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薛秦重重的一点头,跪倒在地,“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就是赴汤蹈火我也……老爷你就放心吧!”
薛世辉忙扶起薛秦,点点头,说道:“薛秦,我信你!对兰儿,我也只能做到此了。以后的路还要她自己走啊……薛秦,事不宜迟,你现在就拿了经书,带上兰儿上路去。”
“老爷,那您,夫人,还有两位少爷……”
“礼儿赞儿已然成人,该是自己面对的时候了,夫人自然与我共进退。兰儿还小,你只带她去吧!”
“嗯,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找小姐。”
两人正在房内密谈,忽听的门外一阵骚动。薛世辉忙问道:“门外怎么回事?”
一个小厮回禀道:“老爷,您快去看看,那陆庄主在我们府大门口挂了副旗子,上面写着,写着……
“说!”
小厮吞了口口水,道:“上面写着无耻至极薛世辉!”
薛世辉纵是脾气再好这次也忍不住了,拳头在桌上重重捶了一捶,喝道“岂有此理”,大踏步的朝门口走去。刚跨出屋门,一个丫头慌慌忙忙的往屋内冲,刚好撞到盛怒的薛世辉。那丫鬟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求饶。薛世辉正在气头上,骂道:“滚开,没规矩的东西!”
那丫鬟带着哭腔,说道:“老爷,小的知错了,只是,只是来告诉老爷,小姐她不见了!”
薛世辉的脚步猛然一停,声音沉到了极点,道:“什么?小姐?还不快去找?快去啊!”
芷兰和清儿本来只打算在薛府附近的大街上随便逛逛,可谁知芷兰玩心太大,非要拉着清儿到扬州城西郊的后山。清儿一听便直摇头,说道:“小姐,我们在街上逛逛也就算了,去什么山啊?再说了,就我们两个,还不认路。而且还刚下过了雨,我看这雨待会还是要下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唉,清儿,你就是胆小!两个人怎么就不可以了?我跟我爹以前常去的,我认路的!下过雨的山空气才清新呢!别罗嗦了,走啦走啦!”芷兰说着便去拉清儿,“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如果有什么事,你可得扛着啊!你若跟我一起,我爹问话我全扛着,保证没事的!”
清儿一想也是,比起上山,还是被老爷夫人骂更恐怖,于是半推半就的随芷兰往西郊山上去了。
事实证明,清儿的想法却是大错特错了。那山本来就道路崎岖,下了雨之后更是泥泞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她二人早已浑身是泥,灰头土脸的了。她们往山上的路走到了一半,天公又不作美,又飘起雨来了。清儿拉住芷兰,已是全身无力,说:“小姐,下雨了,快回去吧!”芷兰心里也怕出事,而且此时天色已晚,便点头道:“好好好,我们回去,这就回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她薛大小姐认路的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其实这也怪不得芷兰,她只随父亲来过两次,如何记得这路?只是刚刚为让清儿跟自己来夸了口。芷兰带着清儿在山里绕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来路了。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转眼天就全黑透了,她二人还是来回打转,体力眼看就要透支了。
又走了几圈,芷兰忽见前面有个山洞,她抬眼看了一眼天空道:“清儿,咱们先进山洞里避避吧,爹爹发现我们不在了,肯定会来找我们的!我们这样走不出去还消耗体力,一会儿遇到狼也没力气打了!”亏得薛大小姐想得出来,如果真的有狼,现在的三个她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啊!
清儿腿本来就软,一听有狼,便直接软了下来。幸亏芷兰眼急手快,连搀带扶的把清儿托到了山洞。这山洞里面虽不甚大,但避雨确实是个好地方。芷兰脱下外衣,用力的拧了拧,复又穿上,觉得冷水直透心扉。现在虽然是早春,可也不算太暖和,又下了雨,她二人浑身湿透,也难怪会冷了。可是她二人年纪太小,又不会生火取暖。芷兰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清儿,心里突然一阵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妄为,哪会有这种事,说不定现在正在家里听娘讲故事呢。于是蹲下身去,问道:“清儿,你没事吧?把衣服脱下来拧拧水吧!会好一点。”说罢便去解清儿的衣襟,仿佛自己是丫鬟,清儿是小姐似的。不料芷兰刚把手放到清儿身上,便被清儿一把抓住,芷兰也任由她握,挨着她坐下,说道:“清儿别害怕,我刚才说着玩的,这里哪会有狼啊?清儿别害怕,等一下爹爹就来了!”
