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来几天都相安无事,太子安君临也没有再来过,不过老鸨还是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祸事降头。她劝余袅袅出家去当和尚,这是他现在能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
余袅袅没事人儿一样,但还是难得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接客。
第四天深夜,怡红楼后门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很低调,一点都没引起人的注意,等了半个时辰才走。
车内,安君临闭目养神,一点也不搭理车厢中另一个人。
半晌,安君临忍不住问:
“你就不好奇我们要去哪儿?”
余袅袅凄凄楚楚看了他一眼,尽量捏着嗓子道: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那嗓子嘶哑又低沉,听起来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安君临心浮气躁,不耐烦地吼:
“闭嘴!”
于是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马车一路出了城,向郊外驶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余袅袅下了车,才知到了灵塔寺的后山。
后山遍植桃树,时值三月,桃花正开,层层叠叠,粉红如霞。
虽然早就料到,但真正到了此地,余袅袅还是有些不安。
安君临回过头,问:
“怎么不走了?”
余袅袅脸色有些发白。
安君临讽刺道:
“怎么,没脸去见你的夫君?”
说罢,拉着他就向山上走。
安君临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很大,一点都不管身后之人跟不跟得上。
行至山腰一处平坦之地,前方栽着一株巨大的桃树。桃树看起来有些年头,枝叶繁茂,桃花开得正旺,远远望去,如一朵巨大的红云。
桃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坟堆。
听说桃树底下埋死人,桃花会开得特别旺盛,果然是真的。
安君临看到那座坟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将余袅袅扔到坟前,将他按在地上:
“你给我跪下!”
余袅袅脖子被死死摁着,贴着坟前的青草和泥巴。
安君临按着他磕头,满腔愤怒:
“你给我好好看看你的夫君,好好看看他的坟,好好反省认错!!”
“你这个贱人,你对得起易成吗?!你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你有没有心!!!”
“易成生前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还是个人吗?!!你真是该死!!!”
安君临不停地咒骂他,按着他磕头,不让他起来。余袅袅像个破碎的布偶一样被他捏着,全身颤抖,一句话也没说。
安君临暴怒,猛地将他提起来,抽出配剑,剑尖抵着他的脖子。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余袅袅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全身抖如筛糠,眼睛紧闭,但就是一滴泪水也没有。他颤抖地握住剑,声音破碎得如同鬼哭:
“你杀了我吧。”
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染红他素净的白衣,如同一朵一朵盛开的红莲。
安君临一脚踢开他,怒道:
“你想得美!你想一死了之,我偏不让你如意!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我就把你关到寺庙里去,剃了你的头发让你当和尚,看你还怎么发骚!”
“不,不要!”
余袅袅惊惧地睁开眼,痛苦地哀求他。
“贱人,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出家,真是天生烂货!!”
余袅袅不停地给他磕头: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放过我吧!”
安君临暴怒地揪着他的头发:
“你这个婊子!难道你还准备继续回去当男妓?!!”
余袅袅闭上眼,没有说话。
安君临气疯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男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暴跳如雷,又不知如何发泄,扯着余袅袅的头向墓碑上撞去:
“你真是该死!!!”
余袅袅头破血流,痛得快昏过去。
安君临稍微冷静了一点,看着那块黑沉沉的墓碑,痛心道:
“易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到死都还放不下这个贱人,托我照顾他,但既然是你唯一的遗愿,我只能答应。”
听到这句话,余袅袅抖如筛糠,状似厉鬼:
“他…他生前托你照顾我?”
安卓临拖着他离开。
“你根本不配!!”
“啊啊啊——!!易成——!!易成——!!”
余袅袅疯了一样往坟前跑,凄厉地喊着安易成的名字,安君临死死拖着他,喝道:
“你这个贱人,给我老实点!!”
二人拖拖拉拉行至山下,余袅袅血糊了一脸,全身都裹满泥巴,乱七八糟,形同疯魔,被扔到马车上时还在小声地喊着安易成的名字。
安卓临这才觉得解了一口气,吩咐侍卫去灵塔寺。
行至寺中,余袅袅被拖到宝殿内,安君卓命令住持立刻为他剃度,余袅袅吓得大哭,抱着他的腿哀求:
“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求求你…”
侍卫立即上前拉扯,但他驶出浑身力气,连安君临都踢不开他。
“我求求你了,看在易成的份上…”
“贱人,你还有脸提易成!”
