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后,宋府做寿宴客。宋家儿子为讨老爷子欢心,请了戏班,又叫了落霞阁的红牌献舞。雪岚带着怜荷繁羽几人,自阁内三三两两踏步而出,似一堆锦簇的花团上了宋家的马车。
这般受邀献技已不是头一回。可是能离开春华街,也算是少年们的乐事一件。繁羽跟大家凑在一块看着窗外,两边的摊贩,卖的东西,都让他们盯了好一会。
“那是什么?”
“是什么糖吧…”
“好像挺好吃的样子,若是回来路过我们能买点吗?”
“那你买来了,可要给我尝尝!”
“我也要我也要”
宛若出游一般的吵闹,让雪岚倚在一旁有些头痛。
好不容易到了宋府,他们依次下车,一落地年纪小的几个就说起话来。
“这儿就是宋府啊?门怎么没我想的大?”
“这是后门!”怜荷没好气地说道,“人家客人都在前门,前门进可要给贺礼的,你们有吗?”
说话的男孩连忙摆手:“我可没有!”
雪岚不同那些孩子一块儿胡闹,给来接他们的宋府管事见了礼。
“劳烦管事了。”
管事忙道:“哪里哪里。”
随即有灵巧的小童前来引路:“请各位公子跟我来。”
雪岚一行人便跟上慢行,一路还窃语不停。
马车上还有些他们的衣服跟花鼓,管事叫来了两个下仆,搬着这些行头随雪岚他们过去。
宋府占地不小,小童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偏院,几人立在院中听到左边院子传来的刀剑打斗声,还有人在咿咿呀呀的吊嗓。
看来隔壁的院子安置着请来的戏班。
怜荷陪着几个年纪小的留在院子偷看隔壁的戏班。雪岚等会要献舞,眼下只想好好坐着歇歇腿,繁羽就扶着他进屋。
两人刚坐下,内屋跑来一名小仆,比怜荷他们要稍小几岁。脆生生地跟他们答着话,准备茶水。
两名下仆此时也搬着东西到了,将东西放好,擦了擦汗便要走。
繁羽正陪着小仆倒茶,也就顺手多倒了两杯,置在盘中端给那两位下仆。
“多谢两位大哥,喝杯茶歇一歇吧。”
他嗓音清亮,手指葱白,配着乌黑的托盘,让人心神一荡。
其中一名高大的下仆看了看他,不知为何皱了皱眉,也不说话,只是将拖盘向繁羽一推,径自转身走了。
繁羽被这一推险些站不稳,为护着茶碗不翻,往后退了几步。
他愣了愣,不解道:“这人怎么如此…”
“那人是新来的,性子怪得很,公子你别介意。”
留下的那人倒是挺好说话,接了繁羽的茶,还向他道了谢才走。
繁羽心中暗觉先头那人好没道理,不喝茶便不喝吧,还要推自己一把。
“繁羽,怎么了?”雪岚端着茶盏朝这看过来。
“没什么,刚碰到个怪人。”繁羽一撇嘴。
雪岚看他做怪腔,不禁浅笑。
“时候不早了,让大家来换衣服吧。”
繁羽应了,便跑去院子叫人。
这头落霞阁换起舞衣,那头宋府前门也是最多人客之时。管事一时都有些忙不过来。
主院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各门把守的护卫都凶神恶煞,不似一般仆人。
宾客入席,主人说话,戏班上台,喝彩连连。院子装扮得满目琳琅,便有客人叹道。
“宋府好大的气派啊!”
“可不是,听说那些护卫都是花了重金请的高手!”
“当真?这是为何?”
“当然当真!你不知道?宋家老爷啊得了本秘籍…”
之后云云,说法颇多。总之便是宋家老爷请了护卫,是为了守秘籍的。
一旁的高大男仆心中冷笑,暗道,不是自己的东西,真能守得住吗?
他缓缓隐入暗处,往宋老爷的院子走去。不想在回廊恰巧遇到落霞阁的人出来。
雪岚一袭红色舞衣,窄袖纤腰,面若秋水,一晃眼之下好似天下落下的火凤。
身后六名少年各有千秋,个个是俊俏别致的人尖,着一袭浅红舞衣,袖口折着几朵红花,每人手中持着一面小鼓。
这样七个人何等让人惊艳,一路走来,那些护卫都忍不住盯了好几眼。
那高大男仆不愿同他们相见,便侧过身立在一旁,让这些男孩先走。
繁羽坠在最后,低着头也没注意他。
不想同那男仆擦身而过之时,手腕却被一扯。繁羽转头一看,自己袖口上的花扣不小心勾在了那男仆衣服上。
“啊,抱歉。”说罢他连忙抬手想解开,可是一手被勾,只剩左手能解,还要拿着小鼓,动作并不容易。几番拉扯,那薄纱质地的袖口就发出细微刺啦的声响。见前头的伙伴都已经走远,他不由着急。
那男仆只好抬手,握着繁羽的手腕解开花扣。
繁羽看他手指骨节分明,几下就能解开,心下不禁为自己汗颜,嘴上连连道谢:“多谢你,多谢你。”
他浅红的袖口从白色的仆人衣服上解放开来。只见那人手腕一翻,手腕间竟印着朵红色莲花。
男子身上画花的,十分少见。繁羽下意识抬头看他,没想到却是熟人!