清儿眼里噙着泪,痴痴的看了芷兰一眼,问道:“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清儿好冷啊!我真的好冷啊!”
芷兰扳过清儿的肩头,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安慰道:“是真的,芷兰这次不骗你!爹爹马上就到。你近一点就不会太冷了!”
清儿只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双手环住芷兰的腰,钻进芷兰怀里幽幽的昏睡过去了。芷兰也搂住清儿,想着打起精神,保护清儿,谁知也渐渐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风云突变扬州城(下)
薛芷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爹,看到了娘,还有哥哥,还有家。可是忽然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甚至连家没有了,只剩芷兰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似乎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人类对黑暗有着天生的恐惧。芷兰想叫,想喊,想哭,可是她怎么也叫不出声来。她就这么在黑暗中挣扎着,摸索着,可是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拉着自己,想挣又挣不开,而且好像是越挣越紧。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芷兰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姐,小姐!”一声声地传到了耳朵里,是清儿,没错是清儿,清儿在叫自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芷兰想用力的应一声,终于缓缓的睁开双目。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清儿的一张关切的脸,眼里含着泪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担心芷兰。芷兰又向四周望去,一个山洞,四面都是山壁。芷兰只觉周身冰冷,幽幽的自言自语了一声道:“哦,对,我还在山洞里呢……”
“小姐,你终于醒了,刚刚你是怎么了?我在睡觉,忽然你把握的手攥的紧紧的,我就醒了,你闭着眼还皱着眉头,不停的乱动,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叫了你好多声你才醒过来呢,可吓死我了!小姐,你没事吧?”见芷兰醒来,清儿便絮叨了起来。
芷兰挤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做梦?小姐你做什么梦了?说来听听啊!”清儿饶有兴致得说道:“我觉得做梦特好玩,在梦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每个梦就像一个故事似的。”
芷兰噘了噘嘴,打量的看着清儿:“哼,现在要我说梦了?你刚刚吓的那个样子吧!我才不跟你说呢,省得梦又吓倒你,我就要背你回去!你这个丫头,也太大胆了,竟然要小姐背?娘知道了非骂死你不可!!”芷兰刚提到母亲,觉得心口一振,说不出来的难受。
清儿平日素与芷兰打闹惯了的,知道她不会与自己计较这些,只是说说而已,便做出一副求饶状,芷兰笑笑,也不言语,站起身子来,走到洞口。扑面而来的一阵清新之气。有点王唯“空山新雨后”的感觉。此时雨也小了,只是淅淅沥沥不紧不慢的往下落着。月亮被几片云遮着,若隐若现,月光好像刚出阁的小姐,又是害羞又是着急,错乱的照了下来。整个山谷笼罩在这害羞的月光中,显得朦胧又恬静。清风到处,叶子配合的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像个听话的孩子。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知是在诉说着什么。
芷兰被大自然的景物深深地吸引着,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觉得好,这样真好。如果爹娘跟自己在一起,住在这里,那就更好了,每天都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还可以到山上去打猎,爹爹打猎可棒了,离得那么老远,就可以射到猎物,那时候爹爹笑得好灿烂,啊,怎么忽然这么想爹和娘啊……
芷兰想的入了神,连清儿什么时候走近的都不知道。清儿看芷兰没有反应,便拍拍了她的肩膀道:“小姐,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芷兰回头,,对清儿道:“我在看这风景呢!清儿,你说这风景好吧?住在这里多好啊!”
清儿撇了撇嘴,道:“这里不好,什么也没有,还是扬州城里面好,要什么有什么。哪像这里啊!对了,老爷怎么还没有来找我们啊?小姐!”
