京赶考,自己却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只喜欢寻花问柳的事,扬州城青楼里他薛赞薛二爷的名气可是不小。他此时看妹妹天子聪颖,只是随便一番便出口成章,自己是相形见拙,生怕父亲责问其自己来,遂把头低得更低了。
薛世辉轻叹了一一口气,看了一眼薛赞,便不再言语。薛赞颤巍巍的抬起头,刚好碰到老父亲饱含期望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急急忙忙的又底下去,面若冠玉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只是玩弄着自己的衣袖,与纵横花柳间的薛二爷判若两人。
芷兰看他父兄二人脸上变化来变化去的,不甚明白,又见父亲不理会自己,忙道:“爹爹,你怎么不问芷兰看的书了?我现在在看孝经呢,娘说了,百行孝为先,所以我就看孝经了。爹,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薛世辉回过神来,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道:“礼儿赞儿,你们哥俩也一起听芷兰背的,多跟妹妹学着点啊!兰儿,你背吧!”
芷兰眨巴眨吧眼睛,开口背道:“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嗯,后面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
薛世辉是借背书之名有意提醒儿子,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薛礼薛赞也不是笨人,自然明白老父亲的用意,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妹妹背书。薛夫人确也不管那么多,只觉得女儿冰雪聪明,小小年纪,看书竟也是有过目不忘之功,虽然其中深意她不一定理解的了,但能到此程度,已是大大的了不起了。想着心里美着,嘴角不知不觉也露出了笑意。薛世辉虽对女儿宠爱有加,但他心里明白,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终究是别人的媳妇,自己的家业,还得有儿子,可是两个儿子却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唉,要是芷兰是个儿子,那岂不是……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小姐她……”一声慌张的叫声外加着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家人的思绪,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薛礼便骂道:“狗奴才,没看到老爷夫人在吃饭么?小姐小姐,小姐不是好好的在这么?”
小厮被薛礼一喝,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是小姐,不是小姐,是小姐的鹦鹉,它……”
芷兰一听是阿绿,“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那小厮身边,问道“你快说,快说啊!阿绿他怎么啦?”那小厮是新来薛府做事的,平日里便就胆小,被少爷小姐这么一问,舌头更是打了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乌乌拉拉的,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芷兰更是心急如焚了。薛世辉在一旁道:“你不必紧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小厮听见老爷不紧不慢的问话,心里一松,道:“老爷,小姐的鹦鹉不知被何人拔了毛,而且,而且翅膀也断了一只,爪子也断了,可就是没死,这么的躺在咱们府的大院呢,浑身血淋淋的,还在那不停的忽闪翅膀呢。”
薛夫人怕芷兰她小孩见不了血,伸手要拦,一回头早也不见了薛芷兰的踪影。原来芷兰话还没听完,夺门便冲了出去。
大院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家丁们,将那鹦鹉围了个水泄不通。薛家在扬州,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黑道白道都敬他三分,何曾又过这样的事?家丁们个个都义愤填膺,说要找出这恶作剧的人,让他尝尝薛家的厉害。
“你们都给我让开!让开!”薛芷兰一阵小跑,到了大院。众人忙让开一条路,芷兰刚看一眼,便又扭开了头去。那鹦鹉确实已是血肉模糊,身上的羽毛所剩无几,断了的翅膀和腿还在不停的挣扎,似乎极为痛苦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舒服。芷兰小小年纪,又是大家的小姐,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见。下意识的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可又是自己心爱的阿绿,又慢慢的挣开了眼睛。却不敢上前。
这时薛老爷薛夫人和两个儿子也赶了过来。鹦鹉事小,名声事大,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他薛世辉也是爱面子之人,于是亲自过来瞧瞧。薛世辉见了鹦鹉,脸色一变,沉吟道:“是什么人如此歹毒,对待一只鹦鹉也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爹,我看可能是那家的孩子恶作剧吧?不用太理会的!”薛赞在一旁说道。
“我看不像,恶作剧也不用搞成这样啊。而且还特意把这鸟放到我家门口,摆明了要让我们薛家出丑啊!爹,是不是你江湖上得罪了什么人啊?”老大薛礼毕竟经事多些,考虑也周全些。
“不管怎么样,先收拾了再说,这么放着成何体统?”薛世辉一声令下,下人便七手八脚的忙起来。芷兰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的说要找到那坏人好好教训一顿!薛世辉刚想安慰女儿几句,管家薛秦从大门过来,说道:“老爷,有客来访!”
“哦?有客?来者何人啊?”
