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十天前,挪威卑尔根。
二月中旬的第一天,卑尔根下雪了,声响簌簌铺了一晚上。早晨,趁天光未曾穿透云层,到处一片还是莹光雪色,光照得雪粒透亮。
宋卉裹紧了冲锋衣,把口罩拉得更高点。安东尼太太家中的拉布拉多看见他过来,使劲摇着尾巴兴奋地扑过来,宋卉拉住它搭上来的前爪,笑眯眯地说,“黑皮,我今天要走啦,特地和你过来道别,开心吗?”
拉布拉多冲他叫几声,伸着舌头就想舔上去,“欸,矜持点。”宋卉笑着躲避,想蹲下去揉它的头,这家伙兴奋过头了,抱都抱不住。
安东尼太太裹着一身厚褥子出来了,看见是他,便用结结巴巴的英语招呼他进屋。宋卉委婉地拒绝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送给她,“Haengoddag”
他摇摇手,最后在拉布拉多头上薅了一把,便跑向下一户人家。
每次离开前,宋远野女士都会让他给每一户邻居送点小礼物,从他六岁开始风雨无阻。
最后一句“祝你愉快!”说完后,宋卉后背都稍微出了些汗,他将口罩取下来,在脸旁边扇了扇。正要往回走,转身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不远处驶来,稳稳停在他路边。
是谢喆筠。
从那天过后,谢喆筠就没有来过,宋卉以为他早已经放弃了。
谢喆筠显然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宋卉,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很快下车,大步流星穿过积雪的宽阔道路,离宋卉还有几米时就微微抬起手,要来拉他。
“宋卉。”他远远就喊了一声,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扯住对方的手腕。宋卉没法,只能止住脚步,回头时,还轻微叹了口气。空气里逸散掉一点点白气,和他的眼神一样,轻飘飘的。
“谢先生,你好。”
日头明朗,云水经天,像是被慢慢升高的气温蒸了似的,谢喆筠鼻尖冒了点汗。他另一只手想上来握住宋卉肩膀,被躲开了,只能悻悻垂下。
“小卉,”他说,“今天你们要回国了是么?”
宋卉点头。
“能告诉我...你们在哪吗?之后还有些事情,我想——”
“你可以问宋远野女士,”宋卉说这话时都懒得动脑子,直接就把说辞搬到台面上来,“如果还有必要的工作上联系,她应该会联系你的。当然了,她很喜欢你,说不定还会邀请你到家里来。”
“......”
这是一种方法,但谁都心知肚明,谢喆筠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他心下空荡荡,踩不到底,摸不到实。
谢喆筠一直认为宋卉像他的名字一样。
卉,娇而韧。
用指甲稍微一掐就透出个冒了汁的半月牙,而如若违背他的意愿将之摘走,他则会一意孤行地枯萎风化。是一鞘冲出水面的剑荷,也是一芽踱川涉水而来的白菖蒲。怎么样的他都值得被肖想,值得谢喆筠在他身上耗费一遍一遍。
而现在,宋卉在雪天穿着一身黑,眼珠黑曜湿润,站在大道中央,显眼又夺目。谢喆筠突然觉得,他更像拔地起的新树,将要在这个春天发花。
这想法来得生硬又突兀,谢喆筠愣了几秒。他意识到,从昨晚一夜辗转无眠,早上六点临时决定要来见宋卉一面时,他就再也不是宋卉的“对手”了。他失去了一直引以为傲也从未失去过的主动权。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过来,”他上前几步,手上力道加大,怕宋卉被他吓跑了似的——以前他热衷于这种猫鼠游戏,但今天,是真的怕人跑了。“我想听你亲口说。”
宋卉似乎很头疼,他揉揉太阳穴,“谢先生,原谅我,我想不到这样做的理由。”
“我给你一个理由,就看你要不要。”
“什么?”