清儿这么一说,芷兰忽然觉得不对劲了。是啊,平日里爹爹那么疼自己,怎的今天又是下雨,又这么晚了,爹爹还不来呢?转念又想,可能是自己在山里,地方不太好找吧。虽然这么自己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芷兰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在洞门口不停的打转,清儿看的不明白,怎的小姐在屋里打转,现在都出来了,还是打转呢?张口想问,可是话到嘴边,看小姐脸上挂着阴云,便又把话硬生生得吞了回去。
“清儿,我们不要等了,我们自己下山回家!我忽然好想回家呢!”芷兰说道。
“可是小姐,你不是说老爷会来找我们么?你有不认路的,万一……”
“不认路我们可以找路!快走吧!”
清儿觉得小姐这句话跟下命令似的,当下也不敢再多嘴,便随芷兰走出山洞来了。
刚下过雨的山空气果然清新,令人心旷神怡。但是薛芷兰二人哪还有这闲情逸致?芷兰凭借自己模模糊糊的记忆,在山上绕了半天,还是未走出来。芷兰一气之下,那还管什么记忆不记忆的,看道路就走,看到坡就下,到了岔路口,硬着头皮随便选一条就走,也不再考虑什么。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芷兰她们命不该绝,这样的走法,她们俩竟是走了出来。芷兰也顾不上休息,便向薛府方向走去。
薛芷兰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道了什么时辰,才走到薛府的大街上。由于刚下过雨,时辰也不早了,路上没什么行人,黑灯瞎火的,连个打更的都没有。薛芷兰和清儿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离薛府越来越近了,芷兰仿佛听到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她心里一喜,想到“说不定是爹和娘在找我呢!”,加紧了脚步,往家门走去,清儿在后面紧紧跟着。可是刚到薛府门口,芷兰就再也喜不起来了。只见门口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包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材高大,而且腰间配刀,芷兰第一反映就觉得他们不像好人。芷兰年纪虽小,脑子转的却是相当迅速,一把拉住清儿,赶紧找了个矮墙,躲了起来,偷偷的观察者在自己家门口的一切。清儿却还是不明就理,明明已经到家了,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芷兰和清儿在那矮墙后面,等了一刻多钟不见动静。芷兰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只这一刻钟功夫,便要冲出去弄个究竟。清儿在矮墙后看清楚了状况,也知道是出事了,见小姐要出去,赶紧拉住她,小声道:“小姐,莫急啊!”芷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果然,又过了片刻,只见黑衣人排成两列,秩序井然的进了薛府。等人都进去了,芷兰吩咐清儿在墙后等着,自己迅速跑到薛府大门前,站在门槛外,探着身子往里看。只见薛府大院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芷兰见看不到什么东西,心下不甘,打算迈过门槛去。芷兰刚抬起脚,忽然感觉背后有动静,于是扭头去看,只见也是一个黑衣蒙面人,正蹲在自己身后!芷兰毕竟只是个孩子,又遇到这变故,刚才一直强忍着,现在危险真正逼近,心里早已是六神无主,连跑都忘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黑衣人见她放声要哭,显然一惊,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抱起芷兰转身就走。芷兰被他捂住口鼻,不停的挣扎着。现在莫说哭,呼吸都难过,可泪水还是从眼里流了出来,心里想“我命休矣……”
芷兰虽万念俱焚,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停地挣扎。那黑衣人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说道:“小姐莫怕,我是薛秦啊!”说罢松了捂住芷兰口鼻的手。
芷兰听这人的声音确有几分熟悉,挣开含泪的双眼,向那黑衣人看去。虽然看不见脸部,但那人双目炯炯,带着慈祥的目光,不是薛秦又是谁?芷兰再也忍不住,趴在薛秦怀里痛哭了起来。只这片刻功夫,薛芷兰便经历了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心理过程,她年仅七岁,能承受住已实属不易了。她哭了一会儿,见薛秦把自己领到了薛府的后门。薛府后门不临大街,十分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薛芷兰心里还有好多疑问,可是此时,薛秦只是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什么也不要问。芷兰也就乖乖的不做声了,只紧紧的抓住薛秦。此时的薛秦便如芷兰的救命稻草一样。
芷兰靠着薛秦,早已是身心俱惫,眼皮重重的,想要睡过去,但又知现在是危机时刻,便又硬撑起来。如此反复几次,芷兰还是闭上眼睛。就在此时,薛府的后门“吱”的一声开了,芷兰闻声,也忘了疲惫,挣大了一双明目,死死地盯着门口。
只见两个黑衣人先小心翼翼的出的门来,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对着门内吹了一声口哨,挥了手,便有一群黑衣人,两个两个的抬着一个六七尺的东西,向后面的荒山奔去,脚步甚是迅速,看得出来个个身怀轻功。由于距离有点远,月色也不亮,芷兰看不大清楚他们抬的什么。只这样出去了二十个人左右后,刚刚出来探风的两个黑衣人嘀咕了几句,便转身回去,关上后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搜!”,便再也没了声音。芷兰见那些人抬东西的人已经走远,说道:“伯伯,还不跟上去吗?他们抬的是什么?”