“老爷,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让老奴那了这把剑来。”薛赞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把剑来,递到薛世辉手上。薛世辉接过剑来拿在手上,便觉出那剑比一般剑重出一些,那剑鞘甚是华丽,乃是用青铜铸成,雕刻龙式图案,黄金颜色,很是耀眼。薛世辉拔剑出鞘,只觉剑气的寒光却比耀出的金色犀利十倍。薛世辉还未将剑身全部拔出,门口已响起一声响亮的男声:“薛兄,客人已来了,还不让进门,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那声音并不是很高,却很是厚重,薛府上下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仿佛在自己耳边响起的一样,显是用深厚的内功传出来的声音。
薛世辉已然猜到七八分,合了宝剑,迎上去道:“好一把锦绣剑啊!锦绣山庄庄主陆云方陆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薛世辉说罢大笑几声,那笑声中似乎饱含着沧桑与无奈。
风云突变扬州城(上)
薛世辉看到那锦绣剑,便知道是陆云方来访。江湖之上,知道陆云方的人并不多,他原是锦绣山庄少庄主,以前并没有什么作为,前几日他父亲辞世,他也是刚刚接任的庄主之职。但是提起锦绣山庄的大名,却是无人不知。那锦绣山庄在河南洛阳邙山之上,俗语有言“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洛阳本就是九朝古都,尽占帝王之气,邙山更是一片风水宝地,占了这地利之合,锦绣山庄更是气度不凡了。山庄素以剑法闻名,江湖人称“锦绣七绝”。其实剑招只有六式,这最后一绝便是剑本身了。锦绣山庄的剑器全是自制,非但外形美观,做工更是精良。每把剑都用上等青铜铸成,直至剑生玄光,炉腾紫气,因此这锦绣剑又有“当世龙泉”之称。
薛世辉少时闯荡江湖,也曾与这锦绣剑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又见故物,心中难免惆怅了些。正思量间,陆云方已走到薛世辉面前。只见他三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穿着粗布短袍,着实难让人联想到“锦绣”二字,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锦绣山庄庄主。
那陆云方走近之后,眼睛只直直的落在薛夫人身上,似有喜悦之色,又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没说一句话。薛夫人只看他一眼,便将眼神移开了。
陆云方讨了个没趣,心里老大不爽的,才朝薛世辉道:“薛兄,你退隐江湖,好不逍遥自在啊!我陆某可是羡慕的紧啊!”陆云方虽人已到了众人面前,但声音中仍是充满内力,一些没有功夫底子的家丁已然是捂了双耳。薛世辉心中暗想“怎的到了我家的门口还炫耀他的功夫,莫不是来找茬的?”他心念虽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是赔笑道:“哪有陆兄堂堂锦绣山庄庄主威风八面啊?在下实是本事不够,没法在江湖上立足,才起了退隐之心,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我看陆兄神采奕奕,想是武功上又有许多长进了吧?”
“哈哈,薛兄果然好眼力。只是陆某才接任这庄主之职不足几日,薛兄已是江湖之外之人,便已知晓,不知是薛兄镖局的消息可灵通啊,还是我锦绣山庄名气在外,早已名惯九州了啊?!哈哈……”
“这……”薛世辉一时语塞。这话摆明了是说自己名义上不问江湖之事,实际上背地里还是趟了江湖这淌水但如若顺着他的意思走,又未免太没面子,实是拜在了他锦绣山庄之下了。
“这位大叔此言差矣!我爹平日交际甚广,茶楼酒肆听些传闻也是有的,哪非要故意打探?至于这锦绣山庄的名气嘛,我看也就如此,那些人说的时候只说什么洛阳邙上的一个什么山庄,我爹爹一猜便知是你们锦绣山庄,那还不是我爹爹聪明嘛?”原来这说话之人便是薛芷兰了。她在一旁也被这“大叔”传音的内功震的耳朵发麻,本来就有些不满,又见她给爹爹出难题,便忍不住接了几句,不想正是这草草几句,刚好为薛世辉解了难题。
陆云方本来很是得意,却被这七八岁的小姑娘杀了个下马威,脸上已有不悦之色,只瞥了芷兰一眼,向薛世辉问道:“这位是?”
“我是我爹爹的女儿!”薛芷兰不等薛世辉回答便抢着说道。
薛世辉抚了抚女儿的小脑袋瓜子,心里暗暗高兴,嘴上却道:“这是小女芷兰,不懂事,陆兄不要见怪啊!”