安君临一脚踹开他。
“就是看在易成的份上,我才没有立刻将你杀了!!”
又大声吼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把他头发剃了!”
“噌——!”
利剑出鞘的声音。
混乱之中,余袅袅拔了侍卫的配剑,横在自己脖子上,恶狠狠道:
“你若继续强迫,我立即自戕,我就是下了阴曹地府也不去见安易成一面!!!”
真是个狠人。
安君临恶狠狠地瞪视,半晌,终于妥协,将他关至一个僻静的禅房里面,命令侍卫日日夜夜守着,不准他离开半步。
余袅袅病了。
被关起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开了药就走了。然而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人越来越消瘦,如花似玉的人儿很快就奄奄一息。
垂死之际,他求着侍卫要见安君临,说是有话要和他说。
次日傍晚,安君临还是来了,头戴金冠,身着玄衣,纵然年少,也遮盖不住由内而外的天家气韵。
床上,余袅袅昏迷陷入梦魇,苍白消瘦,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安君临静坐一炷香时间,也不见他醒来,起身欲走,床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浅浅的呻吟:
“易成…”
那声音低低沉沉,沙哑又可怜。
安君临走近床边,矮身推了推他:
“喂,醒醒。”
“易成!”
余袅袅突然坐了起来,抱着他的腰,凄凄楚楚地哭:
“易成,不要走,我好想你…”
“喂,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安君临吓了一大跳,连忙推他,余袅袅却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抱着他,哀求他:
“易成,你不要不理我,我想你…”
安君临又推又扯,怎么都拉不开他,推推搡搡之间二人竟然滚到了床上,余袅袅像个妖精一样缠着他,死死抱着他。
安君临年少未经情事,窘得满脸通红,余袅袅声音低沉沙哑,一声声唤着易成,听得人心都酥了。
安君临大喝:
“你看清楚,我不是安易成,你这个疯子!”
余袅袅不管不顾,撒着娇地缩在他的怀里,甜腻腻道:
“易成,你又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死对不对,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那声音甜腻又动人,情人呓语一般,哪是平时破碎难听的公鸭嗓!
安君临震惊地看着他,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人怕是病傻了。
安君临毕竟太过年少,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受尽恩宠,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名仕淑女,何曾有人对他如此放荡。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再加上被余袅袅抱着缠着,十分羞窘难堪,美人身上散发着幽幽的冷香,熏得他头昏脑涨。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余袅袅病糊涂了,还把他认成了安易成。
余袅袅缠着他不放,他无法起身,折腾半晌,越缠越紧,只好认命地躺了下来。二人紧紧交叠在一起,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安君临一醒来就看到余袅袅甜腻腻地看着他,喊着他:
“易成,你醒了?”
美人薄衣松散,露出胸前大片春光,安君临窘迫地偏过头,坐了起来。
起床后,余袅袅蛇一样缠着他,抱着他不放手。安君临立刻吩咐侍卫去找大夫来看。
大夫仔细地为余袅袅把脉,安君临问:
“他怎么了?”
大夫皱眉道:
“夫人忧思太过,恐怕伤了心智。”
这是把余袅袅看成他在外面豢养的小情人了,安君临红了脸。余袅袅搂着他的腰,撒着娇:
“易成,我没病,我好好的…”
那声音甜得要把人都化了,大夫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安君临现在对他又恨又无可奈何,他像个磨人的妖精一样,认准了安君临,死死缠着他。
余袅袅浸淫风月之地多年,一言一行都透着诱人的风姿,安君临根本招架不住。
“啵……”
美人的香唇在那张窘迫的俊脸上亲了一口。
安君临跳了起来,一脚踢开他,震惊地看着他。
余袅袅歪坐在地上,哭得凄凄惨惨:
“易成,你嫌弃我了…呜呜呜…”
那张小脸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安君临再也无法忍受,逃也似地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