“哦,”薛秦微微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可能是府上的一些古董吧!小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不行,伯伯,我跟你一起去!”
薛秦迟疑了片刻,忽然想到薛世辉的那句“以后的路还要她自己走”,点了点头,带上芷兰向荒山方向走去。
荒山离此有三四里的路程,芷兰跟在薛秦后面,走的气喘吁吁,也不叫一声,只是默默跟着,有时候跟不上,又是一阵小跑。薛秦走在前面,脸上不动声色,心道“小姐,你要坚持啊!以后的路,可还长……”
到了荒山,薛秦守在下山的必经之路,找了一处茂密的草丛隐藏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薛秦芷兰都侧耳仔细听着。
“哎,总算完工了,忙活了这么几天!”
“可不是嘛!那姓薛的老头骨头还真硬,死也不肯说那卷什么经文的下落!他不说,我们也得跟着受折腾,真是的,不说能咋样,还不是一死!”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主人还等着赴命呢!”说罢加快了脚步,那些人
跟着也走了……
芷兰听到那句,哪里还撑得住,再加上所受风寒,一下子便晕倒在薛秦怀里。此时天上一道闪光,一瞬间把山间照得如同白昼,跟着一声惊雷,雨又一泻而下。薛秦看看怀里的芷兰,自言自语道:“遭的如此变故,你还能坚持这么久,好样的!”,说罢便抱着芷兰,大踏步朝山上走去。
北上少林路茫茫
芷兰睁开眼睛,早已是第三天早上。她觉得自己身体下面不停的恍动,似乎是在马车上。于是用手撑起身子,抬眼向四周望去。只见清儿趴在车的座椅上睡着了,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看起来是专门为自己加的。那马车不是很大,加了一张床已经没什么空间了。芷兰刚看了这一眼,便又觉得浑身无力,又躺了下去,复又忍不住嗑了几声。芷兰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打扰清儿,可还是把清儿弄醒了。清儿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揉了揉,走到芷兰床前,看见芷兰也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便兴奋的叫道:“小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啊!”,又跑到车头,掀开车帘子道:“管家伯伯,小姐她醒了,你快去看看吧!”薛秦一听马上拉了缰绳停了车,走进马车内,看见芷兰确实醒了,脸上露出喜悦之色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快,清儿,那点干粮和水给小姐吃!小姐,你都晕了两天两夜了,一定饿坏了吧?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先弄些干粮吃了!”
芷兰听了,呵呵一笑道:“什么?我都晕了两天两夜了?难怪这么饿啊!现在我什么都吃得!”