“笑话,我堂堂锦绣山庄庄主,岂会与一个孩童置气?”陆云方说罢又看了一眼芷兰,见芷兰翻着白眼不屑的看着自己,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又不得发作,只好强压下去。
“哈哈,说的挷是!陆兄,里面请——”
“不敢,薛兄先请——”
陆云方住在薛府,一住便是两天,他也不说来这何事,看起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白天只是在薛府走走,走累了就吃杯茶。哪象是一庄之主,倒像是一个混吃混喝的无赖了。薛秦早起了疑心,戙诉了薛世辉那日墅在门口似乎看到黑影闪过,只怕是来者不壠啊!薛世辉却只是摆摆手,也不言语。到了第三天,扬州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清晨的时候还下得不太大,谁知过了午时,那雨便是越下越大,如天上破了个洞似的,一顷而下。薛芷兰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下雨了,这天的雨又是越下越大,她只能待在屋里发发呆,看看书。可芷兰天生就是闲不住的,刚坐了一个时辰就再也坐不住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里面打转转。
“小姐,你就别转了!你转的清儿头都晕啦!”说话的人是一个唤作“清儿”的丫头,比芷兰大一岁,从小就被卖到薛府。薛夫人见她生的眉清目秀,又心细聪明,便专门找过来陪芷兰玩玩看看书,是芷兰的贴身丫头,比一般伺候饮食起居的丫头高贵些。
“哎呀,清儿,我想出去玩!可这又大风大雨的,真讨厌的鬼天气!不能出去我就在这屋子里转咯,反正这屋子也不小!清儿,不如你也陪我我一转吧!呵呵呵呵~~~~~~~~”薛芷兰说着就伸手去拉清儿,清儿只得放下手中的书,反过手来拉住芷兰道:“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安静的坐在这看看书写写字嘛?非要出去玩?要不然,我教你做女红?呵呵,我刚学了一点呢!你要不要试试?”
“女红?那是干什么的?好玩吗?”
“我教你刺绣,好玩好玩!不过我也是刚学,会的不多,小姐你可末要嫌弃啊!”清儿说罢便拿了针线过来,芷兰好奇心盛,便凑过头去,看清儿一针一线的刺了起来。这么来回了不道半刻功夫,芷兰便不耐烦起来,说道:“来回来去就这几下子,也太简单了,不好玩!我还是想学武功,将来可以做个大英雄!”
“你还是省省吧!女孩子家的,就应该学这个!这是妇德!你学那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清儿便拿这着针刺着,边一本正经的说道着。
“别跟我说这个,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什么三从四德了!凭什么!为什么女的就不能自己做主,要从父从夫还要从子呢?要是相公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也要从他一辈子吗?”芷兰忿忿的挥了挥拳头,“我就不要做什么列女,要做就要做花木兰那样的巾帼英雄,嗯,对,就要那样!”
清儿听罢莞尔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刺绣,“小姐,现在太平盛世的,只怕你也是报国无门,做不了女英雄咯!就乖乖的学好这些东西,盼着老爷将来给你找个好夫君吧!”
“切,懒得跟你说啦!唉,清儿姐姐,你看,雨停了雨停了,我门出去玩吧!我都快闷死了!你不想看我小命不保吧?”芷兰指指窗外兴奋的叫道。清儿看看窗外,刚才的大雨确实停了,此时空气清新,出去逛逛倒也不错。再加上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清儿虽然稳重了些,但终究也还是孩子,便也兴高采烈的随芷兰出了门去。
却说那陆云方在薛府的第三天,下了雨他也就不再薛府打转,只是掩起房门,不许下人踏进房门半步。管家薛秦委实觉得事有蹊跷,也没来得及向薛世辉禀告,自己在茶房端了一碗清茶,轻凑到了陆云方所住的屋子的门口,竖儿听了起来。
“庄主,已经是第三天了,还不动手吗?”
“先别急,我这几日是在探底,我不赌没把握的局,要赌,就一定要赢。”
“可是我看那薛世辉武功也是平常,庄主要赢他还不容易?”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还是谨慎点好。”
薛秦听到此处,已听出个大概来,忙退了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瞧瞧,见屋外没什么动静,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便直奔薛世辉书房。
“老爷,那陆云方怕是要动手了,怎么办?”
“薛秦,你急什么?动手?他要干吗?”薛世辉仍是不紧不慢的翻着手中的书问道。
“老爷,您心性好,可是这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若是陆庄主单是来比武的还好,大不了咱们光明正大的比,就算是输了咱们也没话好说。可我就怕,他不只是比武这么简单啊!只怕后面还有阴谋,除了陆云方还有黑手啊!老爷,老奴斗胆一猜,莫不是和那本经书有关?老爷还是防着点好啊。”
“薛秦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应该是了解我的,你去吧,我自有安排。”
“老爷,那我先退下了,您有事叫我!”薛秦故意把“叫我”两个字说的重了些。
“等等,”薛世辉略一犹豫,长舒了一口气,从一叠书下抽出一封信来,递到薛秦手上,“如若真有什么不测,带上这封信,领兰儿上嵩山少林寺找方丈明空大师,切记切记。还有,我薛府门匾后有一本金刚经一定要收好,等兰儿长大了再给她。薛秦,这事关重大,你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