一两片雪花飘在谢喆筠嘴唇上,很快化了。
他默默地盯着宋卉,手上卸了些劲,脚步却继续逼迫靠近,鞋底在薄薄雪地上擦出响,他期望风声再大一点,卷走他心脏与胸腔碰撞的声音。
真是稀奇,他竟然会紧张。
“做我情人。”
果然,话一出口就被宋卉否决了,他转头就走。谢喆筠立刻使劲握住他的手腕,打好的腹稿乱七八糟塞了他一嘴。
“不是,宋卉小卉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他另一只手直接环住宋卉到腰,强硬地把他按在怀里。“不是字面意思,只是试着相处,而且只有三个月三个月过后你刚好高考完,到时候是走是留我绝不干涉。”
宋卉越挣扎就被压得越紧,谢喆筠是个完全成熟发育完整的高大男人,下定决心要压制他,力道之大简直把他当犯罪分子。宋卉呼出一口白气,沉着声音说,“谢喆筠,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谢喆筠此时也顾不得体面,他无理地把脸埋在宋卉肩膀上。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谢喆筠不说话,只是一口咬在宋卉颈侧的软肉上,齿间轻摩,留下小片凹凸。
这是威胁,但也许蛊惑味更浓。
宋卉立刻回想起雨天,那个燎满了火星同时又水汽淋漓的湿吻。
“试试吧,不会让你吃亏,”有人在他耳边轻语,“我想教你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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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喆筠不是个好人。
宋卉的理智离家出走前甩下这么一句话。
他再反叛乖张也不曾想过,会和一个男人近乎失控地白日宣淫,在卑尔根,在路易大道,在轿车里。
谢喆筠使着生劲把他钉在皮革座椅上,短硬的头发擦过脖颈脸侧,裹着呼吸和延申的银色水痕,生生耒出一片淡粉色痕迹。宋卉略显生硬地绷着身体,在他吮吸喉结时会仰起头,在他的舌头舔进耳廓会瑟瑟抖抖地战栗,而叫他张开嘴,他的神情又显出故意装熟和本性纯情碰撞出的茫然。
“什么....?”
谢喆筠一下被逗笑了,狠狠亲在他脸颊上,“叫你装熟。”
这一定是他的逆鳞,宋卉立刻弹起来,脸涨红了一个度,“谢喆筠你才装熟!我宋卉向来是——”
小孩突然没声了,半截话硬生生打浑囫囵下去,哽得灵魂都被撞出一汪碎坑。
谢喆筠将他的性器从最顶端附抚摸到根部,布料和指纹带来的摩梭感能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向来怎么?向来这么硬?”
宋卉是只不会说话的小豹子,被激怒了扑上来咬他,半点血丝都见不着。
那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错位的部分被他发掘出来,是莽撞生脆的性感。
他把宋卉死死拉住把手的手,一指一指地掰开,握在掌心,才好整以暇地将车窗封上。
宋卉明显松了口气。
他刚才直接把人压在车里准备干事了,车窗没关。宋卉很多次想提醒,却咬着舌头不说话,光天化日之下亵玩他也不反抗。
“贴了单向膜,”他安抚道,“所以愿意在这里吗?条件有些粗糙,都听你的。”
车厢再大,对于两个男人来说都过于狭窄了。谢喆筠双腿跨跪在座椅上,背一打直就会撞到头,宋卉被他禁锢住,几乎也没有什么伸展空间。
宋卉仰头,想呼吸点新鲜空气,还没提气,就被谢喆筠吻上来。他耸了耸肩膀,臂膀伸展,想推开点,“别弄...宋女士还在等我...”
谢喆筠回了点神,扳过他的下巴又啄又咬,像怎么都亲不够。他尽力不去管硬得发疼的下身,喘息着问,“需要我帮你弄出来?”
“......”
后来谢喆筠每次回想起今天,都只能认栽——他注定抵抗不了宋卉。
宋卉是天生的尤物,厄洛斯将之捧上神坛,他却偏偏指染,想在诸神黄昏目睹圣子堕天。
想弄脏一些纯洁的东西,这是本性使然。
宋卉身上还带着坚固的纯真,在一派低俗情节里,面对谢喆筠的询问,不说好,也不说不行。他仅简单吐了两个字,几乎没声。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