说话间,清儿已经拿了干粮过来。芷兰真的是饿极了,也不顾喝水,只把干粮吃的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清儿又是递水又是给芷兰拍背的,刚把那一块咽下去,芷兰便又去拿另一块,看的清儿直乐,边笑边让芷兰慢点。薛秦笑着摇摇头,又去赶车去了。
吃饱了之后,芷兰坐起身子,问清儿怎么会与自己一起,而且还在马车上,这是要去那里啊?清儿扶了扶芷兰道:“小姐,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那天你叫我在那里等,我就在那里等,等到天快亮了你还没过来,我又饿又累,想去吃东西,就在街上乱逛,刚好碰到薛管家,就随他来了。特也没说要去哪,所以我也不知道,只是随着了。”芷兰点点头,想起那夜那些人的话,不尽又难过起来,闷闷得坐着,清儿与她搭讪她也是爱理不理的。
这天晚上,他们一行三人来到一家客栈。客栈飘扬的布旗上写着“悦来客栈”,早已是被风雨洗刷的没了颜色。这里不是城内,四周偏僻的很,来往行人也不多,这家店选在这里开,也不知能赚几个铜子儿。芷兰三人进得店来,看那客栈已有些年头了,墙上斑驳不堪,还有一股酶味。芷兰不禁皱了眉毛。薛秦低头道:“小姐,出门在外,多担待!”芷兰听话的点了点头。那小二很是热情,又是饭菜又是热水的。薛秦要了两间上房,吃过饭之后,芷兰便去敲了薛秦的房门。
“谁啊?”薛秦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伯伯,是我,芷兰啊!我找您有点事。”自从生了变故之后,芷兰就把对薛秦的称呼由“管家伯伯”改成了“伯伯”,心里早已把薛秦当成了亲人。
薛秦开了门,芷兰随他进去。薛秦道:“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可是很多事,我现在是跟你说不清楚的!”
芷兰痴痴的看着薛秦道:“伯伯,芷兰不想知道别的,芷兰只是想知道爹娘,还有哥哥,他们怎么样。那天晚上那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芷兰说着说着,眼泪便又哗落下来。
薛秦将芷兰抱进怀里,柔声道:“你爹和你娘,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了,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们了!你哥哥他们也出去做生意了,暂时回不来了。芷兰小姐,你乖乖的跟伯伯走,伯伯带你去学武功,然后长大了去找爹娘好不好?”
芷兰趴在薛秦怀里,大哭起来道:“伯伯你骗我,爹娘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回不来了,他们不要芷兰了!芷兰没有爹娘了,也没有哥哥了!没有人要芷兰了!是不是芷兰不乖不听话?那我以后一定听话,伯伯,伯伯……”
芷兰身体虚弱,这一哭又动了肝火,慢慢的哭的昏厥了过去。薛秦将芷兰抱回她的房间,吩咐清儿好生看着,自己慢慢踱回了房间。薛秦抬头看着明月,又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本金刚经,那日的情景又一幕幕的回到了脑海中……
那日,锦绣山庄庄主陆云方将那“无耻至极薛世辉”七个大字挂在薛府门匾之上。薛世辉刚要去前院,丫鬟却来告知说小姐失踪。此时薛世辉如何脱的开身?便吩咐下人去找,可是下人刚到门口,就被拦了回来,说门外重重把守,任何人不得踏出薛府半步。薛秦便跟随薛世辉来到前院。那陆云方气焰甚是嚣张,叫嚷道:“薛世辉,枉你人送外号“薛菩萨”,你都干了些什么勾当,你自己清楚!送你这七个大字,是便宜你了!我们的恩怨,今日也该做个了结啦!废话少说,出招吧!”