居然是那个没礼貌的下仆!
“…是你!”繁羽不由出声。
那男仆闻言皱着眉并不说话,面上一脸不耐,抽回手后也不理会繁羽,直往另一头的回廊走去了。
繁羽不禁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处惹了他,对自己如此不耐烦。
“繁羽,你在干什么?”前头的伙伴看他没跟上,喊道。
“欸,就来!”
繁羽甩甩袖子,不去想这莫名男仆,提着飘逸舞衣追了上去。
七人献的舞,乃是以舞姿搭配手中小鼓敲击而成。一身红衣的雪岚一亮相便是满堂彩。他身段好,在台上一个旋身转圈,让人眼花缭乱。随着鼓点逐渐加快,雪岚的踏步旋转也越加灵动。他侧身一定,两手一挥,窄袖顿成漫长水袖挥舞而出,袖口坠着一圈金色铃铛,随他舞姿蹁跹,阵阵轻响。六名少年围上来,在雪岚身边绕城六瓣梅花般舞动。雪岚抬腿一跃,双手同时向两边挥出水袖,袖口的铃铛恰好击中鼓面!鼓点攀着铃响越发急促,雪岚水袖也舞得快速,砰砰鼓点相合,阵阵铃声轻响。少年手中的鼓改为竖起,中间的雪岚挥着漫长水袖,依次敲击着鼓面,最后六次鼓点相落,台上的雪岚侧身一笑,秋水眼眸不知含了多少风情。
场下先是一静,随后赞叹不已。
“真是人美舞也美!”
“是啊是啊,原只听说雪岚琴艺出名,没想到舞技也是惊人啊!”
台下各种溢美之词源源不绝。雪岚自台上而下,带着落霞阁的人向宋老爷祝寿。
宋老爷捏着雪岚的手,笑得脸上肥肉抖个不停。
主院内人声鼎沸,谁都没瞧见从正门飞进一个白影。速度极快,一院子的凡夫俗子无法察觉。唯有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瞧见了,互相使了眼色,往那白影的方向追去。
此时,宋老爷的房门前,正打得天昏地暗。四名金银楼的杀手围攻着一名身穿下仆服饰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持一柄雪色长剑,正是先前推开繁羽之人。
“想偷秘籍,先问过我手中的刀!”杀手为首那人持刀喊道。那刀刃泛着蓝光,一看便是淬了剧毒。
那下仆冷笑一声,手下剑招不断,“说什么偷,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四人合力发招,那男子挥剑指天,横扫一击,竟是将他们四人齐齐震退三步!那四人心惊,眼看那剑者又杀来,连连互使眼色,左手之人一点头,堪堪躲过剑者正面一剑,就地一滚,往怀中摸出一物,向天一拍。
便见一道刺目光芒从那竹筒内飞出,跃上宋府上空,想必是金银楼中联络所用的信号弹了。
“想搬救兵?”那剑者毫不在意地一笑,“好,我今日就奉陪到底!”
就在这话间,那领头喊话的杀手已经被他刺中腹部,回剑一抽,又恰好挑断身后偷袭之人的喉咙。
四名杀手,转眼已失半数。剩余两人冷汗直流,越久战越不敌。两人对视一眼,索性齐齐挥刀看向剑者。
剑者以长剑一接,柔韧剑身向内一弯,随即内劲蓄力一弹,反力使得两杀手虎口迸裂。兵器当当当相交,忽听得一声脆响,两名杀手手中刀一并裂成两半!
剑者见他们兵器已失,正欲趁此再出招,不想那两人刀柄内突然射出一片银光!
是毒针!
此刻三人距离十分接近,剑者心下一凝,硬是往后腾身,避过这极为凶险的毒针,只听哚哚几声,那数枚毒针已射入男子身后的院墙之内,冒出滋滋青烟!
可见这此毒针非但力道颇大,上头的毒液也非同小可。
“阁下功夫的确过人,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不知这断筋蚀骨针,”那两名杀手狞笑:“嘿嘿,阁下是否也全然不惧?”
两人说话间,双手又夹了十几枚毒针,交替向他发出,全数封住他的退路。
男子皱眉,雪亮长剑连连挥动,尽数打去毒针,极为不耐:“麻烦!”
他且攻且守,循着毒针间隙,反手挑剑向两杀手发了一招。
此招剑气逼人,两杀手眼见便要落败,就听得耳边锵锵刀招自院墙之上发出,全数往男子方向而去!
男子一眯眼,知道是那些的杀手援兵已至。他内劲急提,灌在无暇剑剑身,铛铛接下刀招后,借刀招之力旋身飞上小院半空,数十道刀气竟伤不到他半分!
他凌厉眸光一扫院墙。
共来了十二人!
他落地一滚,避过射向他的数枚毒蒺藜,又踏地一跃,提剑迎上砍向他的毒刃。耳旁暗器声不断,周身的杀手攻势也连绵不绝,男子虽武艺高强,却也有些气息紊乱。
敌人攻势似苍蝇绕身,又要避过毒物,男子心中不禁越发急躁,面前又是两人杀来,他一剑挺上,咬牙喝道:“真是…烦人!”
剑身光芒一闪,已将那两人震飞。