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怡红楼,有一著名头牌,名曰余袅袅。

光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美艳动人歌喉袅袅的美人,见之才知,人是真的美,不过不是女人,是个男人,还是一个有着公鸭嗓破锣音的男人。

余袅袅十二岁就进了怡红院,小小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清丽,气质出尘,老鸨当时见之大喜,好好培养一番,将来必成为名动整个京城的头牌。然而少年一开口,老鸨就傻了,少年美则美矣,却有一把难听至极的公鸭嗓!那声音嘶哑破碎,被人掐着喉咙一样,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简直就是白璧微瑕,明珠蒙尘!再漂亮的长相,在这把公鸭嗓面前,都大打折扣!

然而老鸨毕竟阅历过人,立即请了京城最有名望的大夫给余袅袅看嗓子。

大夫年近古稀,眉毛胡子花白,年轻的时候是个御医,很有威望。

老人枯树枝般的手指轻佛在少年稚嫩的脸上,颤巍巍笑道:

“好呀!”

老鸨看着他那色眯眯的眼神,暗中翻了个白眼,心底大骂龌龊的老东西,不过脸上还是笑嘻嘻道:

“刘大人,他的嗓子还能治好吗?”

刘光志在那张嫩脸上摸了又摸,说道:

“不好治啊,他这嗓子是天生的,只能后天慢慢养着了。”

说罢,依依不舍地放下手,快速写了个方子。走的时候,拉过老鸨悄声问:

“多少银子,我把他买了。”

老鸨陪笑道:

“不敢卖啊,府上被治了大罪,专门送进来的!”

刘光志立刻明白了,前段时间新帝登基,雷霆手段,将以前反对他的朝臣全治了罪,抄了家,砍头的砍头,充军的充军,稍有些姿色的少爷小姐,全送进了妓院糟践。

余家三代为官,独孙落得这个下场,着实有些凄惨。

老鸨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她只认钱,有钱赚,就好好供着,没钱赚,也要想尽办法榨干。

少年意外的听话,他好像彻底看透了自己的处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陪睡。

不是他不愿意陪,只是他那把嗓子一开口,客人再好的兴致都败光。

养了大半年,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那把嗓子还是毫无起色。

老鸨甚至一度下了狠心,反正声音那么难听,干脆把舌头割了,彻彻底底做个哑巴,反正有客人好这一口。

不过少年厉声哀求她,哭道若是如此,立刻悬梁自尽。老鸨分析了一番利弊,和少年讨价还价,最终商议如下:

一,尽量不说话。

二,可以不陪睡。

三,但要接受用手服务。

商议好之后,请了最好的师傅,重金培养。

十四岁,余袅袅挂牌,着一席红衣,姿态蹁跹,舞姿动人,旋转回首间,一颦一笑具是数不清的风情。嫖客门看红了眼,这是哪里下凡的仙女,倾城绝世的嫦娥娘娘!余袅袅一炮而红,迅速成为整个京都最抢手的男妓。

袅袅着轻薄红衫,雪白的脚踝上挂着金玲,赤着足在桌上转圈。桌下的男人们疯魔般地缠着美人妖娆的身体,嘻哈大笑,纵情声色。

余袅袅为老鸨赚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光是初夜就卖了一千两银子,老鸨乐开了花,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他声音难听,所以就尽量不发声,用舞姿和才艺来吸引恩客。

尽管不能玩弄屁股,但嫖客们有的是手段折磨人,做尽龌龊之事。在怡红楼堕落了五年,再干净的人都变得淫贱肮脏。

也有不少富家子弟真正钟情于他,其中不乏京中权贵,不过人在风月场上待久了,见识得多了,不免变得薄情寡义。

十七岁那年侯府小世子安易成对他一见倾心,缠了他一年,不顾老侯爷的阻拦,硬是斥巨金为他赎了身,养在京郊的宅子里面,然而恩爱了还不到一年,小世子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唏嘘不已,道袅袅实在可怜。

谁知小世子尸骨未寒,余袅袅就脱了丧服,重回怡红楼,继续风花雪月,卖皮卖笑。

当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老侯爷气得吐血,跑来妓院找他,痛心疾首:

“易成的尸骨现在还埋在灵塔寺外你们定情的桃树下,你怎么狠得下心?!”

余袅袅操着一把破锣音,声音嘶哑难听得如同鬼哭:

“管我什么事?他自己死缠难打,自作多情!”

老侯爷气得直接晕死过去。

袅袅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回了房。老鸨在他房门外偷听半晌,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不安地走了进去,却看到余袅袅坐在火盆边,一样样烧着小世子曾经送给他的礼物。他冷冰冰地烧着东西,完成任务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果然是个狠人!

老鸨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走过去拦道:

“我的祖宗欸,你是想把房子都烧了吗?”

余袅袅冷冷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老鸨竟然有些害怕他的眼神,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经此一事,袅袅再次名声大噪,嫖客们争着抢着要做他的入幕之宾,想为他赎身,不过余袅袅一个都没答应,继续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其实那些嫖客们也并不是多么非他不可,只是去征服一个曾经相当于皇室子弟结发之妻的男人,实在是大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这天晚上,余袅袅正待接客,却被老鸨打断,将他领至怡红楼后园中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告诉他有位大人物指名道姓要点他。

他问是哪个大人物,京中的权贵他都见得差不多,连当朝宰相都伺候过,老鸨怎么如此神神秘秘。

老鸨用手指了指天上,小声说:

“不该问的别问!”

余袅袅一脸震惊,但马上冷静了下来。

进门的时候,他脸色还有些白,十分紧张。

却看到室内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着一身白袍,头上戴着金冠,又是好奇又是厌恶地看着他。

他有些失望,安静地行了一个礼。

少年老神在在地坐着,声音带着厌恶的漫不经心:

“怎么不说话?”

他低着头,不语。

少年立即将小几上的茶盏砸了过来,怒道:

“大胆!”

茶水立即烫红了他的胸口。

老鸨急忙拉着他跪下: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袅袅前些天受了风寒,嗓子发炎不能说话呢!”

少年懒得理会这样拙劣的谎言,来之前他已经将余袅袅的身世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知道他有一把难听至极的公鸭嗓,平时一般不说话,他刚才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出丑。

少年走到近前,俯视道:

“抬起头来。”

抬起头,一双黑眸盈盈如秋水,脸蛋精致漂亮,皮肤白皙细腻,的确很有勾人的资本。

少年伸出手,用拇指摩擦那张盈润的红唇,低声道:

“真是肮脏。”

余袅袅一点反应也没有。

少年以为这样的羞辱至少会让他有一丝丝羞愧,却没料到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果然是个下贱的婊子。

他恼怒地推开他,起身往外走,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老鸨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这时才敢责问:

“你刚才怎么回事?你知道他是谁吗还敢这么大胆,你不要命了?!”

余袅袅笑了一下,声音很难听:

“他是为了安易成来的,无论我怎么表现都是这个样子。”

老鸨一脸天打雷劈的表情,怒道:

“那怎么办,弄不好整个怡红楼都要为安易成陪葬!”

余袅袅苦笑一声。

老鸨又气又急:

“你这个扫把星,老娘被你害惨了!你最好今晚就自戕谢罪,才能平息太子的怒火!”

袅袅冷睨她一眼,那眼神如有实质,刀刮一样,她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