薛世辉沉默片刻,风夹杂着些许雨滴打在他脸上,忽然显得他老了很多。他也不看陆云方,只是淡淡的向薛秦道:“去把那旗子取下来,快去!”说罢向薛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薛秦自然明白老爷是要自己取旗子的同时顺便拿了金刚经去找小姐,只是这危急关头,自己又怎么忍心先走。于是呆呆的站着,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薛夫人缓缓的从众人后面走出,将一把剑送到薛世辉手上道:“老爷,尽力而为。我陪着你。”
只是这短短的两句话,薛世辉已是受了莫大的鼓励。那陆云方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盯着,眼里似乎要冒火,也不顾什么宗师身份,直接就是一剑向薛世辉刺去。薛世辉眼急手快,生怕那剑气伤了夫人,一把将她推开,又向薛秦道:“你还不快去?”话音刚落,陆云方的剑已到薛世辉面前,眼看就要刺过他的喉咙,说时迟那时快,薛世辉举起尚未出鞘剑来,挡过了陆云方那一剑。陆云方见一剑不成,再次出招,薛世辉拔剑出鞘,全力应敌。
薛夫人不懂武功,也看不大明白,只是替夫君担心。薛礼薛赞虽有一点底子,却也武功平平,看不出个名堂。薛秦在一旁看的真切,那陆云方哪是比剑,那分明就是想要了老也的命啊!他们“锦绣七绝”决非浪得虚名,老爷只怕是撑不了太长时候,在这紧要关头,自己留下来好歹有个照应。若是这么一去,岂不是成了不义之人。但又转念一想,老爷托付自己的任务何等的重要,现在场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二人比武,实是天赐的好机会,现在如果不去拿经书,带小结走,等到老爷败下阵来,只怕所有人都在劫难逃。想到此处,心下一横道:“老爷待我恩重如山,岂可负了老爷的嘱托?”当下边悄悄的溜到薛府大门前,上门匾扯了那旗子,后拿了金刚经书,又朝薛府门内看了一眼,瞧见众人没个注意到自己的,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薛秦离了薛府,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找小姐,可是偌大一个扬州城,要找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谈何容易。薛秦一路上问遍了商贩行人,可是丝毫没有小姐的下落。眼看已经日落西山,这可如何是好?倘若小姐现在回府去,那就糟了!回府?薛秦一个打了个机灵,自言自语道:“小姐如果是出去玩,等下肯定要回府,我就应该在薛府附近等她,也可以顺便打听老爷下落。”于是换了夜行衣,又回了府去。薛秦回到薛府,见薛府早已被一群黑衣人重重包围,于是找了个藏身之处隐蔽起来,观察黑衣人动静。将近子时,薛秦见那些黑衣人进了府,便急忙上前,想要看个究竟,不想此时,刚好看到芷兰站在门口向内望去。薛秦喜极,便抱了芷兰,离了薛府大门。
次日清早,薛秦便叫醒了芷兰和清儿,付了房钱,去后面马厩喂饱了马,准备赶路。芷兰跟在他后面问道:“伯伯,我昨晚怎么睡过去了?你还没跟我说我爹娘的事呢!”
“小姐,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还是以后再说吧!而且我也不太清楚老爷夫人的情况。眼下我也只是遵照老爷的吩咐行事。”薛秦边喂马草料边说道。
“遵照我爹的吩咐?他吩咐你什么了?”
“老爷要我送小姐去少林寺学武。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嵩山少林。”
“学武?伯伯是真的么?爹爹他要我学武?还是去少林寺?”芷兰听了要学武,立刻面露兴奋之色。她也是生在习武之家,这少林寺的名号还是听说过的,可是一想不对劲啊,少林寺少林寺,是个寺庙,怎么会收女弟子呢?“伯伯,你不是骗我的吧?少林寺怎么会要我呢?我是个姑娘啊!而且和尚庙里的都是秃子,没有头发的!”
薛秦被她说的逗乐了,便一本正经得问道:“如果你要学武,就非要剃光头,那你还愿意么?”
芷兰“啊”了一声,愣愣得低着头,沉默片刻道:“那我还是愿意的,为了学武,头发就不要了,还凉快呢……可是,伯伯,真的要剃啊?能不能少剃点?”
薛秦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姐,不要你剃头,武功照学,你就放心吧!不过,剃头不用,却要做另一件事,小姐你可愿意?”
芷兰一听不用剃头,小脸登时乐开了花,道:“愿意愿意,不用剃头就好!万事都好商量!”
原来薛秦说的另一件事就是要芷兰扮男装。芷兰听了更是高兴起来。她喜欢尝试,这么新鲜的事物,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而且那么有意思,她干吗不高兴呢,心里很是乐意的。于是他们三人走到街上,薛秦给芷兰清儿买了几套男装,芷兰乐呵呵的边穿上了,又把头发盘了起来。她年纪尚幼,男女之分本来就不甚明显,扮了男装,摇身一变成了小公子,而清儿也有丫头变成了小书童。芷兰换了男装之后兴奋的手舞足蹈,坚持要自己下车走路,为的就是给世人看看,她薛芷兰变成小公子了。
薛芷兰三人一路向北行进,一路上见闻甚多,芷兰毕竟小孩心性,又见了新鲜东西,心中的悲伤之情登时减了一大半。她好奇心又重,见了什么稀奇古怪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一定要停下来看个明白。所以这一路走的特别慢,行了三天,这才到了徐州城里。徐州城虽然没有扬州花巷柳街,舞榭歌台,却也是繁华富饶之地。相传八百长寿的彭祖就封地于此,所以徐州又称彭城。芷兰兴奋的趴在马车的车窗旁,看着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一会儿说这个人的穿着奇怪,一会儿又说那个人帽子戴歪了,逗得清儿在一旁哈哈大笑。
芷兰正说得起劲,不经意得一抬眼,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一袭白袍,显得超凡脱俗,背上背了个小行囊,似乎是要远行。芷兰心道:“怎么她这么小年纪,一个人出远门啊?他爹娘呢?难道也是同我一样,身世可怜?”芷兰这一路上,见得大部分是些壮汉老者,难得见到和自己同龄的人,想找个人解闷都难。看到那小姑娘,心里本就高兴,也不管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便认定她是自己的同路人,同病相怜起来。可是芷兰又不认识人家,也不好上去搭讪,就这么痴痴得看着了。清儿见她家小姐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外面,也好奇的伸长了脖子,问道:“小姐你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了?看得这么入神?”
芷兰把清儿的头按回去,放下车帘子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啊!坐好坐好,你伸这么长的脖子也不怕掉下去呀?”
清儿不情愿的噘噘嘴,把脑袋缩了回去。芷兰停了一会儿,又掀起帘子,在街上搜索起来,那还有那小姑娘的身影啊,只有那些“穿着奇特帽子戴歪”的人。芷兰只得悻悻的把头缩了回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这时天到了中午,车子又刚好行到徐州城内,薛秦便想好好休息休息,等到第二天再赶路。行了这几日,小姐也该累了。于是便找了徐州城内一家大酒楼,安顿好马车,带着芷兰与清儿进的酒楼来。薛秦捡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对店小儿喊道:“小儿,把你们酒楼的拿手菜做几样来!再来一瓶上好的竹叶清!”
那小儿看模样很是机灵,赶紧过来招呼了起来,又是擦桌子,又是介绍的。忙完之后看着芷兰,伸了伸大拇指说道:“这位小相公好相貌啊!我做伙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相貌的小相公!”
薛秦也不接他的话,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说来听听。”
那小二微微一笑,道:“我看几位是外地人吧?我们徐州的小吃可是多的数不清啊!你们可知道彭祖封地徐州?他为啥长寿?就是因为会吃!你要吃东西,来我们徐州就对了!”
薛秦听那小二唠叨,有点不耐烦,小二忙陪笑道:“客官莫急,这彭祖的营卫宴便是一道特色菜!这营卫宴,每种二十余道菜点和面点,有凉菜干果小菜熏汤……”
“唉,你说那么多,我们吃得完嘛?”芷兰在一旁说道。
“小相公,没关系,我们店可以给您一道一道做,您一天吃一道,二十余道菜也很快的嘛!”
“你做的完我可吃不完啊!”芷兰因未找到那小女孩,心里不爽,顶了小二一句。
那小二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客官您要是嫌多,可以吃鼋汁狗肉啊!说起这道菜,也有个来历,不知客官愿不愿意听啊?”
那小二一卖关子,芷兰果然好奇心又起,问道:“什么什么,快说啊!”薛秦也说道:“嗯,少爷也你说你就说嘛!说得好了有赏!”
小二一听有赏,来了劲,道:“一看就知道客官是懂食之人!相传秦末时,樊哙以屠狗为生,汉高祖刘邦很喜欢吃樊哙卖的狗肉。可那时候高祖可是手头紧的很阿,总是赊账,欠着樊哙的狗肉钱。樊哙为免受赊欠之苦,渡河另徙它处。不料汉高祖得一大鼋相助,也渡河追踪而至。樊哙知原委后大怒,跑到河边,将那大鼋捉来杀了,与狗肉一同烹煮。那狗肉烂熟后,鲜香十倍于初时。鼋汁狗肉由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